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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祭血不果

天边渗出一丝光亮。

坐了一夜,他身子有点软,但恢复了点灵力,林玄烛用发抖的手把自己撑起来。

他准备收拾东西准备去青云宗,他要去查青云宗到底要这个珠子干什么,再顺藤摸瓜找出灭门的凶手。

林玄烛将手掌摊开,盯着那枚混沌珠。

就是这个珠子……害死了他全家!

林玄烛眉峰沉沉下压,眼底戾气翻涌,他抬手将珠子高高扬起。

“要不是你姐姐依然会温柔对我,要不是你父亲也不用每月血祭,要不是你张掌家他们也不会惨死!”

他奋力将珠子摔了下去。

然后默默捡了回来。

这个珠子还很重要,至少现在不能丢。

林玄烛看着满院的尸体,虽然他很想将家人们安葬,但不能埋掉他们,否则有心之人一眼就能看出林府有活口,到时候他想隐姓埋名在青云宗调查真相就会难许多。

至于少了两具尸体……他想想怎么办。

林玄烛准备去书房拿点银票,没走两步就看见谷满和小雨倒在书房隔壁的厨房口,小雨手里还握着把扫帚,人歪在门槛边。

谷满离他三步远,一只手朝前伸着,五指张开。

林玄烛上前探鼻息,明明知道不可能,但还是抱了一丝希望。

没气了。

他把谷满那只伸在半空的手拿下来放回身侧,又把小雨手里的扫帚抽出来,靠在了墙边。

林玄烛不死心,满府上上下下探了一个遍,越到后面越觉得全身血液冰凉。

王婶倒在灶台前,锅里还燃着,应该是在煮面,面早就糊了,锅底结着一层黑痂。张掌家伏在书房门口,袖子里的松子糖撒了一地。

林玄烛蹲下身捡松子糖,捡到后面,他全身软的没力气。

没关系,一定还有下一世。

是催眠也好,徒劳挣扎也罢,就算这是最后一世,他也会寻找复活他们的方法。

不论什么代价。

林玄烛颤抖着起了身,去了书房。

一推开门,药味扑面,他皱了皱眉,想起在小时候父亲每月十五都不在家,回来的时候满身血腥味。

林玄烛从小就听说,林家不知道犯了什么罪,被绑定在凡间不得长时间离开,每月十五还必须血祭,否则凡间将降下大灾,具体流程他不知道——父亲从不跟他提起这些,反正会受伤就是了,

如果有办法让血祭停止就好了……

林玄烛在一个抽屉里找到几张银票,随后来到母亲的卧房,对着铜镜施了个易容术,想了想又撤掉——修为比他高的一眼就能看出来他的真容,这个法子不行。

第四世的时候,他偷了混沌珠,一路南下想把祸水引开,结果没逃出几里地,各宗的通缉令就贴满了天下,他也想过易容,但会被一眼看穿。

“林玄烛”这张脸就是个活靶子。

他拿着银票去街上买了些可以塑形的泥巴和脂粉,对着镜子一阵鼓捣。

镜子里看起来十五岁左右的少年,昳丽的眉目随着他的动作一点点变化成陌生的样子,最后镜子里站着一个面色发青,颧骨突出,扔进人堆就找不着的普通小子。

他又在下人的房里寻了两件粗布短打,脱衣服时,他在怀里摸到了那个油纸包——锅巴压碎了,混着血,已经不能吃了。

林玄烛沉默了一会,将油纸包和另外一件粗布衣裳一起放进了储物袋。

然后他又变了两具傀儡,是他和他姐姐的样子,虽然很容易看穿,但能撑多久是多久吧。

离开林府前,林玄烛还是用破布把斩月剑缠上,挂在腰间。

离开林府的第三日,林玄烛总觉得有人在跟着他,于是他稍微做了个局。

林玄烛走到一个熙熙攘攘的集市。他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而是像普通少年一样,走到一个卖铜镜的摊位前停下。

“店家,你这镜子怎么卖?”林玄烛压低着嗓子,声音嘶哑。

“客官好眼光,这镜子是这条街上磨的最亮的一面。”货郎搓搓手,“不知可合公子心意?”

“亮是亮,就是照的人有点丑。”林玄烛盯着镜子里那张普通的有点丑的脸摸了摸下巴。然后举着镜子左右照,没发现有什么异常。

“……其实也不是镜子的问题。”

林玄烛觉得这货郎挺实诚,故意笑着说:“嗯?你刚才说什么我有点没听清楚。”

那卖货郎噎了一下:“没什么,便宜你三个铜板如何?”

“成交!”林玄烛笑着将铜板递给货郎,把镜子揣在怀里,拐进旁边的胡同,走到拐角处时加快脚步,施展轻功翻上墙头。

他观察了许久,巷口人来人往,没有任何异常——除了那个在墙角一直盯着他看的少年。

林玄烛早就注意到他了,但他肯定这个少年不是跟踪他的那个人,若是个此地无银三百两的蠢蛋的话还是问问比较好。

林玄烛翻身下,墙迅速掐住少年的要害,冷声道:“你是谁?老看我干什么?有什么目的?”

那个少年见他一上来就如此不客气,愣了一下,认真回答道:“我叫裴知遥,你的手好看……呸,我是说我看你会功夫,能教教我不?”

林玄烛眉心蹙着,下意识的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指修长,骨节清晰凸起,线条利落,确实不差……

反应过来自己在想什么时,林玄烛有些恼羞成怒,松开手转身就走,恶狠狠地道:“不教!”

“哎呀师父,别那么快拒绝嘛。”

他连忙跟上来,一声师父叫的极其顺口,两人挤进熙熙攘攘的街道,裴知遥紧跟在林玄烛三步以内。

“师父你这是要去干什么啊?”

