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柳常青间隔几秒,又陆续将第二步第三步下完。
夏良平发现这柳常青很有点意思。
他明明连拿棋的手势都不太对,落子应该划过虚处的他也不划,他就这么直直白白的,和机器人似的往里面下。
竟然下的还怪专业呢。
在开始的几分钟试探后,棋局难度直线上升,夏良平由一开始的游刃有余,到后来越来越认真。
当他的第三个子被柳常青吃掉之后,夏良平眉头明显紧蹙起来。
“有点儿意思。”夏良平笑道,“柳先生不仅精通商贸,还学过象棋吗?”
“没学过。”柳常青实话实说,“只是我按棋神说的在做而已。”
他端着一张认真脸,说着完全不着边际的话,就好像开玩笑。
夏良平坚信柳常青肯定学过,而且还是深造。
此时场上已经两边各丢了一半的棋。
夏良平越来越专注认真,唐江有些招架不住。
再怎么说,他自从当上刑警后就很少再下象棋了,可是夏良平每天在监狱里,可是日日夜夜都在陪人下象棋玩。
虽说有的时候,唐江可以凭自己对夏良平的了解,偶尔防他几招。
但如果真论实力……
唐江有些紧张,也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要下的这棋能不能制住夏良平。
冰红茶冰红茶,为了喝冰红茶他拼啦!
自从变成钢笔之后,好吃的他就一口没吃过,但好喝的总能喝几口吧。
“柳常青,赌一把,卒往左走一步。”
柳常青照唐江说的做了。
夏良平面色骤变,他看着棋盘,有些不可思议柳常青竟然会选择在这里落子。
一般人不会有这种奇怪的癖好。
除非是……
夏良平忽然出声,他轻笑。
“你的棋路,很像我一位多年未见的故友。”
故友?
唐江瞬间紧张起来。
糟糕,他不会要被夏良平发现了吧?
要是发现了的话,这算不算作弊?
“这种下棋思路,比较大胆冲撞,这么多年,我也就在我故友身上见到过——柳先生和我的故友很熟吗?”
柳常青瞥了眼紧张兮兮的唐江,又看了眼夏良平。
柳常青神色如常淡淡地说:“不知道,我不认识你的什么故友。可能是巧合而已,喜欢这样下棋的人并不是只有他一个。”
夏良平很长很长的嗯了一声。
随后他将棋子抛在棋盘上,似乎在想些什么,神色怅然。
“柳先生说的很有道理,这局棋我已经输了。对了,我说的那位故友就是负责的柳先生案子的唐警官,我和他是发小,还是同校同学。”
夏良平面色柔和,柳常青猜他是想听“原来如此”“原来监狱长您和唐警官认识啊”“果然优秀的人都一起啊,您和唐警官都是前途无量的人”之类的客套话。
但是。
夏良平越想听这种话,柳常青越不愿意说。
“哦。”
柳常青一个字切断了这场交流,死鱼眼的冷漠表情。
夏良平有些尴尬。
他习惯了说些官场话,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连聊天都不愿意应和的人。
但是天都聊到这里了,总不能聊到一半不聊,这不符合圆滑人的社交礼貌。
更何况,夏良平确实有些事情想问他。
“我和唐警官已经快十年没联系了,你见到他的时候他还好吗?”
“不好。很穷。”
“听说唐警官当上了刑警队长,应该已经成家立业了吧?”
“他失业了,也没成家。”
“这样啊……那他的身体近况……”
柳常青打断了他的话。
“你这么想知道,为什么不亲自去问他?假装关心朋友会显得监狱长很有人情味吗。”
夏良平没想到柳常青这么犀利,有些惊讶。
“唐江过得很差,唯一亲人去世了,欠了还不完的贷款,房子烂得和老鼠沟一样,衣服也千篇一律的廉价,你既然十年没有联系他,十年也没有帮助他,就不要在现在假装关心他。”
唐江没想到柳常青竟然把自己黑历史家底全给老同学抖出来了,气得眼睛瞪成铜铃。
“喂柳常青,你会不会说人话,说我点好的嘴巴会烂掉吗?”
“老子廉洁刻苦的形象竟然被你说成这样,你知不知道公职人员的对外形象有多重要!”
小钢笔疯狂戳柳常青的胸口,给柳常青戳的胸口又疼又痒的,像被鸡啄一样,比蚊子咬他还抓心挠肝。
柳常青赶紧把唐江捂住,求他放过自己的胸肌。
“原来他过得很不好,我都不知道。”夏良平眼神忽然变得黯淡,有些喃喃自语。
夏良平无言。
缓了一会儿,他才说。
“我不是不想关心他,我怕我联系他会让他不开心——初中毕业的时候,我和他表白被拒绝了,他不喜欢同性恋。”
原来柳常青的发言不是巨雷,夏良平的发言才是惊天巨雷!
“你和唐江表过白?”
柳常青皱眉。
“是啊。”
“你喜欢男的?”
“我是gay,全监狱都知道,唐江也知道。”夏良平很平静的说。
“所以你是唐江前男友??”
