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地狱
孟楚妍对于这个家的感觉是十分复杂的,她前半生所有的才能、名气、资源都是这个家庭赋予的,她必须承认自己是踩在了父母的肩膀上看世界,她可以不用担心任何事情去搞艺术,接受这世界上顶级的艺术教育资源,所有的一切都被父母打点好,她是有这一部分感恩在这段缘分里。
可是除了物质上、资源上的富足,这段缘分带给她更多的是心理创伤,无论是父亲永远不间断的外遇,还是他对自己和妈妈无间断的暴力,这些都让孟楚妍极度痛苦,她能活到现在完全靠仅存的母爱和对艺术的热情...或许还有她对她爱过的人的情感。
她对于踏进这个家是抗拒的,甚至是恐惧和麻木,能在市中心有这样一套别墅非常的难得,她父亲做的生意有很多种她具体也不清楚是什么,她回来也没和家里说,只是希望她的父亲可以不在家,甚至可以永远别回家。
她在家的大门口站着发了一会呆,然后毅然决然地刷脸进去了,家里的保姆兼管事的张阿姨一看是孟楚妍回来了,很殷勤地问孟楚妍:“妍妍吃早饭了吗,要不要帮你准备一些爱吃的?”
“不用了张姨,我看看妈妈就走...我父亲他...他在家吗?”孟楚妍的脚步慢了下来。
“孟总现在没在家,不清楚一会儿会不会回来。”
听到这里孟楚妍把悬在嗓子眼儿里的心放下,迈着轻快地步伐向妈妈地卧室走去。
在熟悉的装潢里,孟楚妍再次见到了她的妈妈,此时她的妈妈正在阳台上沐浴着日光喝着早茶,在孟楚妍清脆地一声:“妈妈!”之后,妈妈露出欣喜地表情。
“你怎么回家也不提前和说一声。”妈妈很惊讶地说到,孟楚妍已经钻进了妈妈的怀抱里,妈妈很自然地抚摸孟楚妍的背部。
“哎呀,妍妍要不要吃点点心,我让张姨再给你泡杯茶来。”阿妍的妈妈给张姨发了消息,很快张姨把茶点和茶端了上来。
“我喜欢妈妈身上的味道。”孟楚妍因为太久没回来一直趴在妈妈的怀抱里。
“妍妍...你准备什么时候走?”妈妈问出这句话的时候,阿妍缓慢地起了身。
“妈妈,你和我一起走吧。”孟楚妍无数次和妈妈说过这句话,但是像这样面对面说还是近些年的第一次。
“喝完这杯茶就走吧,尽量别在这里呆太久。”妈妈把头扭过去,不敢看孟楚妍的眼睛。
孟楚妍一直被那种恐怖的、无法挣脱的无力感缠绕着,好像和文熠明在一起的这几天那种无力感暂时的休眠了,但它并没有消失,直到现在,那种无力感再次像风暴一样袭来。
孟楚妍不知道再说什么,只是顺着妈妈的意思坐在旁边喝着张姨送来的茶,她的妈妈那么年轻漂亮,甚至还做过主持人,她不明白为什么妈妈的命运是这样的,她以为妈妈可以挣脱,直到她长大才明白妈妈是挣脱不了的。
“妍妍,最近学习怎么样...不过你成绩一向很好,也不用我们操什么心。”阿妍的妈妈自言自语着。
“我...我只是很想你。”阿妍不愿意回家也是这个原因,这个家给她一种诡异的破碎感,她不敢相信她竟然能在这样的家庭里感受到爱。
“需要用钱吗?”阿妍的妈妈很自然地问到,不过这样的问题令孟楚妍厌恶,她想得到家人的关心和陪伴,而不是银行卡上冰冷冷的数字,虽然有无数的人都想得到这些,她也确实爱财,但她...真的不想这些钱是以妈妈的人身自由来换取的,她像个疯子一样对妈妈说:“妈妈,你和我走吧,我们一起去国外,跑到他再也找不到的地方,无论怎样,我都能照顾好你...”
孟楚妍看着无动于衷的妈妈,她再次失落。
妈妈眼里只有麻木,她不知道怎么跟孟楚妍去解释,她年轻的时候曾经尝试过离婚,可是那种恶魔又怎么会放过已经得到的猎物,她提出离婚失败被打后又尝试逃跑,被孟楚妍的爸爸找到又抓了回来,在无数次地逃跑和家暴之后,她选择认命,保护好妍妍然后认命...她承认自己逃不出恶魔的手掌心,也承认自己要为年少时的天真付出代价...
无力的沉默弥漫在二人之间。
孟楚妍犹豫再三最终选择不再开口,值得庆幸的是这个宁静的下午并没有被打扰,她和妈妈聊了很多家长里短,她带着释然和痛苦离开了那个所谓的“家”。
她以为她今天又会遇到暴力、血腥、辱骂,可今天只有平静和妈妈...开心的是那个父亲没有在家,痛苦的是她做什么都无法改变妈妈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