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落黄泉今日格外热闹，平时低调难找的入口，正光明正大地站着两个孔武有力的护卫。
来客皆身份不凡，有的衣着华贵头戴宝器；有人低调掩面寡言少语。
无一例外，都挤在狭窄的巷子中乖乖排队等待。
每人手上都拿着一枚茉莉玉扣，这是碧落黄泉的标志，也是今日的入场券。
“三年一度的解忧市集当真名不虚传，连就不出山的老东西都来凑热闹。”
查看玉扣的侍卫吓了一跳，循声望去，来者裹得严实只漏双眼。
本还凶神恶煞的脸瞬间扬起笑容，“您来了。前些日子会首还提到您呢。”
“恐怕不是好话。”
桓乐有自知之明，摸摸鼻子有些心虚。她所有注意力都放在国公府的事上，将陌离这边的事忘得一干二净。
护卫也知两位主子关系好，侧身让桓乐先进，“会首早就备下好酒等着您来呢。不过有几位难缠的主已经提前进去了，估计会首一时抽不开身，您多担待。”
桓乐摆手，她本就理亏也不好意思再要求什么，快步跟着人群低调入内。
楼里摆设的藏品与上次截然不同，两侧夜明珠莹润发光，照得珍宝更加价值连城，不时有人驻足观赏。
桓乐顺着楼梯回旋向下，越往下走，藏品越罕见。
“南海珊瑚？这可是千金难买的珍品，就竟无人看管？”
“你是才来的？谁敢在碧落黄泉闹事。这的会首可是陌离娘子，背后势力深不可测，谁有胆子。”
问话之人满脸喏喏，他第一次来，恍然大悟叹服：“这位娘子好能耐。”
桓乐嘴角上扬，由衷替陌离自豪，快步朝着楼下走去。
行至第三层拐角，还没到大厅就听见前方有人高声争执。
“生意人怎么了？你是顾客就可以轻薄她？”
人群中央的空地上，中等个子八撇胡的年轻男子钳住小眼公子哥的手，那人身量足足高他一个头，又高又壮，两人站在一起，桓乐一下子都没看到说话人的身影。
周遭围着统一服饰的小厮，一个个叫嚣着上前将人拿下。华服公子面上满是横肉根本没有把年轻男人看在眼里，仗着膘肥体壮也不抽手，反而上前跨步朝着年轻人撞了过去。
年轻人踉跄两步，被撞的地方酸痛不已，努力站稳依旧没有退缩。
他足足有他两倍的体型，但是却动作轻盈，手脚麻利根本没有一丝迟钝，是个功力深厚的练家子。
桓乐不欲惹事，左右寻找陌离的身影未果，心里渐生疑窦。这是陌离的场子，看样子这场闹剧已经持续一段时间，她久久未出现，难道是出了什么事吗？
视线被人群堵得严严实实，桓乐只能见缝插针往前面挤。
“小爷不止要轻薄她，还要将她带回去脱衣示众，让她跪在地上张开......”
啪。
清脆的巴掌落在那人脸上，哪怕他被攥着衣领呼吸困难，还是卯足全身力气狠狠地将巴掌甩了过去。
“闭嘴！有我在，你今日休想带她走。”
此话一出，人群中少不了倒吸一口气。碧落黄泉是全国最大的地下交易所，会首虽是女子，却江湖地位极高。今日是其三年以来最大的一次拍卖会，邀请来的人鱼龙混杂，非富即贵。
“到底发了何事？那胖子是是谁啊，敢在这里闹事。”
“嘘！声音小些。那是李家大公子，前几日刚从南方回来，听说他可不是好惹的主。”
提问的人连忙噤声，脸色煞白不敢多言，急匆匆朝门外退去，连拍卖会都不敢参加了。
“哎哎。”桓乐抽空看去，说话的人是江湖上有名的百晓生，一向消息最为灵通，他叹了口气道：“李家黑白通吃，今日敢轻薄会首，想必是前些日子讨要东珠未果，怀恨在心。那年轻人怕是凶多吉少啊。”
东珠！陌离！桓乐心下一惊，心跳得又快又急。气沉丹田，提起一口气开始硬往里面挤。
终于挤到前排，这时才看清里面的场景。人群中心的地上，陌离衣衫散乱侧身倒在地上不省人事，碧落黄泉的护卫大部分都在维持拍卖的运行，临时抽调的人手极力控制李家的下人，眼下也是无暇顾及。
而那年轻男子依旧怒目而视，一双油绿的眸子在黑暗中发出愤怒的光。李大将他高高举起，看着他白皙的脸逐渐通红，视线流连，忽地松手。
“将他也带回去，二人作伴，也让我尝尝不一样的滋味。”
他舔着牙齿拍拍手掌饥渴难耐，微微动手，本还平和的下人们忽然暴起，挣脱护卫束缚，局面瞬间反转。
