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妹这个暑假过得怎么样,有没有好玩的八卦?”
“你们除了八卦就不能聊点别的吗?我跟你讲,我们暑假真的超有意思的,我去看了南京那个梧桐大道。”
刚开学的教室永远是最吵的。
同学们三三两两扎堆,唠着假期的趣事,叽叽喳喳的声音填满了整间教室,乱糟糟的,却格外有烟火气。有人在讲出去玩的经历,有人在吐槽暑假作业写得有多痛苦,此起彼伏的说话声绕在天花板底下。
沈知予靠在窗边,单手支着下巴,漫不经心地望着外头。
夏末的绿还死死撑着,树叶长得密密麻麻,太阳毒辣得很,烤得叶片边缘微微发焦、卷曲。风从窗户缝钻进来,带着一股子滚烫的热气,混着被晒透的青草味道,闷闷的。窗外偶尔有几只麻雀落在栏杆上,蹦跶两下又扑棱着翅膀飞走。
他看着窗外发呆,思绪飘得老远,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课本封皮,良久,才收回视线,低头翻开课本,嘴角轻轻弯了一下,淡得几乎看不见。
走廊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裹挟着少年运动过后的薄汗气息。
杨添远刚从篮球场回来,额前碎发湿哒哒贴在皮肤上,校服领口浸透了汗,后背也洇出一片深色的汗印。他一眼瞅见沈知予桌角摆着一瓶没动过的水,毫不客气拎起来,仰头就灌了大半口,喉结滚动,一口气喝得很急。
沈知予抬眼看他,语气温温的:“慢点喝,没人跟你抢。”
顿了两秒,他顺势提醒了一句:“对了,两天后开学考,记得复习,顺便跟刘子豪说一声。”
杨添远把水瓶放回桌上,随手抹了把汗,额头上的水珠顺着下颌往下滑,笑得有点耍赖:“知道啦。等下晚自习你给我讲讲题呗?我好多都不会,可不想这次考试又垫底。”
沈知予沉默着从抽屉摸出一本小册子。纸页被翻得平整干净,上面密密麻麻记满考点和易错点,是他提前整理好的,边角被反复摩挲过。
“这个,你拿去看看。应该能帮到你。”
杨添远伸手去接,指尖无意擦过对方的指腹,轻轻一碰,很快分开。他快速扫了两眼笔记,眉眼亮得很:“谢了兄弟!晚上我请你吃东西。”
午后的阳光随意落进来,零零散散洒在两张课桌上,安静又松弛。课桌上散落着课本、草稿纸,几支笔横七竖八搁在一旁。
很快到晚自习。
教室里静得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偶尔有同学轻轻翻书,发出很轻的响动。
杨添远盯着练习册上的一道大题,皱着眉盯了半天,脑子转不动半分,属实无从下手。笔尖在草稿纸上画了好几道乱糟糟的演算,全都划掉。僵持许久,他还是认命似的侧过头。
“知予,这题我还是不懂,能不能给我讲讲?”
