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的病床上,季采琳瘦小的脸尖锥一样的下巴,睫毛浓密的眼睛失去活力的垂闭着。
急救车行到中途,季采琳缓缓的醒了,好似认出了身边坐着的人。
白色的氧气罩下,季采琳笑了笑,说了几句话,夏良平没听清楚,放下面子凑过去听,听了半天,夏良平终于听懂了。
再看的时候,季采琳漂亮的眼睛旁边,淌下两行眼泪,一边奋力的呼吸,一边傻乎乎的笑。
季采琳说。
“夏狱长,我好痛啊,你说,我如果做你的M,就可以觉得痛很快乐了吗。”
“你误会了,我不玩**。”
“那,你可以为了我不痛,就学一下吗。”
“……”
“就学一下?”
夏良平:“……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好吧。”季采琳瘪嘴,“其实我也有喜欢的人了,只可惜我喜欢的人还不是人。”
夏良平:?这小子是疼疯了吗开始说胡话了?
夏良平没有回话,等他终于想好措辞,准备要不然先答应着试试的时候,季采琳已经重新昏迷过去。
急救车飞驰向前,将临安男子监狱的阴沉轮廓远远的丢在后面。
·
唐江找不到季采琳了。他跑到宿舍去找季采琳玩时,才得知季采琳被送进了医院。
“毒瘾发作呗,瘾君子都这样,死掉是早晚的事。”
“就是,那小子都瘦成枯树杈子了,晚上嗑得,命都要嗑没了似的。”
“哎呀,命不好就是不好,你看别人富二代明星,舞台上那个风光靓丽哦,还是小季混得不行,把自己混进监狱就算了,爸妈也不要他。”
“豪门都这样,翻脸比翻书还快。”
“嘿,要我说世界上就没几个好东西,像小季这种情况,要我说顶多了进戒毒所,也不知道是为什么被送到这儿来了。”
“这谁知道呢,就他那傻子,他自己都弄不清楚。”
季采琳宿舍里面,和他同一宿舍的舍友,一边收拾着房间里的东西,一边讨论着季采琳的事情。
季采琳住的是标准的监狱通铺,一间宿舍六个人,上下铁床,中间空了条过道,摆了一个大铁皮当储物柜。
因为四监区的人少,住六人间宿舍还算多,像一监二监那种人稍微多些的,还有的住在十二人间甚至十八人间。
舍友们聊着聊着,目光就集中到了季采琳的床铺上。
季采琳住院之后,宿舍里的东西还原封不动的放在床头,有些乐谱、水果、零食之类的东西。
季采琳的被子也是重新换了被芯的,比和他们领的这种单薄老旧的棉被子要更厚实一些。
五个人眼睛在季采琳的东西上打了一转,心里都有了些想法,有人第一个开口发出声音:“小季,应该不会回来了吧?”
“应该不会回了,毒瘾发作送医院的,我就没见能回来的。”
“要不然咱把他东西分了得了,留着也是浪费。”有人提议。
“说的也是。”有人跟着应和。
随后五人迅速将季采琳床铺上的东西全部瓜分完毕,连他洗脸的盆子都没放过,牙膏沐浴露笔记本也被人一抢而空,分到最后连床单都没留下,一张纸都没有剩余,只剩一张空荡荡的床板,在空气里显得格外寂寞。
唐江站在小窗户上瞧得一清二楚,脸都给熊熊气歪了。
怎么说季采琳在平常都还算个好人,日常生活中不仅经常将家属寄来的零食分给大家吃,之前的卫生大会上也是大功臣。
没想到他的舍友竟然这么对他,对季采琳的离开几乎没有一点点的难过,甚至还趁他不在,还把他的东西全都抢光了。
唐江生了一股子闷气,真想挥拳头教训他们一顿,可惜自己这个熊熊身体行动起来实在不太方便,如果贸然行动,说不准会被当成怪物丢到焚烧厂里。
找不到季采琳,唐江又不乐意见柳常青,思来想去,唐江翻过栅栏铁门,又跑进一监去找范缘和。
自从上次范缘和逃跑、泰瀚文被柳常青警告过后,泰瀚文确实没有再将范缘和锁起来,不过两人之间的相处,依旧仿佛冰窖一样冷到了极点。
唐江从小窗户进来的时候,范缘和正披着一件单衣坐在桌旁练字,冷色调的下沉式房间里,干净整洁得有些失去人气。
范缘和极喜爱练字,隶书小篆魏碑都有涉猎,听说范缘和自从入狱后非常安静,每天除了练字什么都不干,范缘和在监狱里书写的帖子,几乎都快比得上外面专业书法家的练习量。
泰瀚文给范缘和端了杯茶来,范缘和头也不抬。
旁边的桌子上,除了茶水,泰瀚文送来的满满一桌美味,范缘和没有碰其中任何一样。
“你总不能把自己饿死。”
