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九九小说网!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九九小说网 > 古典架空 > 两江经融事故[经侦] > 第96章 时差套利

第96章 时差套利

这样的状态一直持续到十二月初,程叙白的情况始终没有明显好转。

如今他回到金融城上班,江峙没法像之前那样时时盯着,可从许文断断续续发来的消息里,他能清晰地感觉到,程叙白正在一点点垮下去。

终于在一个雨夜,江峙再也没忍住,径直骑车到了程叙白的公寓。门一开,看见程叙白站在那儿,他心里就咯噔一下。

那张平时总是从容淡定的脸此刻血色尽失,惨白得像是被雨水浸泡过的白纸一样。

“你病了?”江峙眉头拧得死紧,没等对方回应,侧身就进了屋换鞋。

程叙白没说话,过去坐在沙发上。

江峙在沙发前蹲下来,抬手覆上程叙白的额头。掌心因为常年握枪带着粗糙的茧,触感鲜明,底下皮肤的体温高得吓人。

俩人沉默了一会,江峙才开口,声音又低又急:“你从什么时候开始怀疑林修远的?张恪开口之前?还是更早?”

额头上传来的温度,和记忆里林修远那双总是冰凉的手完全不同。

程叙白不自觉地轻轻颤了一下。

“听着,”江峙的嗓音沙哑得几乎碎掉,却压得异常温柔,“你可以不信林修远,但你得信我。”

程叙白睫毛颤得厉害,高烧让他脑子昏沉,像塞了一团湿棉花耳朵里,但在某一刻短暂的清醒里,他听到自己低声开口。

“渝蓉金融数据互联系统……”他声音轻得快要被雨声盖过了,“林修远是首席顾问,他设计的那个接口……留了后门。”

江峙脸色猛地一沉,这正是地下钱庄最近三个月异常资金流动最猖獗的原因,但他们始终都查不到哪里出了问题。

“800亿资金……”程叙白闭了闭眼,声音越来越虚,“如果利用时差漏洞……”

话没说完,江峙忽然往前一倾,手臂一收,结结实实地把他搂进了怀里。

所有没说完的话,所有压着的颤抖,都被这个猝不及防却又顺理成章的拥抱给堵了回去。

江峙的手臂像铁箍一样牢牢圈住他,下巴抵在他发顶,温热的呼吸拂过他滚烫的耳廓。

“够了,”江峙的声音闷闷地从胸膛震出来,带着不容商量的强硬,“剩下的,明天再说。”

程叙白没动,睫毛轻轻扫过江峙肩头的衣料。

这是他们第一次拥抱。

江峙的怀抱烫得让他心头发颤,手臂收得那么紧,像是要把他从所有泥泞的思绪里拔出来。

窗外的雨下得更大了,噼里啪啦地敲在玻璃上,仿佛有无数个问题急着要闯进来,问他个明白。

但此刻,江峙这个拥抱像个密不透风的壳,把所有的风雨都挡在了外面。

一道闪电猛地劈亮夜空,刺眼的白光瞬间灌满房间。在那转瞬即逝的光亮中,办公桌上静静躺着的文件一闪而过。

《西南经济圈跨境结算白皮书》

编制组组长:林修远

闪电的余韵散去,房间再次沉入黑暗。

只有江峙的怀抱还是那么清晰、实在,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传过来,在这个狂风暴雨的夜里,成了程叙白唯一可以喘息的机会。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对方沉稳的心跳,一下,又一下,透过衬衫传过来,和自己还没缓过来的急促呼吸交错着,对比鲜明。

“你身上有消毒水的味道。”程叙白把脸埋在江峙肩窝里,声音闷闷的。

江峙低笑,胸腔的震动透过衣料传过来。

“刚从队里回来,沾上的。”他的手还贴在程叙白后背上,指尖顺着衬衫下凸起的脊椎骨,“你瘦了不少。”

窗外把整个世界都隔绝在外。

这个昏暗的房间里,就剩下他们两个人。

程叙白这时才意识到自己的手指正紧紧攥着江峙的衣角。

他下意识想松开,却被江峙更用力地按回怀中。

“别动。”江峙的声音带着强硬,可落在他耳畔时,却又软了下来,“再让我抱一会儿。”

