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清晨,林知许被行李箱轮子滚动的声音吵醒。她迷迷糊糊地看了眼手机——早上六点。
楼下传来轻微的动静,是靳司夜准备出发去机场了。林知许犹豫了一下,还是起身下楼。
靳司夜正在客厅检查公文包,看到她时愣了一下,“吵醒你了?”
“没有,我本来就醒了。”林知许说了个谎,“几点的飞机?”
“八点半,现在出发去机场。”靳司夜合上公文包,“这一周我不在,你有事可以找陈秘书,电话我发你手机上了。”
“知道了,我又不是三岁小孩。”林知许抱着手臂,“你...自己注意安全。”
“好。”靳司夜顿了顿,“画廊的计划书我看过了,修改得很好。具体的投资方案等我回来再详细谈。”
林知许眼睛一亮,“真的?你觉得可行?”
“可行性很高,但还有几个细节需要讨论。”靳司夜看了看手表,“我得走了。”
“嗯,一路顺风。”
靳司夜拉着行李箱走到门口,又回头,“林知许。”
“嗯?”
“这一周...你可以随意布置家里。想怎么改就怎么改。”
林知许心头一动,“你不怕我把你的‘性冷淡风’全毁了?”
“不怕。”靳司夜难得地笑了,“反而有点期待。”
他转身离开,门轻轻关上。公寓里突然安静下来,安静得让林知许有些不习惯。
过去一个月,她已经习惯了靳司夜的存在——早晨的咖啡香,晚上的钢琴声,偶尔的对话和斗嘴。现在他不在,空间突然变得空旷起来。
“这样正好。”她对自己说,“可以享受一个人的自由了。”
但事实是,接下来两天,林知许发现自己在“享受自由”和“感到无聊”之间反复横跳。
周二上午,她去了苏漫的工作室,讨论画廊的下一步计划。苏漫一见到她就揶揄道:“哟,新婚燕尔的,怎么舍得出来?”
“他去美国出差了。”林知许坐下,“计划书你看了吗?靳司夜说可行性很高。”
“看了,靳总真是专业,那几个修改意见一针见血。”苏漫凑过来,“说真的,他这么支持你,真的只是商业投资?”
“不然呢?”林知许别开视线,“他做任何决定都要考虑回报率。”
“但艺术投资的回报率可不高,而且周期长。”苏漫挑眉,“他这种精明的商人,怎么会做这种‘不划算’的投资?”
林知许语塞。她也想过这个问题,但不愿意深究。
“也许...他觉得这个项目有潜力吧。”她含糊地说。
“也许吧。”苏漫不再追问,“对了,你这一周一个人在家?要不要搬来跟我住几天?”
“不用,我正好可以好好布置一下家里。”林知许想起靳司夜临走时的话,“他说我可以随意改动。”
“哇,这么信任你?”苏漫夸张地捂住心口,“这男人也太会了吧!”
“会什么会,就是客套话。”林知许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有点甜。
下午,林知许真的开始动手改造公寓。她先去花市买了几盆绿植:一株龟背竹放在客厅角落,几盆多肉摆在窗台,还有一束鲜切花插在餐桌花瓶里。
接着,她又去家居店买了几个暖色调的抱枕、一块羊毛地毯、几幅装饰画。东西不多,但每一样都精心挑选,既要符合她的审美,又不能完全破坏靳司夜原有的风格。
忙活了一下午,公寓果然变得温馨了许多。绿植增添了生机,暖色调的软装柔和了原本的冷峻,那几幅色彩鲜明的画作更是点亮了整个空间。
林知许站在客厅中央,满意地点点头。手机响了,是靳司夜的消息:“到了,一切顺利。”
她犹豫了一下,回复:“那就好。公寓我稍微改动了一下,等你回来验收。”
几乎是秒回:“期待。”
期待?林知许盯着这个词,心跳莫名快了一拍。
晚上,她做了简单的晚餐,一个人吃。餐桌很大,她坐在一端,另一端空着,突然觉得有点寂寞。
“真是的,一个人吃饭不更自在吗?”她对自己说,但食欲却不怎么好。
饭后,她窝在沙发上看电影,却总是走神。平时这个时间,靳司夜通常在书房工作,或者在客厅弹琴。现在公寓里只有电视的声音,反而显得更安静。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视频通话请求——靳司夜打来的。
林知许吓了一跳,赶紧整理了一下头发才接起来。
屏幕上出现靳司夜的脸,背景看起来是酒店房间。他穿着居家服,头发微湿,似乎是刚洗完澡。
“打扰你了吗?”他问。
“没有,在看电影。”林知许把摄像头转向电视,“无聊的老片子。”
“公寓改造得怎么样了?”靳司夜切入正题。
林知许把摄像头转回自己,“你要看吗?”
