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坤踩着袋子的一角，费劲的把羽绒被从袋子里扯出来。新的被子柔软带着阳光晒过的味道，昨天是阴天，段苓一早就在为降温做准备，她向来如此，工作虽然忙，但在孩子的衣食住行上事无巨细。
展朝阳晃晃悠悠进来，手里拿着一盒德芙白巧克力。他打开盖子，抓了一大把递给程坤。
“拿着吃，赵衡给我的。我不喜欢吃这牌子的白巧克力，齁甜。”
康毓和林赫嗅到了食物的气味，蜂拥而至瓜分掉剩下的巧克力，展朝阳随手把空了的盒子扔进垃圾桶。
程坤迟疑的看着手里的巧克力。
“你不喜欢吃，为什么赵衡还要给你？”
展朝阳耸耸肩。
“他托我帮他处理掉而已，说看着闹心。我就拿回来给你们分了，免得浪费。”
林赫撕了包装纸，吃得津津有味。
“我听说赵衡的女神回心转意，在反追赵衡。这该不会是女神送给他的吧？”
康毓吃完了自己的巧克力，又来抢夺林赫手里的，林赫一时没有防备，被康毓抢走塞进嘴里。林赫勃然大怒，上来要掏康毓的嘴，康毓捂着嘴一溜烟躲到宿舍门口，抓过程坤挡在身前。
程坤一脸茫然被他俩夹在中间，林赫想要绕到他背后抓康毓，康毓就攥着程坤的衣摆左躲右闪。
“尔康，你给老子出来！以为躲程坤后面就能保护你？热干面胀苕了老子的吃的都敢抢！”
程坤投降般举起双手，“你们别打了我这还有......”
看戏的展朝阳笑够了，这才上去把人拉开。
康毓心疼的赔了林赫一包卫龙辣条，这事才算翻篇。否则小心眼的林赫大晚上不睡觉都会把他私藏的那点零食全部翻出来。
程坤想起了那天早上在教室门口蹲展朝阳的女生。莫非她就是赵衡之前为之神魂颠倒，不惜做舔狗的女神。
既然曾经那么喜欢，现在女神回头，又为什么要拒绝。
程坤想不通，决定向展朝阳寻求答案。
“简单来说就是个有点狗血的故事。那个女生跟沈斐在一起两天，两个人因为点事吵了一架，女生认为沈斐不尊重她，沈斐的确也只是玩玩而已，所以两个人闪分。女生觉得沈斐不把她对他的好当回事，想起来自己也没珍惜赵衡对她的好，就觉得对不起赵衡回头来找他，这巧克力是作为赔礼硬塞给他要他收下的。”
展朝阳打了个哈欠，“赵衡其实知道他现在提出来交往，她一定会答应。可这不是赵衡想要的，他觉得自己曾经太冲动了，他好像也没那么喜欢那个女生。”
“好马不吃回头草，赵哥真狠的下心。”康毓添了口巧克力，若有所思。
“那个女生是谁啊？叫什么名字？”
话音未落，展朝阳毫不客气给了他后背一巴掌。
“听了八卦还要知道人家叫什么名字？查人家祖宗十八代？滚去洗你的臭脚。”
康毓痛得龇牙咧嘴，不忘抗议：“我脚不臭！小林子作证，我每天都拿肥皂洗得干干净净的。”
林赫亮出了自己沙包大的拳头，“再叫一声小林子信不信我大义灭亲。”
“是你先叫我尔康的！”
程坤盯着黑洞洞的天花板，展朝阳的话在脑海里不断回旋。
他想起曾经看过的一个问题：有些东西你是愿意追寻一生，还是拥有一次？
程坤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后者。
经济学有个名词，叫做沉没成本，指的是过往已经投入而预期无法收回的成本。那些投入却没有回报的感情，就像沉没成本。既然有机会可以收回成本减少损失，何乐而不为？
尽管有人得到之后会失望。
难道说拥有过会比一直不曾拥有更亏吗？
程坤想不通。
头顶突然传来沙沙的声响，程坤以为是老鼠。他爬起身，警惕的盯着床缝。蚊帐帘子上慢慢鼓出一个包，形状越来越像人脸。
咕咚。
程坤咽了口口水，伸出手用力拍在那张人脸上。
就听见“嗷”的一声，展朝阳捂着脸倒回床上。对面铺位的康毓和林赫立马掀开帘子查看到底出了什么事。
程坤松了口气。
展朝阳真是有病啊，大晚上凑过来干嘛？
黑灯瞎火的，他以为是哪里的贞子来了呢。
展朝阳捂着脸半天没动静，程坤有些担心，趁着宿管还没来巡查，他掀开展朝阳的帘子钻了进去。
“你还好吗？我打到你眼睛了么？对不起我真不是故意的。”
展朝阳死死捂着脸哀嚎。
“我不好。我就是奇怪你怎么动来动去的翻身，想凑过来看看你睡了没，没想到被迎头痛击，打得我眼冒金星......”