程叙白不再挣扎,顺从地闭上眼,任由高烧带来的晕眩感一阵阵袭来。

江峙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衬衫传过来,驱散了他骨子里的寒意。

他想起这段时间独自查案的深夜,想起那些被他刻意忽略的蛛丝马迹,想起林修远永远完美的微笑下埋藏的算计。

“我本该早一点发现的。”他喃喃低语。

江峙用下巴轻轻蹭了蹭他发顶:“你又不是神仙。”粗糙的指腹擦过他耳后,“但我是。”

程叙白微微抬头,对上江峙的眼睛。昏暗光线下,那双总是犀利的眼睛此刻柔软得不像话。

他看见自己的倒影清晰地映在江峙的瞳孔里。

“江队,”程叙白声音里带着难得的软意,“你这是在滥用职权。”

江峙挑眉。

“哪条法律规定不能抱自己搭档了?”他的拇指擦过程叙白发烫的眼角,“再说,你现在可是我的病人。”

又一道闪电划过,瞬间的亮光照清了江峙近在咫尺的脸。

程叙白这才发现,他们之间的距离近得能数清对方的睫毛,近得能感受到彼此交缠的呼吸。

空气忽然变得粘稠,连窗外的雨声都像隔了一层。

江峙的呼吸明显顿了一下,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程叙白微干的唇上,喉结滚动了一下。

可最终,也只是将额头轻轻抵上对方的额头。

“睡吧,我在这儿。”

程叙白很轻地“嗯”了一声,任由自己沉入这片温暖的庇护。

在意识彻底模糊前,他感觉到江峙的嘴唇很轻地擦过自己的发间,轻得像是错觉,却又真实得让人心头一颤。

窗外,大雨还在下。

但在警用外套围成的这个小天地里,程叙白感受到了许久未曾有过的安宁。

……

清晨的雨刚停,六点半的金融安全联合办公室里静悄悄的。

程叙白把三个月内所有经他手的案件档案在会议桌上铺开,每一份文件旁边都被他贴上了不同颜色的标签纸。

红色标签标记着跨境资金流动的痕迹。

蓝色标签标注着与林修远学术研究的关联。

黄色标签则记录着那些可疑的时间差操作。

他的手指停在了一份《艺术品保税监管报告》上,这是他和林修远最后一次合作的项目。

当他翻到某一页时,目光突然定住了。

在页面最下方的脚注里,有一行毫不起眼的代码注释:

【python#时区校准补偿值=3h (ref. LXY-2017)】

“三小时……”程叙白重复着这个数字,右手习惯性地去摸桌上的钢笔。

如果他没记错,林修远一直戴着两块手表,其中显示私人时间的那块,永远比正常时间快整整3小时。

办公室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江峙拎着两个塑料袋走了进来,袋子上还挂着清晨的露水。

“包子,豆浆。”他把其中一个袋子放在程叙白手边,顿了顿又说,“菜市场那个卖包子的嬢嬢说,你们上海人喜欢吃甜的。”

程叙白打开袋子,里面居然是热乎乎的鲜肉月饼,酥皮上还撒着亮晶晶的糖粒。

他睫毛轻轻动了一下:“菜市场还卖这个?”

“特供的。”江峙咬了一大口自己那个红油直冒的辣包子,腮帮子塞得鼓鼓的,说话都含糊不清,“你就说吃不吃吧。”

程叙白拿起一个月饼,手指轻轻蹭掉酥皮上多余的糖粒,甜腻的香气瞬间把他拉回多年前的记忆里。

复旦后门那家老字号糕点铺,林修远总是边把点心递给他边说:“吃点甜的,能让大脑保持清醒。”

现在回想起来,那些看似随口的关心,说不定都是一场精心设计的数据采集。

江峙凑过来,扫了一眼铺满桌子的文件:“在找什么线索?”

