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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第104章【仙人掌唐】

柳常青和唐江在酒店里耐心等了一段时间。

果不其然,三天过后,二手贩卖市场传来动静。

听盯梢的人说,那偷手机的女贼,在偷完手机之后的第二天早上,前往一家干锅烧烤店后厨打杂,随后在收摊时分再次作案。

隔天,她又前往另外一个美食广场企图作案,最后被保安发现,没有成功。

第三天早上,盯梢的人就在城南郊区二手市场抓住了她。

她正企图将偷来的好几部手机,卖给二手回收的铺子。

因为比较着急出赃,她把价格砍到很低,甚至连续声明,五部手机只要能卖到两万七她就同意。

酒店内,柳常青和唐江正在下棋。

下国际象棋。

其实一开始唐江准备下五子棋来着,但是高端的酒店里没有那种低端的东西,所以只能拿国际象棋来玩。

唐江当然不懂国际象棋的规则。

他长这么大,玩过最复杂的也就是军棋和象棋,但象棋和国际象棋还是有很大区别的,国际象棋这种装逼的玩意儿,他也只在电视剧和动漫里面见到过。

唐江虽然真的不会,但不能真的承认自己不会。

他堂堂警局唐队长,怎么能在柳常青面前,承认自己不行?

就算真的不行,此时此刻也要说自己行才行。

他就不信了,他连中国象棋都能赢,西方象棋怎么可能赢不了。

所以当柳常青把国际象棋端出来,准备先教他规则,然后再和他玩的时候,唐江毅然决然的拒绝了他。

“小瞧我什么,这种小棋局谁不会啊,我小学玩这个都拿过省奖,来吧,厮杀吧,哈哈哈!”

开局的时候,唐江雄心壮志。

但他哈到第四声就哈不出来了。

没过几分钟的时间,柳常青捏着骑兵杀到了他的阵营里面。

唐江都不知道,居然骑兵还能这样走。

早知道开始的时候多听柳常青讲几句了!

唐江咬紧牙关,左右飘逸,来回躲闪,逃得狼狈踉跄,最后柳常青整个军队大军压阵,把他白色的小王逼到角落里瑟瑟发抖。

就像被敌国帝王气到跳脚的可怜小王子。

棋盘上,唐江纤细的小根丝颤了又颤,颤了再颤。

柳常青抬眼,平和语气里带着三分得意:“向我求饶,亲我一口,就不将杀你。”

唐江咬牙:“死也不要。”

柳常青挑眉,抬手举起黑骑士。

就在他要吃掉棋盘上的白王时,唐江捏着王忽然从棋盘上腾空起跳。

“唰!唰唰唰!”

柳常青的第一排骑兵全部被唐江挥手撂倒。

柳常青:“?”

“你不懂,邪恶是会被正义制裁的,我这边的王可是会魔法的。”唐江邪恶狞笑。

“我又不差这点儿棋子。”柳常青冷哼一声,继续准备将军。

谁想唐江迅速把那些倒下的黑色棋子挪开,然后又迅速换上了自己的白棋。

盯着棋盘上那片死而复生的白棋。

柳常青:“?这又是?”

“你不懂,我这个王不仅会魔法,而且还会净化魔法,他可以把你的士兵变成我的士兵。”

柳常青:“……”

能怎么办呢,难道还要指责盆栽不讲游戏规则吗。

算了,没招了。

连魔法都有了,他也没办法了。

柳常青把自己的王移过去:“那这样吧,我投降,你把我净化得了,我们联姻,两国和平。”

唐江面色爆红,结巴半天,卡壳着说:“我这个王,他是有王后的,他是有妇之夫。”

柳常青把白王后拿出来和黑王后放一块儿,又把黑王拿过去和白王放一块。

“她和她一起,我和你一起,这总行了吧。”

唐江也没招了。

毕竟谁又没规定国际象棋的王不能是同性恋。

呔。还是输了他一局!