沈知予微微俯身凑过来。
头顶白炽灯的光落在他纤长的睫毛上,投出一小片细碎的阴影。他不急不躁,把复杂的步骤一点点拆开、捋顺,讲得清晰又好懂。讲的时候,指尖偶尔会点一点题目上的条件,方便杨添远跟上思路。
时间悄悄溜走,等两人讲完,下课铃悄无声息地响了。
收拾好书本,两人并肩往寝室走。
夏末的晚风一点都不凉快,闷闷的热气裹在空气里,吹在皮肤上黏糊糊的,让人莫名有点喘不过气。路边的路灯还没亮起,天边残留着落日余下的昏黄。
回到寝室,满身都是薄汗,燥热得人不舒服。房间里闷得像个蒸笼,连空气都带着一股潮热。
杨添远扯了扯领口,随手把校服外套搭在椅背上,随口道:“今天太热了,我先去冲个凉。”
“嗯,你先去。”沈知予点头。
两人错开时间洗漱。杨添远洗完回来,头发还湿漉漉的,身上带着凉水带来的清爽。沈知予才拿着东西过去。
等全部收拾完,寝室里萦绕着淡淡的沐浴清香。
两人拿着吹风机,互相帮着对方吹头发。呼呼的热风扫过发丝,杨添远看着沈知予吹干后蓬松柔软的黑发,忍不住低声感叹:“你头发吹干之后好蓬松啊。”
说着,他指尖轻轻碰了碰柔软的发顶,动作很轻,像在哄一只温顺的小兽。
沈知予身体微僵,没有躲开,耳尖悄悄漫开一层浅淡的热。他垂着眼,没说话,只是任由对方的指尖停在自己发间。
吹完头发,两人各自躺回床铺。一天的疲惫涌上来,寝室很快安静下来,只有窗外偶尔传来远处宿舍的零星喧闹。两人挨着夜色,慢慢沉入梦乡。
第二天清晨。
天光透过窗棂洒进房间,浅浅落在桌面。几乎同一秒,两道闹铃滴滴答答同时响起,打破清晨的安静,把熟睡的两人吵醒。
清晨的薄雾刚散,天气又迅速热了起来,夏末的闷热气一点没减。窗外已经有早起的同学,在楼下的路上来来往往。
两人快速洗漱完,走出寝室。
通往教学楼的小路被两旁的大树盖得严严实实,绿荫成片。风吹过树梢,哗啦一阵轻响,原本还算凉爽的树荫,也挡不住日渐升起的燥热。地面上落着几片被晒枯的树叶。
沈知予本来慢悠悠走着,视线随意往前一扫,脚步骤然顿住。
一个无比熟悉的人影出现在视野里。
是他打心底不想再见的人,藏在他初中记忆里,所有糟糕、压抑画面的源头。
一瞬间,那些尘封已久的零碎画面疯狂翻涌上来,乱糟糟砸在脑子里。心口骤然发闷,脑袋一阵发晕,生理性的慌乱瞬间裹住了他。
他几乎是本能地攥紧了身旁杨添远的胳膊,指尖用力,指节微微泛白,只想快点逃离这里。
可对方已经看见了他们,扬起笑容,语气平淡又熟稔:“好久不见。”
短短四个字,像根细针,戳碎了沈知予强行维持的平静。
他什么也没说,一秒都不愿多待,拽着杨添远快步往前走,刻意避开那人的视线,逃似的离开。
一路沉默。
沈知予的脚步放得又急又乱,呼吸都有点不稳。脑袋昏沉发胀,心绪乱得一塌糊涂,连早饭的念头都彻底没了,两人径直走回空荡荡的教室。
教室里人还不多,安静得过分。桌椅都还摆得整整齐齐,只有零星几个早到的同学趴在桌上补觉。
杨添远被他一路拽着,早就察觉不对劲。沈知予脸色发白,整个人蔫蔫的,状态差得很。
他放轻声音,小心翼翼问:“你脸色好差,是不是不舒服?你先趴着歇会儿,我去小卖部给你买面包,早饭总得吃点。”
没一会儿,杨添远拿着两个面包和一瓶水回来,递了一份给沈知予。
沈知予小口啃着面包,慢慢抿着温水,胃里填了点东西,那股发闷发晕的不适感,才稍稍缓解。他垂着眼,没有再多说什么。
教室里陆续来了同学,嘈杂声慢慢多了起来。
杨添远盯着他缓了半天,还是忍不住轻声问:“你今天早上真的很反常,到底怎么了?是不是有心事?”