“F先生的行动规律。”程叙白滑动平板,调出复杂的资金流向图,“所有案子都卡在系统结算的关键时间点上。”

屏幕上,那800亿资金的流动路径闪着微光,随后分裂成两条:

第一条:实线显示资金流向渝蓉→新加坡→开曼群岛。

第二条:虚线则指向柏林→瑞士→离岸账户。

“是障眼法。”程叙白把柏林的节点放大,声音低沉,“真正的资金在时差里消失了1.8秒。”

江峙突然伸手按住他的手腕:“这个数字我好像在哪见过。”

他快速翻开程叙白手边的《跨境金融监管白皮书》,在某页的案例研究里,赫然写着:

【1.8秒时差可产生83亿资金监管盲区。

林修远课题组(201X)】

——时间是最好的掩护。

程叙白想到这句话时,胃里猛地一抽,嘴里的甜味瞬间变成了难言的苦涩。

江峙的目光在他和书页之间快速扫过,突然合上了书。

“走,吃小面去。”

“什么?”程叙白一时没反应过来。

“解放碑那家老店,”江峙随手扯松了领带,语气故作轻松,“吃完正好去码头查那批集装箱。”

他说着已经转身往门口走去,背影里透着一股刻意的随意。

程叙白看着被合上的书,瞬间明白……

江峙是在给他一个台阶下,一个暂时逃离这些痛苦发现的喘息机会。

……

早上的解放碑依旧人潮涌动,上班族们步履匆匆,游客们欢声笑语,整条街热闹非凡。

面馆里蒸汽缭绕,程叙白盯着碗里馄饨上漂浮的葱花出神。

“你那碗是清汤。”江峙把自己那碗飘着红油的辣面推过来,“尝一口?”

程叙白摇摇头,左手却下意识地按住了右手手腕,那里还在微微发抖。

江峙用筷子尾端敲了敲他的碗沿,发出声响:“看窗外。”

一辆印着“西南经济圈社保服务”字样的白色面包车缓缓驶过,车身上贴着巨大的二维码。

“昨天截获的那批电子社保卡,”江峙压低声音,“伪造芯片的批次号,和你三年前打回重审的那批一模一样。”

程叙白的勺子“当啷”一声掉进碗里。

201X年的记忆瞬间涌上心头。

那时他因为质疑某家芯片供应商的资质,硬是把整个医保项目推迟了两周上线。

当时林修远在评审会上意味深长地说:“过度谨慎会扼杀创新活力。”

“那家供应商叫什么?”程叙白的声音不自觉地绷紧了。

“华莱科技。”江峙慢条斯理地抽出纸巾擦了擦嘴,“法人代表是潘夏玥。”

听到这个名字,程叙白紧绷的肩膀才放松了些。

刚吃到一半,程叙白的脸色突然变得煞白。他猛地站起身,快步走向旁边的公共洗手间,随后在里面吐得昏天黑地。

镜子里的人眼眶通红,嘴角还挂着血迹。他拧开水龙头,让哗哗的水声掩盖住一阵阵的干呕。

门外,江峙的脚步声在距离洗手间几步远的地方停住了。

“车到了。”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闷,“集装箱在九龙坡码头等着。”

程叙白掬起冷水用力拍在脸上,冰凉的水流暂时冲淡了嘴里的腥味。他深吸一口气,出来时,看见江峙正低头把玩着打火机,火苗在他指间闪烁不定。

“你牙膏沫沾领子上了。”江峙头也不抬地说。

程叙白下意识低头,看见雪白衬衫领口确实有一小点蓝色痕迹。其实是刚才不小心蹭到的钢笔漏墨。

江峙突然伸手,用拇指轻轻蹭过他嘴角:“辣的?”

那指腹温热粗糙,带着常年握枪留下的薄茧。程叙白僵在原地,任由那一点血迹被轻轻抹去。

“下次试试微微辣吧。”江峙收回手,转身走向停在路边的警车,背影渐渐融进渝江潮湿的晨光中。

来这里快两年了,他依旧不能吃辣。

往常和江峙他们聚餐,他总是独自面对一锅番茄或者菌汤汤底,在一片红油翻滚的麻辣锅中显得格格不入。

市局的同事们常开玩笑说:“江队可是躺在手术台上都要特辣锅的人,谁要是敢点鸳鸯锅,他能用唾沫星子给人洗个澡。”

可自从程叙白来了以后,他们常去的那家火锅店突然有了鸳鸯锅,聚餐地点也不再局限于火锅店。

炒菜馆、西餐厅、海鲜楼、日料店、泰餐馆,选择忽然多了起来。

程叙白怎会不懂这份不动声色的迁就。

就像他会偷偷尝试江峙喜欢的麻辣口香糖,也会背着人抽根烟,最后总是呛得眼泪直流。

这些笨拙的尝试,都是他不敢说出口的回应。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96章 时差套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