一人一盆栽在酒店里杀的如火如荼,唐江懊悔的想着怎么再算计柳常青一把,把面子赢回来,挣扎的辱骂声从门口传来。

两三声沉重脚步声过后,一个手臂纹身的壮汉扛着一只绿色蛇皮麻袋,邦的一声将麻袋仍在柳常青旁边。

“老大,人抓回来了。”

蛇皮麻袋里传来女人的漫骂声,她说的黄山话,虽然听不大懂她说的是什么,但拿脚猜也知道定然不是什么好话。

柳常青让壮汉把麻袋口解开。

刚刚解开,女人便大声咒骂了几句,随后呸的一口唾沫吐在壮汉脸上。

她疯狂扭头挣扎,仅仅看到柳常青一双印着GUUCI的棉布拖鞋和酒红色华丽地毯,她便尖叫起来。

“许家堰!你他娘的到底要干嘛!放开老子,老子身上有病!!敢碰我你他妈的就死定了!”

女贼的声音实在是恶毒又尖锐,骂得柳常青眉头直蹙。

他抿唇从椅子上站起来,转身站到女贼面前。

“许家堰是谁?”

女贼呆住了,她傻愣愣看着柳常青,才发现面前的人不是她以为的那个混账。

停顿了一会儿。

女贼开口,嗓子大概喊哑了,她有些抖。

“……你是顾客?”

柳常青摇头。

他接过壮汉递给他的手机,捏着递到女贼面前。

“你偷了我的手机。”

女贼瞪大眼睛看着手机,终于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被人绑过来。

她大骂了一声,表情很激动,又似乎是松了一口气。

“草,竟然是手机。”她喃喃。

“草,你竟然因为手机绑架我……”

女贼看了眼柳常青全身上下的名牌,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草,我怎么能猜到富二代会用几千块的安卓机啊!!”

“不许歧视安卓机!”唐江无能狂怒。

女贼冷笑一声,仰头看向柳常青。

“我道歉,我认栽,手机你拿走好了,我还有很多手机,全都给你,但要我继续赔钱是不可能的。”

“我这条烂命就算死了也没钱给你。”

女贼落魄到如此境地,也算硬骨气。

“呵,我都这么有钱了,要你的钱干什么。”

柳常青声音淡淡的,他给了旁边几个人眼神,那几个站在旁边候着的,迅速将女贼从地上扶起来,让她坐在椅子上。

女贼穿的衣服又破又旧,在绑架来的过程中,因为挣扎,她的拖鞋也不见了,只能光着脚有些不自在的蜷缩在地毯里。

经理贴心的拿了一条毯子盖住女贼的膝盖,让所有人退出房间,关上房门。

女贼看其他人都离开,整个房间只剩下她和一个陌生男人,她有些紧张。

柳常青看出她的紧张,往后坐在椅子上,道。

“放心,我不喜欢女人。”

女贼冷笑,不以为意。

之前那些虐待妹妹们的混账,也有不少人刚开始这么讲过呢。

柳常青知道她在顾虑什么,又说。

“其实,我也不喜欢人。”

女贼疑惑的抬起头。

柳常青往旁边一指,指住桌上的仙人掌盆栽。

“这是我老婆,我男朋友,我对象。”

“放心,我不会对你做什么的,大部分情况下我都阳痿,目前只有他能治疗。”

“我找你过来,不是因为手机,是因为另外一件事。”

柳常青将已经关机的手机重新打开,从里面翻翻找找,调出姜秀芽的照片,还有那张模糊的花岗路老房子照片。

他把照片放大给女贼看。

“你认识这个人吗?”

照片拿出来的瞬间,女贼的瞳孔便牢牢锁定在照片上面。

唐江站在柳常青身后,观察着女贼的面部表情,见她双眼如猫瞳般缩紧,肌肉紧绷,整个人双肩轻微颤抖,朝后稍稍退了两步。

女贼张嘴诧异的看向柳常青,多种情绪在她胸膛内翻滚。

她肯定认识姜秀芽,但她不知道柳常青是什么人,因此不敢随便说话。

女贼眉头轻微皱了皱。

她抬头看向柳常青。

“你是枫叶的什么人?”