“好。”
她举着手机在公寓里转了一圈,展示自己的“成果”:绿植、抱枕、地毯、装饰画...每一样都简单介绍了一下。
“会不会改得太多了?”她有些不安地问。
“不会,很好。”靳司夜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比平时更低沉,“比我想象中还好。”
林知许心里一甜,嘴上却说:“那是,我的品味当然好。”
靳司夜笑了,“是,林大小姐的品味一流。”
这个称呼让林知许脸一热,“你那边怎么样?工作顺利吗?”
“还好,就是时差有点难受。”靳司夜揉了揉太阳穴,“明天开始正式谈判,可能就没时间联系了。”
“哦,那你专心工作,不用管我。”林知许说完,又觉得这话太生硬,补充道,“我是说...工作重要。”
“我知道。”靳司夜顿了顿,“你一个人在家,锁好门窗。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不管几点。”
“知道了,管家公。”林知许故意用这个称呼。
靳司夜挑眉,“又来了?看来我不在,你很想我啊。”
“谁想你了!”林知许立刻反驳,“我巴不得你多出差几天,我一个人自在得很!”
“是吗?那可惜了,我争取早点回来。”靳司夜眼中闪过一丝促狭。
林知许心跳加速,“你...你爱什么时候回来就什么时候回来,关我什么事!”
“好,那我就不急着回去了。”靳司夜故意说。
“你!”林知许气结,却又忍不住笑了,“行了,不跟你说了,我要继续看电影了。”
“好,晚安。”
“晚安。”
挂断视频,林知许摸着发烫的脸,心想:刚才那算是什么?打情骂俏吗?不不不,只是普通的斗嘴而已。
但她不得不承认,和靳司夜视频后,公寓好像没那么空旷了。
周三,林知许去了母亲家。沈清仪正在画室作画,看到她很惊喜。
“知许?怎么过来了?司夜不是出差了吗?”
“就是因为他在出差,我一个人在家无聊,就过来看看您。”林知许走进画室,“您在画什么?”
“一幅山水,还没完成。”沈清仪放下画笔,“来,坐,陪我喝杯茶。”
两人在画室的小茶桌旁坐下。沈清仪泡茶的动作优雅流畅,林知许安静地看着,突然觉得这个画面很治愈。
“司夜出差,你一个人习惯吗?”沈清仪递给她一杯茶。
“习惯,正好可以专心准备画廊的事。”林知许说,“对了,靳司夜说画廊的计划可行性很高,等他回来就详细谈投资方案。”
沈清仪眼睛一亮,“真的?那太好了。司夜做事很严谨,他说可行,那基本就没问题了。”
“您...不觉得我做画廊是不务正业吗?”林知许小心翼翼地问。
“怎么会?”沈清仪微笑,“艺术是灵魂的滋养。你能找到自己热爱的事业,我为你高兴。”
这话让林知许感动。在家族中,大多数人只关心生意和利益,很少有人真正理解她对艺术的热爱。
“谢谢您,伯母。”
“叫妈妈吧。”沈清仪温和地说,“你现在是我的儿媳了。”
林知许心头一颤,“妈”这个称呼对她来说很沉重。她自己的母亲早逝,现在的继母虽然对她不错,但始终隔着一层。而沈清仪...这个优雅独立的女人,真的能成为她的“妈妈”吗?
