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加长商务车平稳地开着，从市区出来已行驶了近一个半小时。车窗外，城市中心区域的高大建筑不断往后退去，街边绿植渐渐稀缺，只剩下枝干上光秃秃的阔叶树还无措地杵在原地，露出北地冬季特有的萧瑟景象。
陈启力有些困乏，百无聊赖地看着窗外景色，为了保护头顶上小徐精心打造的发型也不敢往后躺靠，倒是浪费了屁股底下舒适的真皮座椅。
一旁的小冬看出他有些疲惫，立马殷勤地递了瓶水来：“陈老师，马上就到了。”
陈启力摇摇头，看着小冬有些拘谨的神情，有些好笑道：“怎么感觉你有些怕我？不会是因为我上回训了你吧？”
小冬讪讪一笑，心说您跟我想象的不太一样。他还是头回亲眼见到老板娘，的确和李助说的一样，外表看起来美丽又温柔，和他交谈时也从不把话落地上，给人的初印象就是和善可亲。
但只要周围人一少、四下一安静下来后，这人身上就散发出一种强烈的生人勿近的气息，尤其是在车厢这种幽闭环境内，陈启力的存在感愈发强烈，即使不说话也让小冬心里发毛。
陈启力见他面色古怪，也没接着追问，反倒是自顾自叹了口气：“我还以为是市区那家，没想到往山上去了。”
新漱在市区有一栋30层的酒店大楼，算是当地的地标性建筑，陈启力听厉峰说起的时候下意识就认为是这栋，也没向他求证，直到看着司机李师傅一路往市郊开去才反应过来。
庆市靠海，辖区内地势平坦，只有与邻市接壤处有一片隆起山脉，海拔不高，但已是庆市百姓闲时消遣的好去处。
前几年被开发商看中，久违地大兴土木，建了一整片度假别墅，总体布局也是根据自然村落改建而来，听说总占地近150亩，建有30栋别墅，要说多特别也算不上，主要取的还是依山而建的这点风景噱头。
当年开建的时候他还和厉峰八卦过一阵，只知道是外地来的投资，不知道为什么挂在了新漱名下。
“山里清静，承办会议啊、晚宴啊一般都在这边，咱们跟新漱也合作过好几回了。”小冬解释道，“风景很漂亮的，他家的中餐也出名，不过今晚是西餐自助宴，甜品也是好吃的。陈老师，今天我是您的专属助理，等会儿您想吃什么都跟我说啊。”
陈启力点头应下，他不太喜欢这样抛头露面的交际场合，以前厉峰也明里暗里提过几次，他都以学校有事推脱了，这回也是不情不愿地叫厉峰诓了来，真要算起来这还是他第一次和厉峰一同出席重大活动。
虽然之前问过李铭，心里多少知道些，但这一下午过来，不论是出席的装束还是即将到达的举办地点，都让他觉得这场晚宴比他想象得还要隆重许多。陈启力也是难得紧张了一回，一路上没怎么说话，也没和厉峰的小助理套套近乎，快到地方了才与其寒暄几句。
小冬为了活络气氛，又道：“陈老师，新漱山庄里的别墅是顺着溪流建的，尽头有个很大的人工湖，湖边留了一大块绿地，听说本来是作高尔夫球场的，后来改了规划，换做了一个很大的温室花园，也是这儿的卖点之一呢。”
陈启力倒有几分好奇了：“高尔夫球场还能用作社交场所，温室花园能做什么？难道他们老板喜欢花花草草？”
“这我就不清楚了。”小冬刚起的话头又被堵住了，只好勉强给出自己的猜测，“可能就只是喜好吧。”
陈启力抬手看了看手腕上充作装饰用的不知道啥牌子的新手表，挑挑眉道：“厉峰从新区赶过去肯定比我们迟，晚宴不是7点才开始，要不先去那个花园逛逛？”
小冬有点兴奋，就差拍着胸脯保证了：“好啊，山庄里面还有摆渡车呢，逛一圈也用不了多久。我来过这儿三四回了，当个导游还是没问题的。”
眼看着两人就要打定主意，司机李师傅却突然插话：“陈先生，厉总有交代让您和他一起入场。”
小冬也想起了这回事儿，冷汗直冒，立马端正态度道：“是的是的，厉总有交代，要不等厉总到了再一起参观？”
陈启力本就是一时兴起，听到李师傅这样说了也不多勉强：“不用了，我来这里就是陪厉峰的，今晚也是商业晚宴，不扯其他的了，下次有机会再逛逛吧。”