沈知予指尖摩挲着包装袋,沉默了很久,轻轻叹了口气。
“就是初中的一些旧事。之前跟你提过一点,没讲全。”
他声音很轻,带着压不住的疲惫:“刚刚那个人,以前初中霸凌过我。太久没见,突然撞见,有点条件反射。”
他抬手揉了揉太阳穴,勉强扯出一点笑:“不过没事,就是一时没反应过来而已。”
杨添远听完,心里猛地一揪,莫名的心疼涌上来。
他微微俯身,语气格外郑重、坚定:“没事。以后有我在,没人再敢欺负你,我护着你。”
认真得像是许下一生的承诺。
沈知予看着他,眼底还带着浅浅的倦意,轻轻笑了声:“说好了,你要保护好我的。”
话音刚落,刘子豪抱着练习册打着哈欠从后门晃进来,昨晚熬夜刷短视频,眼下浮着淡淡的青。
“你们俩来得这么早?救命,我今早差点起不来,还好卡点赶到。”
他话音刚落,就连着打了好几个大哈欠,困意都快溢出来了。把练习册往桌上一放,直接瘫坐在自己座位上。
三人凑在一起随便闲聊几句,没一会儿,早读铃声响起。
零星的说话声瞬间被朗朗读书声覆盖,整间教室瞬间鲜活起来。
清晨那场猝不及防的重逢,沈知予没有彻底忘掉。
但因为身边人的那句承诺,心底沉甸甸的阴霾,悄悄落了一块踏实的暖意,嘴角也不自觉带着点浅淡的笑意。
很快到了开学考。
卷子难度适中,没有刁钻偏题。杨添远看着卷面大部分基础题型,心里悄悄松了口气——这些,沈知予几乎都给他讲过。笔尖落在试卷上,心里暗自盘算,这次及格,稳了。
考完试,刘子豪一把搂住沈知予的后背,笑得轻快:“多亏你给我的笔记!这次考试我感觉巨简单,放假回家我必须跟我爸妈邀功讨奖励!”
三人说说笑笑,吵吵闹闹,平平淡淡的校园日常,却格外舒服。
成绩很快公布。
公告栏前围了不少学生,大家挤来挤去,纷纷寻找自己的名字。
沈知予依旧稳居年级前三,稳定得吓人。
最让人意外的是杨添远,硬生生冲进了年级前六十,进步斐然。
他盯着成绩单,自己都忍不住笑,转头看向两人,豪气开口:“中午我请客!想吃什么随便挑,我买单!”
刘子豪瞬间挑眉坏笑:“哟,杨哥发达了?那我可专挑贵的宰了啊!”
三人结伴走到小卖部。货架上摆着各式各样的零食饮料,冷气丝丝往外冒。
沈知予扫了一圈货架,没什么特别想吃的,随手拿了一瓶桃子味汽水。
“我就要这个。”
刘子豪挑了三包干脆面、三瓶饮料,瞥见沈知予已经拿了汽水,又默默放回去一瓶,咧嘴一笑:“刚好,一人一份,均分了。”
结完账,三人坐在操场台阶上,一边啃面喝水,一边随意唠嗑。
傍晚的夕阳软软的,漫不经心地洒下来,落在少年们的侧脸和发丝上,镀了一层淡淡的暖金。
风已经褪去正午的燥热,带了点初秋淡淡的凉,轻轻拂过操场,温柔得不像话。
今晚不用上晚自习,时间格外松弛。
三人沿着跑道慢慢散步,从天南聊到地北。暑假趣事、网上八卦、日常糗事,话题换了一个又一个,随性又自在。
操场上到处都是放松玩耍的同学,跑步的、打闹的、坐着聊天的,热闹融融。
不远处,总有几道女生的目光,悄悄落在杨添远和沈知予身上,隐晦又明显。
刘子豪看得一清二楚,挠挠后脑勺,语气半真半假:“说实话,有时候还挺羡慕你们俩。我也想试试,不过估计没人看得上我。不知道毕业前能不能收到一次表白。你俩风头也太盛了。”
沈知予被他逗笑,轻声道:“我们现在主要任务还是学习,谈恋爱,以后有的是时间。”
晚风徐徐,少年并肩。
三人一路吵吵闹闹、说说笑笑,把夏末的温柔晚风,全部收进了平平淡淡的青春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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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新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