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里的探测仪后知后觉地发出急促的警报，【Normal】的字样在显示屏上不断跳动，但“秋千”显然已经完成自己的狩猎。
看来研究所科技需要提升的空间还蛮大的。
林且以高情商的方式想了想，还是在通讯仪中记录下“秋千狩猎过程中不会暴露磁异，探测器有滞后性”这一要点，迅速发送至基地。
这也许是林且第一次以旁观者的身份直面异象物的“狩猎”。
但他尚且不清楚“秋千”是什么时候盯上小若的，不是一时心血来潮选定的猎物，而是早有预谋，伺机而动。
一旦咬定，不死不休。
现场宾客早就慌作一团，大家四散而逃，就连温少也不知踪影，但林且记得他应该没事。
他再一次成为“秋千”的幸存者。
一次可以是偶然，两次则必然藏着“秋千”狩猎的某种机制。
小若的尸体半浸没在水中，林且满身血污，是女孩坠下时飞溅的组织和血液。
她的死因似乎很显然，但林且还是尽责地向基地发送请求，增派人手到现场处理后续事宜。
尸体需要特殊处理，避免未知的磁异感染。现场需要“清洗”，周围人员也需要紧急疏散。不过林且并不担心这些，研究所的效率还是很高的，他们会很快赶到这里吧。
检测仪在响了一阵后趋于平静，但林且知道，异象物已经离开很久了。
比起这些，他更在意自己方才反常的感受。小若身上那种馥郁的浓香的确让人难以忘怀，除了自己，是否别人也可以闻到？
林且还未想通其中关节，难得静默许久的黑心手册却突然发话。
「恭喜你，已经向成熟的老板迈出一步。」
林且不明所以。
「保证员工薪水是一个合格老板的基本能力，就在刚才，您的第一位员工收到了入职后的第一份薪水，由我代它向老板表示感谢。」
林且对黑心手册的谜语人行为有些无奈，但有些时候，追问只会让它得到更多装逼的机会，而有效信息的含量稀薄得可怜，所以他选择忽视。
太过强烈的幸福感会让人眩晕，简称冲昏头脑，林且觉得刚才自己无限趋近于这种羞耻的状态。
但并不让他讨厌。
林且坐上了旁边一架没有染上血污的贝壳秋千。
座椅是木头质地，林且看到手腕被溅上的大块血污，下意识把血迹抹开。
皮肤的触感让他猛地一惊，他突然想起自己在最后一刻抓住座椅时那种熟悉的触感是什么了。
是人类的皮肤。
他似乎可以确定，“秋千”还具有一个特性——类人皮质地的座椅。
只是不知道是狩猎前就具有这样的特点，还是狩猎过程中才会显现。
林且抓住秋千的两边绳索，自己脚下发力，晃悠悠地荡起来。
微风拂过青年的脸颊。
秋千的确是能够给人带来幸福的玩具。他回想起自己刚才差点失态的样子，从他进入后院开始，就闻到了小若身上独特的浓香。
那股甜腻的味道在开始甚至让人有些反胃，这么明显的味道，温宏庆看起来却是一副没有发觉的样子。
不是习以为常，就是根本没有闻到。
林且停下秋千，靠近小若面目全非的尸体。除了血腥味，什么味道也没有，就像之前的馨芳从未存在过。
鲜红的血开始凝固，变得暗淡，林且脑海中却浮现起女孩将将摔落时，飞溅的血液不小心沾到秋千座椅的场景。
也正是那时候，他就像尝到了真正的血，他不受控制地品味着那股浓郁的血腥味，却本能地作呕。
林且产生了一个有些荒谬的猜想，也正在此时，黑心手册故意播放了一段夸张悦动的音乐。
它伴着有些吵闹的背景音，肯定了林且的猜想。
「亲爱的老板，再次恭喜你，在对自己天赋能力的探求上更进一步。」
「没有人比你更适合同这些怪物共存，让它们为你所用，组建一个强大的公司，因为人们恐惧它，厌恶它，没有人想去真正的理解它。但你不一样，你实在是天赋异禀，因为你拥有的是……」
「异象物共感。」
异象物共感。
林且咀嚼着这几个字眼，他彻底理清自己反常的原因，也明白那些奇异的感受来自何处。
他只是近乎于完全代入“秋千”的“感官”，循着猎物扑鼻的香气而去，直到最后，欣然满足自己的口腹之欲。
小若对于“秋千”来说是美味的食粮，与之相对应的，温宏庆却难吃得让“秋千”咋舌，所以他一而再地成为幸运儿。
但明白美味入口的幸福，却不明白所食何物。更何况，他甚至不清楚自己要如何开启同异象物的共感，毕竟今天他稀里糊涂就连上了“秋千”的脑回路。
难不成还是一个被动技能？
但这一切并不让他困扰，在确定自己这项天赋之后，林且甚至有种莫名的兴奋。
如果要得偿所愿，这只是必备的技能之一。
研究所的效率的确很高，从林且发出通讯到增援到达没有超过二十分钟。
又是熟悉一队“银大褂”，为首的人林且竟然认识。
是顾周。
顾周见到林且倒不惊讶，但之前的危险人物突然变同事，确实让人有些适应不来。所以他只是礼貌地朝林且点了点头，看到林且没有穿防护服大摇大摆地站在这儿狠皱了下眉头。