柳常青从手机上翻出另外一张照片。这是很久很久之前,柳常青和温北宁的合影,那会儿柳氏集团第三个工程项目正式剪彩,这张合影在柳氏集团官网宣传页面上都曾经出现过。

照片上,温北宁笑容甜美开朗,很幸福的挽着哥哥的手臂。

“这是我妹妹温北宁。”

柳常青说着,将手机页面划回到姜秀芽那边。

“我的妹妹因为机缘巧合,认识了连华KTV里这位花名叫做枫叶的女孩。几个月之前,我的妹妹被歹徒杀害,那名歹徒好像和这家KTV有联系,我找你是来调查这件事的。”

柳常青说完,女贼便迅速明白了柳常青的意图。

“我叫秋杉。”

女贼忽然开口说道。

她余光看了眼地上华丽的地毯,又看向柳常青。

他穿着一身休闲居家长袍,宽松的版型盖不住他挺阔的肩膀,没有任何标签的米黄色T恤衫,光是肉眼看去,就能感觉到质量有多好。

秋山没怎么关注新闻,自然也不认识柳常青。

但她隐约明白,面前这人肯定不是什么平头老百姓。

哪有平头老百姓,能够随随便便把人绑架到高级酒店来,还随随便便用着高奢品牌的家用品呢。

秋杉早已沉寂如死灰的心里,忽然燃出一丝希望。

但她又不敢太过于期待。

她之前期待过很多次,但是很多次那些人都没有做到。

包括自己之前,不也和其他姐妹保证过,说一定要把姐妹们平平安安从淫窟里救出来吗,但她自己也没有做到。

甚至因为她实在太弱小,太没用,没办法找到更赚钱的工作,就连芦花的孩子生病了,她都拿不出钱来送去医院治疗。

钱啊,钱啊,钱啊,就是为了这些东西,姐妹们一个一个的被人带走了。要不是自己骗竿子说芦花病了,芦花说不定早就……

想起芦花。

秋杉的眼眶渐渐湿润,情绪明显有些激动。

她嗓音干涩的开口。

“你有多大的权力?”

柳常青愣在原地。

“你既然能找到我身上来,应该知道连华集团和王世荣有关系吧。你有多大的权力,能够把王世荣送进监狱?”

柳常青沉默下来。

他没有权力。

正是因为他没有权力,没有证据,而且整个案件牵扯到的人和势力过于庞大,所以他觉得自己没有办法为温北宁报仇。

他唯一能做的,也就是替温北宁顶罪,最后宛如道歉一样替她死去。

其实就算查到现在,柳常青也没有把握能赢王世荣。

王世荣身后有太多的人,参与这些龌龊事的能够一直往上追溯到更上更上层,再扯下去,说不定连首都那边都会有牵扯。

而柳常青,不过是一介临安的小小资本家。

甚至他入狱后被剥夺了所有股权和财产,柳氏集团大厦将倾,现在的他只是一个逃亡罪犯而已。

因为唐江的鼓励,柳常青才决定开始查案,并且努力到了现在。

说实话,努力到现在,能找到姜秀芽的下落,能知道温北宁是为了什么事情死掉,这已经很不容易。

如果能更深一步抓到杀害温北宁的凶手,完成自己的翻案,然后把黄山县诈骗案解决掉已经算天大的运气好了。

如果还要更深一步,非要和王世荣斗个你死我活的话……

柳常青不是冲动的蠢人,正因为他太聪明,所以他能快速算清楚要掰倒王世荣有多难,也能算清楚自己就算赔进去无数时间金钱都不一定能赢。

他也不喜欢随便承诺自己做不到的事。

“如果你不准备把王世荣枪毙掉,只是想报私仇的话,你就不要再查下去了。”

秋杉的语气冷冰冰的,像是看穿了柳常青的胆怯。

“哈,你就算查出来杀害你妹妹的凶手有什么用,就算你能把连华整个集团弄倒闭有什么用,只要王世荣和那些垃圾还活着,他们就可以再建造无数个酒店和KTV!!”