闻言，李师傅和小冬都松了一口气，还好老板娘好说话……
到新漱的时候正好五点过一刻，陈启力本以为这个点算早到了，没想到车刚开进大门，就有接待员过来指引，一脸抱歉地说地面停车场已经满了，让李师傅开去钓场区的地下停车场。
陈启力顿觉不妙，疑道：“今晚到底几个人？新宇这边，你们董秘书长出差来不了这我知道，其他高管是都到了？还有棣通到底来了多少人，谁负责对接的？”
李师傅肯定答不上来，小冬也有些懵：“咱们这儿总监以上的应该都到了，棣通那边也差不多吧……难道还有其他企业？”
陈启力也指望不上这位一问三不知的小助理了，趁着李师傅开去车库的间隙又想了想，忽然发现自己把一个人给忽略了——程书玉啊！这人可是说过他今晚会到的，而他的来宾身份肯定不会落在新宇身上，那是棣通把他请来的？又是以什么名义？
如果真是这样，那厉峰恐怕也不知道程书玉今晚在场……怪不得程书玉要让自己引荐，就凭厉峰对他的厌恶程度，见面不出言讥讽几句就算好的，又怎么可能听他说项目的事儿？
除此之外，还有个棣通。一想到这儿陈启力又是一阵头痛，现在纪家两兄弟的身份已浮出水面，他再也不能抱着侥幸心理，假装不知道自己和他们的关系。
那他们此番是为公还是为私？这个植入性芯片的项目既然是长期合作的，那棣通就不太可能在今晚这样的公开场合使绊子，至于私事……只要陈启力咬定牙关不承认，又哪来的私事？
陈启力也是没办法了，这次晚宴毕竟还兼有一部分发布会的作用，为了厉峰着想，他也得保证今晚不出事。
想到这里，他就先给程书玉发了消息，直言今晚不太方便，引荐的事下次见面细说。
反正庞令君和厉峰已经见过面了，凭这小白脸少爷核桃大小的脑仁也不太可能撒谎，不论厉峰清不清楚、介不介意当年的事儿，至少程书玉在自己面前已失去了最大的砝码。那凭什么还要听他的？
手机那头回得很快：为什么？
陈启力先开了消息免打扰，再回道：晚上确实有事儿，不太方便，你如果着急，可以下周一约个时间亲自去趟新宇，和厉峰好好谈谈。
发完，他就把手机交给了小冬——他这身衣服的几个兜都是装饰用的，根本塞不了重物，随身物品都交给了小冬保管。
李师傅把车停在车库有一会儿了，等陈启力把事情处理完后才帮着拉开车门，恭敬道：“陈先生，厉总有交代晚上您跟他一辆车回去，我这边就负责几位副总的接送。”
陈启力朝他简单道谢，就让小冬带路往宴会厅的方向走。
两人从车库上来后，视野就开阔了许多，陈启力先前在车上一直在想事，确实没仔细看这山庄内的风景。
地下车库的位置处于庄园西侧的钓场区，陈启力刚一出来就看到一汪泛着绿意的湖水，湖水两岸各建有几栋两层高的木结构小别墅，别墅外延伸出的平台上则贴心地备好了钓台，一看钓点就不错。
“真会享受啊。”陈启力感慨了一句，“钓鱼台也是生意场。”
湖水由一座长长的木栈道连接着南北两岸，南岸正是陈启力来时的方向，北岸则靠着山体。说是山，稍稍抬个头就能看到顶，山体目测也就一百多米，跟陈启力老家的大山还是没法比。
“往哪儿走啊，对面吗？”
“不不不，咱沿着南岸走，可不能过去，就这一道桥，过去就回不来了，得到最东边人工湖那儿坐摆渡船才能回南岸。”小冬连忙摇头，“陈老师，您冷吗，要不先把衣服披上吧？”
陈启力接过了小冬手里的外套，就拿在手上也没穿：“我拿着吧，你东西太多了，不能把导游累坏了。”
两人沿着南岸走了七八分钟，眼见着湖水由深变浅，到后半段已成了一弯清澈的小溪，溪流两侧则是与自然景观对比鲜明的豪华别墅群。这里房屋的构造明显比钓场区气派不少，是常见的花园别墅，虽然门前草坪上也没种什么花。
“……”陈启力欲言又止，“我当进什么别墅小区了呢。”
“开放旅游的。”小冬悄咪咪道，“其实还行，旺季住一晚也不超过1个。”