“你没穿防护服吗？这是处理异象物的基本要求，请你对自己的生命负责！”说完从一旁同事的手提箱中扯了一件银色袍子朝林且扔过来。
青年立刻伸手接住，把防护服披在身上，有些无奈地解释道：“今天是来找唯一幸存者了解情况的，没想到会遇上磁异。”
“先把可能污染源回收处理，再进行下一步净化。”顾周勉强接受了青年的借口，微微点了点头，便不再管林且，转身招呼跟自己一起来的工作人员在温少家的后院行动起来。
他们不是很紧张，虽然【Normal】级别具有一定危险性，鉴于“秋千”已经引起多起磁异现象，后续处理事宜已经相当有经验。
小若的尸体属于可能的污染来源，会被装进特制的隔断裹尸袋搬回研究所进行下一步研究和处理。尸体不会返还给她的家人，死于磁异现象的受害者遗体会被集中销毁，比起被感染的风险，研究所考虑，亲人的悼念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
林且看着小若被装进银白的裹尸袋，生前明艳动人的女孩子，现在脸上挂着的依然是幸福而恬静的微笑。想起之前小若看向温少的眼神，这对情投意合的眷侣现下已是阴阳两隔。
她的脸彻底消失了，袋子被封口密闭，由两个工作人员搬到前院研究所出任务开来的车的后备箱。
剩下的工作人员使用特制喷雾，开始打扫清理现场残余的组织和血迹，又用水洗刷干净。一切完备后，他们会在后院安装一个净化方圆50米范围磁异的装置，另有一队人马正在周围组织居民疏散，包括保护事故目击者和亲历者。
林且觉得有些无趣，他没什么可做的，不如离开到周围去转转，他也没有支会顾周一声，只是默默离开了温家后院。
那尊天使雕像，他很在意。
天使雕像仍然气势恢宏地立在温家这栋宫殿般的别墅主厅中央，手中执剑，仿若代行正义的至高神明。
六片羽翼上的每根羽毛，在雕刻师的精湛技艺下纤毫立现，就算是外行人也认得这座雕像并非凡物，价值连城。
这座雕像的确极美，美到极致，更重要的是，林且总觉得自己在哪里见过它，可惜不太可能。
之前那种窥视感却消失得无影无踪，林且有些迷茫，他并不能确定自己是在什么时候同“秋千”共感的，那些似乎无处不在的视线究竟是针对他本人，还是针对“秋千”也不得而知。
中央公园是“秋千”狩猎较为密集的地方，自己也许应该去那里找找线索。
想到这里，林且朝天使雕像挥了挥手，以示告别。但做完这个动作，他就被自己弱智到了。
黑心手册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奚落林且的机会，在他脑子里肆意嘲笑起来。
「要我说，人不能，至少不应该……」
闭嘴！
「虽然人类的……是自由的，但对着一尊石头像还是有点太……主要是它也不能用啊，你把它当成活物了吗？」
林且选择性屏蔽了黑心手册的怪话，全当没有听见。
可能是今天脑电波跟异象物连上了所以有点智障。林且安慰自己。
在他离开之后，极尽奢华的水晶吊顶仍然静静地散发出绚烂璀璨的灯光，投向底下这座栩栩如生的天使雕像。细碎斑驳的光斑把六片羽翼渲染得色若鎏金，天使的面容隐于薄纱，依旧神圣而庄严。
***
根据研究所发给林且的资料，中央公园一共发生了3起与“秋千”有关的磁异现象，事发地点分布于儿童游乐区、公园湖畔长廊以及中央广场。
这三个地点在公园区域的不同方向，相隔甚远，要想全部走到几乎需要绕公园一圈。
林且先去了儿童游乐园，这是第一起磁异现象的发生地点。
为孩子们设计的乐园充满童话色彩，所有娱乐设施都被漆上了鲜艳的彩漆，画上憨态可掬的动物形象。如果是在营业时间，还可以听到循环播放的儿歌，还有冰淇淋车和棉花糖。
只是发生磁异现象后，中央公园暂停开放许久了，游乐园自然也不会营业，游乐设施上五颜六色的装饰灯没有供电，现下显得有些萧条。
林且逛了一圈，果然发现了几乎是游乐园的必备项目——旋转飞椅。
装有安全带的椅子被铁索连上设施的吊顶，在设施启动时，椅子会倾斜一定角度，被铁索拉着随中间的大转轴旋转，坐在上面的人就能体会到飞跃半空的刺激感，和秋千有些类似。
这是林且小时候最喜欢的游乐项目，每次去游乐园都要拉着母亲玩好几次。
他坐在最外围最刺激的椅子上，母亲站在设施的栏杆外给他拍照。当飞椅运行起来，他会在半空大喊大叫，又兴奋又有些害怕地大笑。
出事之后，这个游乐项目被锁起来了，设施外围栏的拉门被几把铁锁锁住。
林且撑住不算太高的围栏，纵身翻了过去。
「你想干嘛？」
林且径直走向一个最外围的飞椅，但还没等他靠近，就被拉住了。
“不要坐上去，很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