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立刻争先恐后向那人指的方向望去。
只见猎猎旌旗下,在一众青黑错杂的男人中间,一个红衣女子跨在白马之上,眉宇间英姿勃发,瞬间攫取了所有人的目光。
这匹白马是她在群马之中一眼选中的,起名踏月。
纾延单手握缰,望向远方。
眼前的草地一览无余,每隔三丈便是一条绊马索,共计一十七条。
远处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森林,往常曾有人为了赢得胜利在密林中使出见不得人的手段残害对手,今年林中也设了兵士把守,誓要杜绝一切卑劣行径。
“像夫人这么漂亮的美人儿,将军不好好藏在家里,就这么光天化日的抛在男人中间,真是暴殄天物啊。”
纾延侧眸一瞥,对方一身黑绸劲装,年纪在二十上下,胯下一匹红得发黑的骏马,在阳光下鬃毛闪出生冷的光芒。
想来这位便是宋家那位欺男霸女,无恶不作的宋有良了。
“只有无能的男人才会藏着自己的妻子,”纾延不紧不慢道,“如阁下这般藏了十七房妾室,大概就是无能之最吧。”
“你!”宋有良登时面色涨得发紫,一句“小荡、妇”就要脱口而出,一旁同宗的兄弟死死拉着他,才叫他又憋了回去。
参赛的人要么畏惧宋家的霸道不敢多言,要么便是宋家的骨血和爪牙。若纾延是谢越的兄弟,前者或许还敢仗义几句,可偏偏她只是个后宅妇人。
他们心里虽然一边看不惯宋家的作风,却又一边觉得纾延实在不知天高地厚,多管闲事。
最令人震惊的是谢越竟然也一力支持。
没见到纾延之前大家都说他准是被丞相吓破了胆,见到纾延后大家顿时心领神会,若是为这样一个美人,那就说得过去了。
风声张扬,礼官唱词的声音都散在身后的风里。
高台就架在身后,纾延知道,谢越就坐在那里。
在更后面,站着岳凝她们。
这五天谢越手把手教她过每一关。有一次她从马上摔下来,差点跌在绊马索下面的柳叶钉上,险些重伤。
捞住她的谢越仿佛比她还害怕,那一刻她忍不住在他怀里笑出声来,一直压在心头的重担消失了。
唱词结束,一瞬间空气都凝固了。
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纾延半伏在马背上,周围的风都静止了。
嘹亮的号声刺破长空,所有的马匹如同离弦之箭,一齐向前射去。
鼓声层层垒起,马蹄腾空,落下,纾延握着缰绳,目光紧紧追随着前方。
十七道绊马索已经绊住了一半的人。
宋有良超出她一个身位,那匹红马总是在她之前跃起,在她跃起时落下。
不管她怎么拼命,都无法追上。
纾延很清楚,这不是马的问题,是她的问题。
红马的踪影没入密林,纾延紧跟其后。
林木的深影兜头照下来,遮住了明媚的日光。
与此同时,那些在草场上散在四周的参赛者,都如鬼魅般向她聚拢而来。
他们如同训练有素的兀鹫,从两侧向她逼来,妄图将她与宋有良彻底隔开。
他们根本不是来参赛的,而是宋家派来堵她的!
没想到对方这么看得起她!
纾延心中闪过一阵快意,对方最快的人虽只能逼近她半个身位,可仍在无形中拖慢了她的速度。
树林的尽头已在眼前,湍急的水声越来越响,而她与宋有良之间已有两个身位之远。
纾延一勒缰绳,骏马前蹄腾空。
逼迫她的人没想到她突然停下,收势不住,竟都撞到一起。
路口顿时被堵死。
落下的马蹄没有丝毫停顿,遽然间腾空跃起,不等众人反应,纾延已经从他们头顶跃过。
两侧原本面无表情的士兵顿时都瞪大了眼。
马蹄声重重落在地上,却没有任何停顿便又哒哒的响起。
阳光劈开密林的尽头,水声顿时大如洪钟。
宋有良的红马正在渡河!
纾延扬起鞭子,轻叱一声,白马跃过河岸!
终点越来越近,她与宋有良却还有一个身位。
跃过这条河,还有七条绊马索,他们便会回到起点。
纾延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几乎要斩断自己的呼吸。
她几乎已感觉不到自己的双腿,她的身体已经有一半和白马融为一体。
谢越给她示范的时候曾一次越过两道绊马索——这是她在练习时无论如何努力都无法完成的动作!
如今只有这样做,她才有可能超越宋有良!
一条,两条……还有两条绊马索!
纾延把自己整个贴在马背上,鬃毛摩擦过脸颊,马鼻中喷出的热气清晰可闻。
谢越教她的第一天,让她相信这个话都不会说的畜牲。
她努力了,可结果总是不尽人意。
马腹的热量贴着小腿传来,这一刻,她听见的不是自己的心跳,而是踏月的!
缰绳挽在手中,纾延的身体一松,宛如卸去所有力量!
踏月长鸣,腾空跃起!
一直紧绷的指尖微微松开,她把她的命交给它。
***
远处的高台上,谢越蹭地站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