“我...我慢慢来,可以吗?”她小声说。
“当然可以。”沈清仪理解地点头,“感情需要时间培养,我们不急。”
两人聊了很久,从艺术聊到生活,从靳司夜的童年趣事聊到林知许的留学经历。林知许发现,沈清仪不仅是一位艺术家,更是一位智慧的长者,看问题通透而宽容。
“司夜这孩子,外表看着冷,其实内心很柔软。”沈清仪说,“他从小就懂得隐藏情绪,因为在这个家里,流露弱点就会被攻击。所以他习惯了用冷漠来保护自己。”
林知许想起靳司夜平静无波的表情,突然理解了那背后的原因。
“但他对你不一样。”沈清仪看着她,“我看得出来,他在你面前会放松一些,会开玩笑,会表现出真实的情绪。”
“有吗?”林知许不确定。
“有。”沈清仪肯定地说,“也许他自己都没意识到,但作为母亲,我看得出来。知许,给彼此一个机会,好吗?”
林知许低头喝茶,没有回答。但她心里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在改变了。
离开靳家老宅时,沈清仪送给她一幅自己的画——一幅水墨兰花,清雅脱俗。
“挂在你们家里,添点雅致。”沈清仪说。
“谢谢妈。”这一次,林知许叫得自然了许多。
回到家,林知许把那幅画挂在客厅最显眼的位置。水墨的柔和与靳司夜原本的现代风格形成有趣对比,却意外地和谐。
手机响了,是靳司夜的消息:“谈判第一天,顺利。你那边怎么样?”
林知许拍了张画的照片发过去:“妈送的,挂客厅了。”
很快回复:“很好,母亲很喜欢你。”
“你怎么知道?”
“她很少主动送人画,除非真的很喜欢那个人。”
林知许看着这句话,心里暖暖的。她回复:“妈今天跟我说了很多你小时候的事。”
“哦?说了什么?”
“说你小时候很调皮,有一次把祖父的收藏品打碎了,吓得躲了一天。”
“......她连这个都说了?”
“还说了你学钢琴时总偷懒,被老师打手心。”
“看来我不在的时候,你们聊得很开心。”
隔着屏幕,林知许都能想象靳司夜无奈的表情。她笑了,“是啊,妈很健谈。”
“那等我回去,你也跟我说说你小时候的事,这才公平。”
“我小时候可乖了,没什么好说的。”
“我不信。”
两人就这样你一言我一语地聊着,直到靳司夜说要去开下一个会议。
放下手机,林知许走到窗边。夜幕降临,城市灯火渐次亮起。她突然发现,自己开始期待靳司夜回来了。
这不是个好兆头。合约婚姻,各取所需,三年后分道扬镳——这是最初的设定。如果投入感情,最后受伤的只会是自己。
但感情这种事,能控制吗?
周四,林知许约了苏漫去看画廊场地。地点在艺术区,原本是一个旧仓库,空间开阔,采光好,很适合改造。
“怎么样?这个位置不错吧?”苏漫兴奋地说,“租金虽然不便宜,但性价比很高。”
林知许环顾四周,脑子里已经开始构思如何设计:哪里做展厅,哪里做办公室,哪里做休息区...
“确实不错。”她说,“但我们需要专业的室内设计师。”
“已经联系了几个,等你和靳总定下投资方案,就可以开始设计了。”苏漫看着她,“说真的,知许,你有没有想过...如果画廊做起来了,三年后你和靳司夜离婚,这个项目怎么办?”
这个问题林知许想过,但没有答案。
“我不知道。”她诚实地说,“但既然开始了,就要努力做好。至于三年后...到时候再说吧。”
“你就没想过,三年后也许你们不会离婚?”苏漫试探地问。
林知许心跳漏了一拍,“合约写得清清楚楚,三年后自动解除婚姻关系。”
“合约可以修改啊。”苏漫说,“而且,你们现在相处得不是挺好的吗?”
“那是...那是演戏。”林知许说得底气不足。
“演戏能演到这么自然?”苏漫摇头,“知许,你骗我可以,别骗自己。”
林知许沉默了。是啊,她可以骗别人,但骗不了自己。这段时间和靳司夜的相处,已经超出了“演戏”的范畴。他们会关心对方,会分享日常,会在分开时联系...这更像是真正的夫妻,而不是合约伙伴。
“我不知道,苏漫。”她叹了口气,“这一切发展得太快了,我还没想清楚。”
“那就慢慢想。”苏漫拍拍她的肩,“但别因为害怕受伤,就错过可能幸福的机会。”
看完场地,林知许一个人回家。路上,她经过一家乐器行,橱窗里陈列着一架漂亮的立式钢琴。她突然想起靳司夜每晚弹琴的样子,想起那首温柔的《月光》。
鬼使神差地,她走进去,在钢琴前坐下。
店员走过来,“小姐想试试吗?”