“就这地方还分淡季旺季呢？住一晚一个月工资没了。”陈启力撇撇嘴，沿着溪岸边走边说，“虽然这开放商有点暴发户倾向，不过这儿的环境确实不错，要是山再高些，倒是跟我老家挺像的。诶小冬，你说这地方做成农家乐不好吗？离市区也不算远，方便停车，周末溜娃的家长一来，三五年就赚回本了。”
“可能人家走高端路线吧。”小冬琢磨道。
“钱多烧得慌。”陈启力又吐槽，“不过人也不在乎赔不赔本就是了，兴许追求点精神层面的？”
谈话间，两人已走到了别墅区的入口处，这边有一个小停车场大小的绿茵地，上面停泊着十几辆崭新的摆渡车，跟普通景区的差不多，就是侧门上印着“新漱山庄”的字样和设计过的logo。
有一个穿制服的工作人员看到他们来了，上前问道：“几位是去？”
小冬报了公司名和宴会厅名，这工作人员倒是一脸吃惊：“贵公司申请了权限可以直接开到宴会厅前门的，您从东门直接进就行了，刚刚门口的接待人员没和您说吗？”
小冬一脸懵逼：“他也没问啊？”
怪不得一路上没看见什么人，陈启力没憋住笑：“你们今天生意挺不错吧，门前的停车场都满了，门口接待的比较急，直接放我们去钓场车库了。”
这工作人员倒挺讲究，一脸客气地问：“那要麻烦您报一下车牌号，方便我这边核查登记，如果没有证明的话……”
小冬连忙翻出手机看聊天记录，半天后才挤出个僵硬的笑。陈启力见状，直接道：“能报名字吗，或者劳你的上级跟新宇的厉峰厉总联系一下。”
工作人员立马道：“您报名字就行。”
陈启力报了名字，见这工作人员似乎在臂弯上固定的电子设备中输入了什么，像是在什么系统里查证，便道：“我是第一次来这儿，还是麻烦你联系一下……”
这工作人员却抬头又低头，连做了几次重复动作，震惊地看向陈启力，然后立刻道：“请您稍等！”
他走远些，不知在对讲机里说了什么，反让陈启力和小冬一脸莫名其妙。
“陈老师，真抱歉，是我没对接好，还让您多走了这么长一段路。”
陈启力倒是无所谓：“我每天上班也这么走啊，我们学校教学楼到大门口的距离也跟这儿差不多，多走走健康。再说这里风景挺好的，我挺喜欢。”
刚说完，工作人员就走上前来，一脸歉意道：“实在抱歉，是我们工作人员招待不周，现在已经重新派了车过来，还请您再等几分钟。”
陈启力不明所以，指了指他身后草坪上的摆渡车：“为什么要派车？不是坐你们这摆渡车就行了吗？我都看到你们司机师傅躲那儿抽烟了。”
这人立马一脸严肃地在对讲机里说道：“T1草坪抽烟扣500。”
陈启力就看到原先躲一旁抽烟的司机师傅飞速赶回了驾驶位。
“……我不是这个意思。”陈启力有些无语，把外套披在身上搓了搓手臂，“不用派车，坐这摆渡车就行，已经过5点半了吧，不要浪费时间了。”
小冬也是硬气了一回：“就是，我们等会儿要跟厉总会和的，你知道这位陈老师是谁吗？”
陈启力赶在他说出更震撼的话前率先道：“你们是按规章办事嘛，放心吧，不会投诉的。”
这人也没办法，只好调了辆最近的摆渡车来，等二人上车后才对前头的师傅小声道：“贵客，慢点开！”
紧接着，陈启力就在这辆和步行速度相差无几的摆渡车上坐了足有十五分钟，等他把南岸的别墅群都欣赏了一遍后，这辆车才慢悠悠地停靠在了宴会厅的大门前，他看了眼手表，离6点正好还差5分钟。
陈启力也不知看没看出不对劲来，只在临走的时候，笑着建议了一句：“师傅，你这车坏了吧？你们这里家大业大的，别连门面上的东西也舍不得修啊。”
陈·阴阳大师·启力
此时的厉总还在坐车赶来的路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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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第二十章：新漱山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