展朝阳不配合，程坤没办法只能先哄着他。
“我的错都是我不好，不该拿你当鬼打......你把手拿下来我看看受伤没。”
展朝阳往床角躲，程坤就往里追。他压着展朝阳的腿扑上来想要强行查看他的脸，展朝阳整个人都僵住了。
“我靠。你别压着我那儿，你你下来，我没事我真没事......”
展朝阳放下手，慌张的把程坤往外推，说话都结巴了。
程坤不明所以。
走廊忽然传来脚步声，手电筒的光从窗户晃进来，展朝阳眼疾手快，一把将他按倒，紧接着他也侧身躺下，用脚勾过被子把两个人从头到脚蒙住。黑暗里听得见彼此的心跳如擂鼓。
程坤偷偷拨开被子，借着手电筒的微光，仔细检查展朝阳的脸，确定没有受伤才放下心来。
宿管在窗户外站了一会，没有发现问题，于是提着手电筒走远了，空荡荡的走廊里回荡着她的拖鞋与水泥地面摩擦发出的沙沙声。
展朝阳睁开眼，目光与注视着他的程坤相接。他呼吸急促，不知道是在紧张什么。安静片刻，他伸手推了推程坤的肩膀。
“回去睡吧，晚安。”
一中通常是两周放一次假，双数周六上完上午第三节课就可以回家，周日晚上回来上晚自习。程坤一早收拾好要带回去的换洗衣物，准备上完课直接提着行李箱回家。
何旭华背着手从教室后门踱步进来，过半数的学生趴在桌上睡觉，这一幕刺痛了他的眼睛。
“都起来别睡了。还有一节课放假你们难道都不兴奋吗？”
当然兴奋了，所以他们要趁着这时间多睡会，晚上好通宵开黑。
展朝阳挣扎着爬起来，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程坤问他：“你也准备回去通宵打游戏？”
展朝阳胡乱抓了把头发，他的头发已经长的有些遮眼，得去理发店修剪了。
“不是。我单纯没睡好。”
程坤想到了自己昨晚的如来神掌，有些尴尬地揉了揉自己的耳垂。
“你......为什么没睡好？做噩梦？”
他昨晚隐约能感觉到展朝阳像烙饼一样翻来覆去，动静持续了很久。
展朝阳盯着他，张嘴还没说出话，何旭华走过来，越过展朝阳敲了敲程坤的桌子。
“程坤，你妈妈让我跟你说，家里今天有急事，她没工夫来接你，你到时候自己搭公交回去。”
程坤没有多意外，点点头。
“我知道了，谢谢老师。”
何旭华把话带到，又背着手离开教室。
展朝阳托腮看他，“没人接你啊。校门口公交有很多人坐，你还带着行李箱，不好挤上去吧？”
“没关系，多等几趟。我习惯了。”
展朝阳若有所思，“你家住哪里？”
“惠民北路，雅苑。”
“我家住后面拐弯那条高新街。你放学跟我走，我妈来接我，我跟她说一声顺路把你捎回去。”
程坤想要拒绝，他和展朝阳还没熟到这个份上，不想这么麻烦他。可展朝阳下课就盯着他收拾东西，俨然铁了心要把他拐上贼船。程坤没有办法，只能跟着他走。
等会礼貌一点，给展朝阳的妈妈留个好印象。
展朝阳一手拉着行李箱，放了假大家都一窝蜂往校门口跑，好几次回头看的时候，他家程学霸都快埋没在人潮里。他不得不空出一只手抓紧程坤的手腕。
“跟紧我。”
终于挤出了校门，空间豁然开朗。程坤看着自己被踩了个大黑脚印的球鞋，无可奈何。
回去自己拿刷子刷一刷吧，应该能洗掉。
展朝阳拉着他继续往前走。
“我妈一般会把车停在马路对面那块......”
程坤抬起头。
马路对面停着一辆薰衣草紫色的奔驰，三角星车标贴了一圈碎钻，亮闪闪的。靠着车门的女人穿着一身白色波司登长款羽绒服，里面是加绒的淡蓝色旗袍。在一众家长里显得那样与众不同。
似乎是察觉到程坤的目光，她关掉手机抬起头，正对上程坤的眼睛。
食用愉快！
终于写到我最爱的这个女人了。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7章 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