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糖带着浓浓的甜香味，程坤剥开糖纸，放进嘴里，缓慢咀嚼着，慢慢品出点苦味。
“怎么，不喜欢吃？”展朝阳没有吃糖，只是拿在手里把玩。
“我记得你不是挺喜欢吃甜食的吗，上次我拿回来的巧克力你可是偷偷躲在蚊帐里一晚上全给吃完了。”
程坤被呛住，咳嗽起来，连灌几口水才缓过来。
“我不知道昨天是邵琦生日。”
“是啊，欠她一句生日快乐。”展朝阳叹了口气，“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
对他们而言是举手之劳，对邵琦来说却意义非凡。
那如果昨天所有人都保持沉默呢？
许多年以后的邵琦也会释怀，但那也是许多年后了。
展朝阳把手里剩下的糖全放进程坤抽屉里，哄小孩似的。
“我留一颗，其他都给你吃。”
程坤吃完那颗糖就后悔了，那天晚上吃完巧克力之后蛀牙就犯了，一吃甜食就牙疼得厉害。他看着抽屉里满满当当的大白兔奶糖，觉得牙更疼了。
他把糖扫进抽屉深处，琢磨等会分给康毓和林赫解决。
何旭华遣走值日生，亲自坐在讲台前捣鼓多媒体。
学校的多媒体已经服役多年，屏闪卡顿是常有的事，信息处老师来拆开主机一通刮骨疗毒式修理，关上盖板又能哼哧哼哧运作，夸它一句身残志坚毫不为过。
何旭华皱着眉，不知是遇到了什么麻烦，他站起身，想要拉开黑板查看大屏，又想起底下这帮学生还在自习，刚拉开一条缝又合上，坐回去继续捣鼓电脑。
眼尖的人已经捕捉到了那条缝露出的界面上标志性的logo。
“企鹅视频。”展朝阳勾唇一笑，“电脑太卡了何老师的超级会员登陆不上去吧？”
何旭华掏出手机扫码，反复多次才终于登上账号。
“今天元旦，晚自习放电影。六点半到十点……”何旭华抬头看了眼教室墙上挂着的钟辨认时间，“看一部电影时间是够的，两部可能看不完，之后再找时间吧。”
何旭华低头操作，鼠标在桌面点了几下，终于肯站起身彻底拉开两扇黑板，揭开戏幕般将整个多媒体屏幕展现出来。
“教学楼最迟呆到晚上十点半，吃零食的垃圾不许乱扔，刚扫干净的地，谁乱扔抓到了罚扫教室一个星期。”
何旭华嘱咐完，关上教室所有的灯，背着手离开，教室陷入一片黑暗，多媒体屏幕闪烁着幽幽蓝光。
教室安安静静，六十多双眼睛聚精会神盯着屏幕。展朝阳拆了包薯片递过来，程坤捡了一片塞进嘴里。
青柠味的。
“这是什么电影，你看过么？”
何旭华放的是个外国片，电影片头有些无厘头，一个人带着一条狗开车穿梭在荒废的城市街头，夜幕降落后抱着狗缩在浴缸里，不知是在害怕什么，颇有悬疑片的气氛。
程坤以为像何旭华这样拥有高深思想觉悟的政治老师会给他们放些战争神片之类主旋律电影，没想到会是这样的悬疑片，也许是想迎合大多数年轻人的喜好。
展朝阳咔擦咔擦吃着薯片，抽了张纸巾擦掉手指尖粘的油渍。
“忘了，好像是看过的……”展朝阳托着腮，搜刮脑海里模糊的记忆。
电影这时候换了一个场景，男主穿着制服，穿过闹哄哄的人群接自己的妻女，应该是一段回忆杀。
展朝阳一拍脑袋，“我想起来了，我看过这片子，这不是悬疑，是个……”
展朝阳话没说完，电影里一个扭曲的“人”就猛的撞上了男主的车玻璃，炸出一团血花。
“……丧尸片。”
程坤瞪圆了眼睛，被突然冲出的丧尸惊得说不出话，展朝阳借着微光观赏他的表情，掩着嘴闷笑。
“被突脸吓到了？这个丧尸出来得是挺突然，我以前看也被吓了一跳。”
程坤还是木着脸一动不动，好似灵魂已经飘飘忽羽化而登仙，徒留一个空的躯壳以做纪念。
展朝阳笑够了，伸手扯了扯程坤的袖子。
“还没缓过来？你怕鬼啊？”
“......”
程坤摸过自己的水杯，温热的水顺着喉咙滑下，这才平复了过快的心跳。
呵呵，没关系的，丧尸而已，都是假的，又不会从电影里爬出来一口咬在他脖子上。
何旭华也真是剑走偏锋，谁会想到元旦晚上放丧尸片看。
展朝阳又拆了包薯片，推到两张桌子中间和程坤一起吃。
“这片子其实不算吓人，挺经典的，结局还是个开放式的。等会......”