“我...不太会。”林知许说。
“没关系,随便弹。”
林知许犹豫了一下,手指落在琴键上。她小时候学过几年钢琴,但早就生疏了。凭着模糊的记忆,她弹了一小段简单的旋律。
音色很好,温暖而饱满。她想象着这架钢琴放在家里的样子,想象着靳司夜弹奏它的样子...
“这架琴是新到的,音色很好,性价比也高。”店员介绍。
“我...考虑一下。”林知许站起身,匆匆离开。
她不敢买。买一架钢琴放在家里,这个举动太亲密,太像真正的夫妻了。她和靳司夜之间,还没到那个程度。
但那天晚上,当公寓里又只有她一个人时,她后悔了。如果有一架钢琴,也许她可以学着弹那首《月光》,也许...
手机响了,是靳司夜的视频通话。这次他的背景是会议室,看起来刚结束工作。
“打扰你了吗?”他问。
“没有,刚洗完澡。”林知许擦着头发,“你今天怎么这么早?”
“谈判提前结束了,比预期顺利。”靳司夜看起来有些疲惫,但心情不错,“明天最后一天,如果顺利,可以提前一天回去。”
“提前?”林知许心头一跳,“什么时候?”
“周六下午的飞机,晚上到。”靳司夜看着她,“你...有什么安排吗?”
“没有。”林知许说,“需要我去接你吗?”
“不用,司机去就行。”靳司夜顿了顿,“不过如果你想来,也可以。”
“我...考虑一下。”林知许没有直接答应。
“好。”靳司夜没有强求,“公寓改造得怎么样?还满意吗?”
“挺满意的,等你回来看。”林知许犹豫了一下,“我今天...去看画廊场地了,位置不错。”
“照片发我看看。”
林知许把下午拍的照片发过去。靳司夜认真地看着,“空间不错,采光也好。需要我联系设计师吗?我认识几个专门做艺术空间设计的。”
“不用,苏漫已经联系了。”林知许顿了顿,“不过...你可以推荐一下,多些选择也好。”
“好,我让陈秘书把资料发给你。”靳司夜揉了揉眉心,“有点累了,我先休息了。”
“嗯,早点睡,别太累。”
“你也是。晚安。”
“晚安。”
挂断视频,林知许躺在床上,久久不能入睡。靳司夜周六就回来了,比预期早一天。她应该高兴,但更多的是紧张。
这一周的独处,让她看清了一些东西:她已经开始习惯靳司夜的存在,开始在意他的感受,开始期待他的归来。
这很危险。
但她控制不住。
周五,林知许一整天都在整理公寓。其实已经很干净了,但她还是把每个角落都打扫了一遍,把绿植的叶子擦得发亮,把新买的抱枕摆得整整齐齐。
下午,她去超市买了食材。靳司夜周六晚上回来,可能会饿。她可以...做点夜宵?
这个想法让她脸红。但最终,她还是买了面条、鸡蛋、青菜——简单,但温暖。
晚上,她坐在重新布置过的客厅里,看着那面空白的墙。那里应该挂一幅画,或者...放一架钢琴?
手机响了,是靳司夜的文字消息:“谈判全部结束,很顺利。明天下午三点到机场。”
林知许回复:“知道了。一路平安。”
她盯着手机屏幕,犹豫了很久,又打了一行字:“需要我去接你吗?”
发送。
几乎是立刻回复:“如果你方便的话。”
林知许的心跳加速,“好,我去接你。”
“谢谢。明天见。”
“明天见。”
放下手机,林知许走到窗边。夜色深沉,但她的心情却明亮起来。
明天,靳司夜就回来了。这个认知让她既紧张又期待。
她想起沈清仪的话:“给彼此一个机会。”
也许,她可以试着给这个机会。不是承诺,不是保证,只是一个可能性。
就像靳司夜说的,三年后会发生什么,谁也不知道。但至少现在,他们可以好好相处,认真对待这段关系。
至于未来...未来还远,先过好当下吧。
林知许关掉灯,回到房间。黑暗中,她摸着无名指上的戒指,第一次没有感到沉重。
也许,这场始于交易的婚姻,真的有可能变成别的什么。
她不知道答案,但愿意去寻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