围观的人群见状四散而逃，生怕牵连自己。
预想中倒地的疼痛没有传来，年轻男子大口喘息，一双温热的手轻柔地托住自己，眼前白色一闪而过，一道人影似离弦之箭眨眼间窜了出去 。
白雾弥散，一时间什么都看不见。他攥紧双手，咬咬牙朝着陌离的方向摸索过去。
桓乐速度极快，趁着众人视线受阻，匕首翻飞，霎时间所有李家的下人脖颈上都留下一道比头发丝还细的划痕。
场中鸦雀无声，只有咿呀呜咽。
唯有李大闷哼两声，双膝跪地，捂着下腹怒吼长啸。
“早些看大夫还有恢复人道的可能。若耽搁一刻，我保你后半生只能进宫寻出路了。”
只闻其声不见其人。李大很久没有遭此重创，他在南方横行，李家更是黑白通吃，就连达官显贵见他都要卖三分薄面。
这人竟敢威胁他？不，这不是威胁，李大知晓他说得事实上，腹部已经麻木，冷热两股血液在全身来回乱窜。
他定要将这人开膛破肚，挫骨扬灰。
“走！”
命令已下，却迟迟无人回应。
他咬牙半撑起身体，抬手抓起最近的下人就要质问，却见那人满眼惊恐捂着脖子说不出话，“废物！”
血雾弥漫，白烟散后，只有一具脸上惨白，了无生气的尸体躺在地上。
李家下人见状皆捂着脖子落荒而逃，碧落黄泉的护卫快速清洗地面收拾眼前残局。
陌离的副手姗姗来迟，李大来时，会首让他确保拍卖正常进行不得出现纰漏。她明知对方来者不善，还是孤身赴会。
若是自己再坚定一点......
“碧落黄泉与李家势不两立，全城追杀李大，调动所有人寻找会首下落。”
陌离半梦半醒间觉有人朝她嘴里塞了东西，那人没有伺候人的经验，拇指大小的药丸生生往喉咙里怼。
“你怎么翻白眼了？别啊别啊，别死啊！”
陌离动动手指，想要堵住耳朵，可她现在喘不上气，一双手上下摆动不知道先援助哪里好。
“不能这样喂，她吸了毒粉，没有自主吞咽的能力。”
来人将她托起，身上呛人的血腥味让她止不住恶心。
“呕——”
药丸完整从嘴里滚了出来，桓乐见状赶忙从年轻男子手里接过药瓶，重新倒出一颗药丸碾碎给她灌了进去。
看着陌离呼吸逐渐平稳，桓乐总算放下心将她放在床上，收拾好后仔细打量这间屋子。
“郡主出门只带了一个护卫吗？”
年轻男子后退两步，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蒙面之人。她遮挡的太过严实，声线也很是陌生。
“你是谁！胡说什么！”
匕首临空飞来，桓乐顺势侧身旋转，生生靠着双指改变匕首的轨迹，偷袭者未想到她武功如此之高，一时不查，只得堪堪避开。
衣衫划破，藏在暗处的人狼狈在地上打了个滚，接着迅速起身张开双臂挡在乌日娜身前，似草原上的郊狼死盯着猎物。
此人通身用黑布遮盖，雌雄莫辨。唯留一双眼在外，眼皮朝下冒着精光。乌日娜不敢小觑，也紧绷着提防他突然暴动。
“是我救了她！你怎能恩将仇报。”
桓乐见好就收，举起双手示意自己并无恶意，微微欠腰朝着乌日娜行礼，“我并无恶意，也不会将今日见闻宣扬出去。”
“您的恩，我们承。三日后，您再去小市，自会有人为您引路。这瓶可解百毒的药，就当是我给您的赔礼。”
刚刚那瓶药放在桌上，她小心翼翼后退，忽的白雾弥散，二人不知所踪。
暗卫大力挥动胳膊，虽快速屏息却还是吸了不少药粉入口。赶快检查乌日娜和自己发现没有异样后，紧跟着趴上窗户查看。街上只有熙攘人群，那两人无影无踪。“[别吉]，我去追。”
“不用了，她没有恶意。”
碧落黄泉里她见过那女子的身手，动作快到让人毫无招架能力。
她能在一息内将她从李大手中救下，同时把药塞到自己手里，并且传话让她带着陌离离开。
而后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下重击李大，可见身手了得。
“小小一道口子，她已手下留情。”
乌日娜拿起桌上的药瓶，拔开盖子仔细嗅闻，看向两人离去的窗口眼中透出兴趣。
汉人的京都还是有些乐趣的。
【别吉】对蒙族贵女的尊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