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利店的自动门“叮咚”一声打开，至夏抬头说了句“欢迎光临”，然后愣住了。
进来的是一家三口。一对年轻的父母和一个约莫四五岁的小女孩。
男人穿着笔挺的衬衫，女人妆容精致，小女孩则穿着粉色蓬蓬裙，扎着两个小辫子，蹦蹦跳跳地走在前面。
“宝贝，只能选一样哦”妈妈温柔地说“昨天刚给你买了新娃娃。”
“知道啦！”小女孩拖长声音回答，直奔糖果区。
至夏的视线不自觉地追随着他们。
小女孩的父亲把小女孩举起来让她拿高处的巧克力，她的母亲在一旁笑着拍照。
小女孩选好了，便跑到收银台前，踮着脚把糖果放上来。
“哥哥，这个多少钱？”她眨着大眼睛问至夏。
至夏扫码的手微微发抖。
“五块五。”他努力保持声音平稳。
父亲掏出钱包，小女孩已经迫不及待地拆开包装，拿出一颗糖踮脚递给至夏：“哥哥也吃！”
至夏愣住了。
小女孩的妈妈轻声解释：“她喜欢分享。”
“谢……谢谢。”至夏接过糖果，喉咙发紧。
那颗糖在他掌心显得异常沉重。
一家三口离开后，至夏还站在原地，盯着那颗糖。
他想起在福利院的日子，好心的捐赠者会给每个孩子发一颗糖。
而他总是舍不得吃，每每藏在枕头下，直到糖纸被黏住。
“小夏？你没事吧？”王叔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啊？哦，没事。”至夏慌忙把糖塞进口袋，继续整理货架。
下班时，雨又下了起来。
这次至夏还是没带伞，但他不想再等。
他冒雨跑回家，浑身湿透却浑然不觉。
那颗糖还在他口袋里，已经有些融化了。
推开家门，至夏怔住了。
棉花娃娃就这么奇怪的躺在门口的地上，像是被人刻意放在那里。
“我早上没放好吗？”至夏皱眉，捡起娃娃检查了一番，确认没有损坏才松了口气。
他关好门，把湿衣服换下，然后抱着娃娃走到狭小的阳台上。
出租屋的阳台只有两平米大，放着一把旧藤椅。
至夏蜷缩在椅子里，把娃娃放在腿上。
城市的夜景在雨中模糊成一片光晕，远处高楼里的灯光像星星一样闪烁。
“小棉花，今天我看到一个小女孩”至夏轻声说，手指无意识地梳理着娃娃的头“她有爸爸妈妈陪着，还能随便买糖果……”
至夏声音越来越低：“我小时候，最羡慕的就是这样的孩子。当时福利院里有个叫小雨的女孩，每年生日她妈妈都会来看她，还带来了个小蛋糕。我们就围在旁边，眼巴巴地看着。”
至夏苦笑了一下：“有一次，我趁没人的时候偷偷舔了一口那个蛋糕上的奶油……那是我记忆中最甜的味道。”
雨滴敲打着阳台的遮雨棚，像一首忧伤的歌。
至夏的眼睛发酸，他把娃娃举到面前，看着那双刺绣的眼睛。
“被抛弃很痛苦吧。”至夏突然说，声音微微颤抖“我知道那种感觉……就好像全世界都不要你了。”
暮钦透过娃娃的眼睛看着至夏湿润的睫毛，心脏的位置传来一阵刺痛。
尽管鬼魂不应该有心脏，也不应该感到疼痛。
“放心”至夏把娃娃搂进怀里，下巴轻轻抵在它头顶
“以后不会让你再被抛弃了。我保证。”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咔嗒”一声打开了暮钦心中某个上了锁的盒子。
一百多年来，他第一次感到那股缠绕着他的怨气在松动、消散。
“算了，不吓你了。”
暮钦在心里说。
他轻轻掌控着娃娃的身体让其靠向至夏，像一个笨拙的拥抱。
至夏似乎察觉到了这个细微的动作，他松开怀抱，疑惑地看着娃娃。
“奇怪，刚才怎么感觉你动了……”他又摇摇头，自嘲地笑了“我还真是累糊涂了。”
但那不是错觉。
这是暮钦第一次主动回应了这个人类的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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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被抛弃很痛苦吧，以后不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