泰瀚文冷言冷语,也有些不耐烦。范缘和这几天几乎没有给过他任何好脸色,只要是他送来的食物一律不吃,送来的茶水也一律不喝。
甚至从那天过后,就没有再和他讲过一句话。
泰瀚文说完,范缘和果然又不搭理他,直到范缘和将一整页帖子练完,搁笔洗了手,他才缓缓拿过桌上最廉价朴实的监狱盒饭,一边翻着书,一边掀开塑料盒慢慢咽着米饭。
因为最近吃不好也睡不好,他手腕又变细了不少,镜片磨损严重的眼镜也不愿意换,稍微好点的衣服也不穿。
他就着统一发放的蓝色单薄囚服,坚持一身清廉似的,固执地坐在这里与泰瀚文僵持。
范缘和吃完盒饭,将塑料盒放回桌上,擦了嘴重新拿起笔又要练字。泰瀚文被晾在旁边十几分钟,脸色又难看了几分,终于忍不住,转身离开了房间。
唐江在泰瀚文离开之后,偷偷摸摸溜到了范缘和旁边,起初范缘和还没发现他,唐江顺着凳子爬到范缘和桌子上戳了戳他的肩膀,范缘和才惊讶的放下了手里的笔。
“柳先生让你来找我?”范缘和问。
唐江摇摇头,转身在桌子上找笔,看出他在找什么,范缘和将手里的毛笔递给他,唐江抱住长长的书法笔杆,在宣纸上歪歪扭扭的写字。
【我是来问你,泰瀚文最近有没有欺负你】
范缘和倏然笑了,阴沉的眉眼都明朗不少,看着桌上的字迹,他轻轻地说:“没有,最近我也没和他讲话。”
【就不应该和他讲话,他欺负你,他是坏人】
范缘和点头,对这点表示深深的赞同。
【你马上就能见到你的女儿了】
唐江吭哧吭哧在宣纸上写字,熊脚脚卖力的在桌子上横向行走,他没有练过书法,这熊爪子拿笔也不太好使,写出来的字东倒西歪,有一种幼儿园小朋友写字的幼稚笨拙感。
范缘和看完心里有些高兴:“你们拿到探亲权了?”
熊熊摇头,转而在纸上写【马上了,已经成功了一半】
范缘和连声喊了三个好,想到自己终于可以与女儿见面,心中有些激动,面色都红润了不少。
“其实你们不用管泰瀚文说的事,你们要查什么东西,只需告诉我,我一定会尽力帮忙。”
听到范缘和这么说,唐江忽然想起一个人,范缘和本身就是高等学府的大学教授,不可能没参与过这些权政方面的圈子,说不定上次刑场露过面的那位,范缘和还认识呢。
唐江的毛笔在宣纸上顿了顿,写了一个人的名字,让范缘和看。
【范老师,您知不知道‘王世荣’这个人?】
王世荣,原名叫王铁根,是华南省清河县的一个农村人,大学毕业后考公到了家乡一个村委干部,后因各种调整调入临安市政府机关工作。
在临安有点编制的都知道,王铁根在工作期间攀附上了上司的女儿苏秀眉,多次和苏秀眉示好,表示自己特别喜欢苏秀眉、愿意入赘苏家、以后孩子都可以姓苏云云,在王铁根的死缠烂打下,苏秀眉逐渐动容,同意王铁根入赘。
好一个穷小子攀富家女的经典配置。
谁说没有捞男,在权政界,靠这种方式上位的捞男可是大把得有。
有些人管叫他们吃绝户的,就喜欢盯着有钱有权的独生女谄媚,用入赘的方式哄骗她们结婚,再把她们的家底全部据为己有。
王铁根与苏秀眉订婚之后,在岳父的提拔下迅速在职场内风生水起,先后担任发改委科长、某经济开发区副区长等等。
因表现优秀,王铁根被调往新建设的市区挂职锻炼,挂职结束后,王铁根改名“王世荣”,正式与苏秀眉结婚。
此后王世荣一路仕途顺畅,最终担任临安市副市长的职位,最后与苏秀眉结了婚。结婚后,王世荣说是面子原因,反悔不愿意让孩子姓苏,非要孩子姓王。
王世荣这点破事,临安里凡是混过权政,没有一个不知道的。
范缘和当然认识王世荣,或者换一句话来说,他与王世荣还在学术宴席上还聊过好几次。
唐江这么一问,范缘和一百个心眼就开始转圈。
柳常青的小熊机器人,为什么会问他这个人呢?难道柳常青最近在查的事情,是有关王世荣吗。
范缘和对王世荣并没有好感,揣摩着柳常青调查王世荣的意图,范缘和给了个模糊不清的回答。
“知道,但了解不多。”
唐江听到还有些遗憾。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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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第50章【熊娃娃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