元庆12年正月十七,北昭京都的绯闻把连日的喜庆炸成了漫天碎片。那个征战沙场十余年的北昭战神清南王,一夜成了大街小巷的笑柄。
“清南王妃跑了!听说昨夜洞房刺杀被擒,清南王念及旧情未杀,今日人不见了!”
“我怎么听说是这灾星寒疾加身,同房后吸了咱们王爷的阳气,找地方眯着养命去了?”
“鬼才信,我那婆娘老舅家叔父的侄子是王府的侍卫,说是四王爷早年在战场上受了伤,那方面不举,这不小王妃就跑了!”
......
【四年前清南王府】
北阁楼上日头有些刺眼,胜雪白衣反射着光芒,笔直的身影自清晨站在庭廊的尽头一直没动过,秋风吹起几缕发丝,孤冷中多了一些柔和,他左手中攥着的布结在身后垂出两个青色的小耳朵。彩云轻盈如梦,他视线一直向南,定格在王府最偏僻的院子里,她灵动且忙碌着,似乎又长高了些......
前来复命的胡先生见他纹丝不动,只得摇头、叹气。走近一些,依稀能看到他浅浅勾起的唇角。
“殿下,这是那丫头半年来的饮食起居簿,另外还有一些她要的东西。”
顾南塘微侧身子,浓眉黑眸,长睫轻闪,高挺的鼻梁以及明朗清晰的下颌线......被日光亲吻出完美的影子,骨节分明的大手接过胡先生递过来的小册子,看了好一会儿,那冷若冰霜的唇角竟然似笑非笑了好几回。
“老臣隔几日便给她诊脉,经过这几年的调理,她身子已经大好了。现下只是......”
他眉头微皱,“只是什么?”
“虽然癸水已至,但每每都会痛不欲生,那几日形同大病一场。”
片刻沉默,顾南塘的声音有些低沉:“开些止痛的药膳,慢慢养,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
“已经在用了,那是老臣的关门弟子,老臣怎舍得让她受罪?”胡先生笑了笑,两人的谈话才轻松起来。“殿下就打算一直这样下去?”
顾南塘浅浅一笑,“活着就好。”
“老臣明白,但她未必明白。”
“硬生生一个南夏公主,被您圈养成了野丫头,她不恨才怪?”前来的子峰顺手将果盘放到了案几上,禁不住吐槽了一句。
“恨就恨吧,毕竟她那一身污名也是我给的。”顾南塘不以为然,笑容背后多了几分苦涩。
【初入皇宫】
这场雨下了很久,终于在第三个傍晚放晴,院子里繁花打落一地,西阁楼的上方透过些许夕阳的余晖,亦秋凉困在这个院子里十余天,只有送饭婢女来过,除了院外的侍卫再无他人。透过窗,听雨、赏花、看夕阳......倒成了她的排遣。
吱呀一声门开了,进来一名身着白衣、头戴白花的婢女,“公主,太后召见,请随奴婢走一趟。”
亦秋凉没说话,上下打量眼前这清瘦的小姑娘,很显然这十余天里北昭皇族有人殡天了。还没反应过来,婢女已上前帮她套上一身同样的白衣孝服。
“走吧!”
转身间,秋凉只得跟了上去。
......
亦秋凉月前启程前往北昭,为解国难,父亲首当其冲将自己推出来和亲,若自己是南夏公主也就罢了,这太傅之女的身份,怎么也不愿背负起拯救南夏的责任。此时的她驻足,仰头望着这红瓦高墙,人生仿佛走到了终点。我才13岁,难道余生就要困在此处吗?听父亲说我要嫁的是北昭当朝太子,太子什么模样?是父亲和姨娘所说的那个英勇翩翩的少年郎吗?即使不求鸳鸯似水,大雁如一,最起码是个养眼的,日子或许会好过一些。
“公主对这高墙有什么好奇的?别看了,太后等着呢!”婢女转身催了催,亦秋凉只能加紧脚步。
懵懂的年纪,哪里知道一进宫门深似海,还憧憬什么未来,当下若稍有不慎,脑袋和脖子分家只是弹指间的事情。
细碎急忙地脚步穿行在整个皇宫里,已经数不清绕了几道弯,亦秋凉看着满目的白色甚是好奇,“请问宫里是哪位归西了?”
“公主还不知道?”婢女惊奇地转头疑问,紧张的表情爬满脸庞。她左右看看,确定此处并无他人,才低声说道:“太子归西了,公主早做打算吧。”
亦秋凉脑袋嗡声作响,“太子,太子......战死?”
婢女停住脚步,侧目看着亦秋凉,似乎在可怜她。
她往秋凉身旁靠了靠,再次压了压声音,“太子怎会战死?他自幼多病,今年尤其不好,每年都成亲冲喜,没想到今年亲还没成就归西了。”
亦秋凉的头霎时间被这晴天霹雳击碎,嗡嗡地回不了神。
婢女两只眼睛再次四下瞅了瞅,然后叹了口气,“走吧,太后,圣上都等着,迟了恐怕要降罪的。”
她灌了铅的脚不听使唤,半晌后不知道怎么跟上去的。
【城门外】
黑马战甲为首的男子,在城门前勒马而停,侧首的将军果断地打了个手势,后面长龙般的队伍立即停了下来。
男子看着城墙上挂起的白布结花而凝目,随后吩咐:“大军都去军营。”
“那末将安排一队人马随殿下进城?”
“不用。”
“哪有侄子归西,王叔还要奔丧的道理。”子峰小声嘟囔了句。见男子转头凝眉,子峰话音立即软了下来:“末将知错,这就去安排”。
城内有百姓哀叹:天不佑国,太子早早归西,圣上已过知命之年,子嗣单薄无几,这是要亡国的征兆。
也有百姓分析的头头是道:圣上多年来稳坐江山,还不是清南王镇守边疆的功劳,要我说太子没了无妨,只要......
对于清南王,百姓当中自然也有指责的声音,“要我看清南王论战功确实无人能敌,可要论个人品行却不能跟十五王相提并论。”
......
顾南塘并未理会百姓议论,他走过的街道,百姓纷纷让道仰望,叩拜清南王回京。
人群中突然窜出一位身材娇小的姑娘,跪倒在马路中央,拦了去路,顾南塘只得勒马而停。
“殿下救救我们姑娘,求殿下救救我们姑娘。”小姑娘一再叩头。
顾南塘锁眉吩咐子离前去。
片刻后,子离来报:“殿下,是南夏公主的婢女。”
顾南塘手握子离递上来的匕首而凝眉。
“现下公主在宫里,和亲队伍都被禁卫军关在了西城外,这婢女是私自逃出来的。”
子离看着顾南塘,“恐怕这南夏公主.....”
“先把她带回府。”顾南塘拨开匕首,“兰”字依然清晰可见。
“是。末将领命。”子离回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