展朝阳突然伸出手，盖住了程坤的眼睛。看不见东西，程坤挣扎起来，展朝阳贴近他的耳朵。
“别动，这段男主要去废弃仓库抓丧尸，有点吓人等过了你再看。”
程坤听他这么说，安静了下来。眼睛被遮住看不见，听觉便无限延伸，他清楚的听见后面女生紧张的吸气声。
展朝阳的手心很热，呼吸洒在耳边，程坤没来由的有些紧张。
须臾，展朝阳放下手。
“安全了，继续看吧。”
后排，邵琦斜靠着椅背，从同桌手里抓了把瓜子来磕，边磕边咋舌。
“筱筱，我也怕。”
“你刚刚不是还说那个丧尸好傻么？”
邵琦装傻充楞：“是吗？我说过吗？”
托这电影的福，程坤晚上闭上眼睛，脑子还在自作主张的回放电影细节。新年第一天夜晚，程坤断断续续做了一晚噩梦，从《倩女幽魂》到《道士下山》，以前看过的鬼片全吻了上来。
段苓是鬼片十级爱好者，如果程坤不忙段苓会邀请他一起看，嘴上反复保证这部电影一点都不恐怖，手指却专往那些画着血糊手印的海报上点。程坤乐意陪她看，他双手捂在眼前，从指缝里窥视着屏幕，看到惊悚的部份就合拢手指闭紧眼睛，片刻后再试探着松开手指，如果电影还在高能部分又立马受惊兔子一般缩回去。往往一部电影放完他也不知道讲了什么，只记得有很多鬼，打扮都很吓人。
段苓看着程坤这副又怕又想看的模样，觉得这比平板里粗制滥造的鬼片有意思多了。
拿鬼片逗程坤成了段苓秘而不宣的一大乐趣。而哪怕看完后晚上睡觉会梦到群魔乱舞，下一次段苓喊程坤一起看鬼片他还是会去。
典型的人菜瘾大。
程坤顶着黑眼圈爬起来上课的时候把展朝阳吓了一跳，以为他被什么妖精吸走了阳气。
呵呵，没有妖精，只不过在梦里被披头散发糊着血的女鬼追着跑了一晚上而已。挺刺激的，啊哈哈。
教室里的同学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聊天。
“昨天那部喜剧还没看完，真可惜，任主任进来赶我们回家。”
“是啊，我还想知道结局到底是啥。”
“我其实觉得那片子不好看。”
“有电影看不错了，只要不用学习，就是烂成屎我都看。”
几个人琢磨着趁老师没来，偷偷打开多媒体继续把电影放完，刚摸到讲台边就看到何旭华朝教室走过来，立马纷纷作鸟兽散。
何旭华背着手走进教室照例巡视了一圈。
“昨天电影看得还好吧？快过年了，我提前给你们发红包。”
这话一出，教室里的人立刻精神了，搓着手等着何旭华从兜里摸红包出来发，然而何旭华转身提了两包捆扎整齐的资料进来，拆开以后是一沓沓装订好的套卷，大红色厚卡纸的封皮上印着“寒假快乐”。
“......”
前排同学嘴角抽搐，不情不愿地接过那厚厚的“红包”，何旭华笑眯眯的挨个发到每个人手里。
“来，不要客气，每人都有。”
展朝阳抹了把脸，叹了口气。
“我是丑人，不要给我。”
程坤接过套卷翻了翻，六科齐全，每张试卷都有编号，钉在一起有一根手指厚。
“政治寒假作业我只给你们布置了五张卷子，生物班都是十张卷子，你们可比他们幸福多了。”
何旭华对下面人的怨声载道充耳不闻，沉浸在自己比生物科老师仁慈的自豪里。
作业只分做和不做，少做一点根本无关痛痒。
没有人买何旭华的账，李政哲捧着寒假作业，眉毛皱成一团乱麻。
“我寒假准备去三亚玩的，布置这么多作业我怎么写得完？”
何旭华敲了敲李政哲课桌：“还想着去旅游？下周二就期末考试了！”
李政哲呆滞片刻，连忙去翻日历。
“还好，还有四天，怎么这么快就到期末考了？”
赵衡压低声音，“你忘了？今年过年早，二十四号就除夕！”
李政哲慌张地在抽屉里摸笔记本，一副大难临头的模样。
“完了完了，我得赶紧学点习，要是考不好我就别想过好年了。从现在开始咱们一句闲话都不要聊了！”
赵衡忍了又忍才把脏话咽下去。
明明是李政哲天天找他东扯西聊，从百草园聊到三味书屋。怎么就是他纠缠李政哲了。
他难道就不想过个好年吗？
食用愉快！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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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元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