“去杀人。”林玄烛敷衍地答道。

“原来你是杀手吗?是三宗四道哪一家的啊?”裴知遥眼睛亮了一瞬,激动的窜到林玄烛前面,面对着他倒着走。

见林玄烛沉默,裴知遥一个一个列举:“澄虚宗?不太像,澄虚宗的孟家可是出了名的清廉正道……”

“那是厚土道?冥府?还是……”

裴知遥眼尖地发现,说到冥府时,林玄烛步子顿了一下。

他正要开口,忽然感觉有人撞了他一下 ,然后腰间一轻。

“豁!居然偷我钱袋,师父快抓他!”

本来林玄烛是不打算管的,但是那只小偷的手竟然伸到他的储物袋里来,林玄烛瞬间恼了,伸手抓住那小偷的手腕。

那小偷眼见自己败露了,也不着急,小声道:“公子轻点,手艺人,靠手吃饭。”

林玄烛有片刻无语:“……手艺人?”

“小兄弟,这样。”小偷看起来有些失望,“这袋里的铜板咱三七分,你七我三,就当交个朋友。”

裴知遥:“不是……”

旁边已经有人驻足看热闹,人越围越多,小偷见情况不对,看了他们两个一眼,像是欲言又止,又不得不说的样子:“罢了,这两位公子若执意说这钱袋是你们的,那便是你们的吧……”

果然有路人上当:“这光天化日之下,明摆着欺负人呢。”

裴知遥急了:“明明偷的人是——”

“哎——这位兄台。”小偷捶胸顿足地看着他,“我可没说你们偷,等会别把我拖去打就行。”

林玄烛笑了一下,看着矮了他半个头的小偷,猛地松手,心平气和地道:“给你吧。”

那小偷疑惑地看了一眼他,抬脚刚准备走,发现自己的嘴不受控制的动了起来。

“钱是我偷的!”

四周一静,小偷也懵了,伸手捂住自己的嘴,可嘴的力气比手还大。

“东家的秤砣是我换的!城西庙的功德箱也是我撬的!”

小偷这才反应过来是他们两人做的手脚,立马把钱袋往林玄烛脚下一扔,往人群里面挤,离开的时候声泪俱下:“妈!你上次做的汤齁咸,一点都不好喝!”

林玄烛弯腰捡起那袋铜钱,扔给了裴知遥。

裴知遥这才从愣神中反应过来,他兴冲冲的对林玄烛喊道:“师父,你还会仙术啊!”

林玄烛有点害臊,立马加快了脚步,裴知遥则是紧追不舍,兴奋地嚷嚷了一路。

林玄烛来到客栈时,实在是受不了了,他站在客栈的一个角落,面对着裴知遥,正色道:

“我错了,我不是杀手,就是一个招摇撞骗的散修,除了一张丑脸和一把破剑以外什么都没有,你今天跟了我,明天咱俩就得去要饭。”

裴知遥立马就像遇到知己了般:“这个我懂!我可是行家,先前在暖水村我就是靠这个本领活下来的!”

“呃……?”

看着林玄烛有些无语的样子,裴知遥眼神有些躲闪,转移话题道:“既然师傅你不是杀手的话,那你此番前去要干嘛?”

“拜入青云宗。”

“那巧了!我也是要去拜入青云宗的。”裴知遥笑道,“我家里人给我凑了路费,让我学了仙术再回去。”

这家伙不才说自己是叫花子吗,哪来的家人?

林玄烛有些疑惑,但看裴知遥刚才那样子应该是不想多说,他也便没问。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此番是六月,正值盛夏,天黑的慢,林玄烛估算了一下应是戌时。

林玄烛走向店小二,招呼道:“小二,开间人字号。”

“好嘞,客官请来。”

林玄烛将房门反锁,洗去脸上的伪装,坐在床边松懈下来。

裴知遥就住在隔壁,刚才吃饭的时候,一个劲的往他碗里塞蔬菜,都跟他说他不爱吃蔬菜了,裴知遥还以为他搁那儿客气呢。

想起裴知遥林玄烛有些头疼,上辈子他没遇到过这号人,也许是有人跟踪他,他翻上墙头这个原因吧。

正想着呢,门外响起一阵急促的叩门声。

“师父师父,快开门!”裴知遥语气里满是激动。

林玄烛心头一跳,连忙抄起身旁的被褥就往脸上捂,压着嗓子道:“大半夜的不睡觉,嚎什么!”

“方才我下楼找水喝,有位带着面纱的仙子给我了这张纸条,点名说是要给你的!师父,你这是桃花运来了呀!”

林玄烛将脸捂着,迅速的移到门边,抵住门道:“……你用你那脑子好好想想,我这个模样像是有桃花运的样子吗?”

“万一有姑娘好这口呢?”裴知遥语气里的八卦味儿都快溢出来了,“师父你快开门吧,我们一起看!”

“我不方便,你把纸条塞进来吧。”

“有啥不方便的,难不成你光着膀子?”裴知遥倒吸一口凉气,“都是大老爷们,难不成师父还害羞啦?”

林玄烛深吸了一口气,只觉得五辈子都没这么憋屈过,柔声说道:“对,我没穿衣裳,我守身如玉,知遥你快把纸条塞进来吧。”

裴知遥的笑道:“哎呀,我懂我懂,那纸条我就塞进来了。”

将捂着脸的手拿开,捡起纸条打开。

纸条上只有一句话,墨水还没干,洇湿了一小部分,笔意内敛:

【六月十五之日,地脉将崩,私仇且放,以苍生为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