“不是,我是单相思。”
这下给柳常青都整懵圈了。他拿棋的手挺在半空,一时间不知道该做什么表情。
他没想到下个棋,可以吃到这么大一只瓜。
夏良平笑着问:“柳先生是直男吗?”
柳常青脸色黢黑:“比钢铁还直!”
夏良平又笑:“唐江好像也是直男,在这一点上你们倒很有共同语言。不过可惜,柳先生现在是罪该万死的杀人犯,和唐江这种正义凛然的人民警察是没办法交朋友的。”
不是,谁要因为这种事情有什么共同语言还交朋友!
难道因为都是直男就能敞开心扉,手拉手一起上厕所吗?可笑。
柳常青站起来,转头就走。
唐江大喊:“冰红茶,我好不容易赢回来的冰红茶!”
柳常青黑着脸折回来搬冰红茶。
正准备走,唐江又喊:“还有辣条,我还要吃卫龙辣条!”
柳常青又折回来把一盒辣条揣兜里。
夏良平笑呵呵地说:“柳先生,其实我可以让人帮你搬过去的。”
“不需要。”
“柳先生你还是不要这样强势,这里是监狱,你进来了就是囚犯,已经不需要像之前那样端着架子。”
柳常青肩扛冰红茶,兜揣辣条,下巴朝天冷冰冰的:“不知道为什么,我看到你就觉得很讨厌。”
“没关系,所有的囚犯看到我都这么觉得。”
夏良平笑靥如花,他点了点自己胸牌上的“监狱长”三字,那真是比小白脸还小白脸的斯文样貌。
柳常青心里更加闷气。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在气什么,可能就是觉得刚刚自己维护唐江的样子很有点丢脸。
人家不仅是青梅竹马,还是深情单相思呢。
自己刚刚还责怪别人不关心朋友,现在光速打脸了吧。他一个局外人,给唐江维护个什么劲儿呢真是。
柳常青回房门后,将冰红茶和辣条全堆在唐江钢笔小盒子旁边,唐江围着冰红茶左转转右闻闻,心里可满意。
柳常青瞧他那小家做派的样子,开启来自富豪的嘲讽:“廉价钢笔,就喜欢些廉价东西。”
唐江怒:“要你管,老子就爱喝!”
柳常青躺在床上,背对着唐江,没再说话。
唐江数完了自己赢回来的冰红茶,又数完了辣条的袋数,感觉自己物资充沛,特别幸福。
又过了小半会儿,唐江才迟钝的反应过来,柳常青好像回来之后一直没讲话。
他蹦到柳常青的床上,三百六十度围着他转。
唐江转到左边,柳常青背对左边。
唐江转到右边,柳常青又背对右边。
“喂,柳常青,你不会生气了吧?”唐江笑嘻嘻地,贱嗖嗖的问。
柳常青的闷气好像一拳锤在棉花上。
“我还没问你,你怎么知道我姥姥生病的事,还有我贷款的事?”
唐江用钢笔尖戳柳常青的手指。
柳常青终于说话了。
“看你小破屋看出来的。”
“这你都能看出来?”
“你隔壁空下来的房间,枕头是老年人用的大花布,所以猜测是老年人的卧铺,但又很久没人用还任由那里积灰,所以猜测老人应该不在了。
我在你客厅看到了照片,只有你和你姥姥,所以我猜你是姥姥带大的。
你的同事说你欠了贷款,不可能是因为买老破小欠的房贷,那就只能是老年人生病欠的医疗贷。”
“你还挺有逻辑分析能力,不愧是分尸案的杀手,很严谨嘛。”
唐江笑着说,“所以说说看,你为什么生气了?”
柳常青憋了半天,问他。
“你之前觉得我这里很无聊,从我这边跑出去,就想去找夏良平?”
唐江的笑容尬在脸上。
他的钢笔腿在床上扭了扭,想着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的原则,决定豪爽承认。
“是,但我不是琢磨他比你靠谱嘛,而且我和他打小就熟,他还喜欢我,我想他肯定会帮我的。”
“他不是好人,你别去找他。”柳常青说。
“你怎么知道他不是好人?”
“我感觉出来的。”柳常青言之凿凿,他面色犹豫片刻,又语气嫌弃,“反正他私底下干过不少缺德事,并没有你以为的那么清正高廉。”
唐江哼了一声,才不信他说的:“你和人家才见几面呀就说人家不是好人,你的感觉能比雷达还准?你这是污蔑公职人员知道不。我还说你们资本家也没干过什么好事。”
“呵,当官的说不准比资本家还坏呢。”
“我才不信。”
“爱信不信。”
柳常青说完,闭上眼睛,还真睡着了。
唐江又在门口溜达了一会儿,正准备跳回自己的小盒子休息,他听见门外传来布谷布谷的声音。
那声音好像是学鸟叫,但学的不咋像,还咯咯哒咯咯哒的叫,有点像蹩脚的铁公鸡。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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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第9章【钢笔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