“如果你只是想自私的给你妹妹报仇,找到杀害你妹妹的凶手之后,就不管其他人了……”

“如果你不准备把临安这颗毒瘤连根拔起,只打算切除一小部分的话……”

“我是不会帮助你的。”

柳常青还在犹豫。

他在思考彻底拉下王世荣的可能性,并且先一步想到,如果一定要彻底弄死王世荣,王世荣身后的那批人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如果非要这样下去,这水已经不止马里亚纳海沟那么深,恐怕是要将整个海底掀的天翻地覆。

柳常青的脑海里还在计算着成本和收益。

唐江已经在后面喊了起来。

“快答应啊柳常青,这有什么好犹豫的,他违法了,他是坏人,他是错的,我们当然可以赢!”

“官司一次打不赢,我们就打两次,两次打不赢,我们就打三次!”

“只要我还活着,你还活着,她们还活着,我们十年二十年三十年四十年,不管多少年,我们都要把这个官司打赢。”

“王世荣杀了人犯了罪,他就应该死!”

唐江超级简单的脑回路,一下子将柳常青的深思熟虑冲淡。

是啊,他考虑这么多做什么呢。

他都那么冲动的跟着唐江越狱了,到如今地步,还有什么可怕的呢。

“好。”柳常青说,“我答应你,我一定不会放过王世荣。现在你可以告诉我,关于连华KTV的事吗?”

秋杉深呼一口气。

她说。

“我记得所有KTV花名册上的人,枫叶是一年前来KTV的,名字在花名册第十页第三行。”

秋杉很早之前就进连华酒店了,她几乎是第一批进入连华的人。

刚来培训没两天,她就知道这酒店到底是做什么的,她完全不相信酒店承诺的荣华富贵,在培训第三天就开始跑路。

秋杉数不清楚自己逃跑了多少次。

几乎每次出去,她都被人抓回来了。

第一次是挨饿,第二次是挨打,第三次酒店就会找几个成年男性到房间里来企图教她认命。

呵,认命?

秋杉常年在山上砍柴种地,漂亮的脸蛋下面长了一身腱子肉,这些城里的男人根本打不过她。

在秋杉不知道多少次把进房间的男人打成重伤时候,终于他们暂停了对秋杉的虐打。

酒店管理员将秋杉请去办公室,说要和她好好谈一下。

所谓的酒店管理员,就是当时管理她那一层的主管,外号竿子,大名许家堰,听说是个中专毕业后就混社会的二流子。

中专毕业在这群人里也算读过书了,大部分被骗到酒店里的,全是读完初中小学就辍学的女孩子。

她们大部分人,家里都有五六七个兄弟姐妹,一部分来自黄山县,但更多来自海西、广南、甘川等地,她们连是非都分不清、男女之事都没知晓,就被父母送到这里来。

秋杉比大部分女孩子都稍微年长一些,她当时已经有17岁,算是姐妹里的大孩子。

“我可以放过你。”竿子蹲下来对她说,“只要你帮我再弄十个女生进来,我不仅放过你,我还能给你一大笔钱。”

“呸!”秋杉一口唾沫吐到竿子脸上,“传销头子!”

竿子伸手就打了秋杉一巴掌。

秋杉毫不客气的还手,没打到他脸上,但把他脖子抓出很长一道伤口。

秋杉又被关了起来。

这次足足饿了她快一个星期,就在秋杉以为自己就要这样被活活饿死的时候,竿子再次找了过来。

“你还有最后一次机会。”竿子对她说,“又有一批新的学员来了,但我们老师人手有点不够,你要是愿意做老师,我也能放你出去。”

秋杉答应了竿子的条件。

她实在是太饿了,生存的本能让她什么事都愿意做。

而且只是当老师而已,比起当陪酒女或者中介人,这个岗位已经很好。

竿子让人把秋杉从黑屋子里放了出来,给她洗澡吃了饭,就要人事部门告诉她接下来的工作内容。

老师的工作内容其实还算轻松,秋杉只需要每天去检查女寝宿舍的情况,教她们读书认字,然后再带她们去临安旅游就行了。

如果不细想的话,她根本就不会知道这些学员之后的境况。

带教老师在酒店的地位还算比较高,她们通常有非常好的宿舍,非常高昂的薪资。

为了彰显地位、震慑懵懂无知的学员,酒店还会给她们分发非常好的衣服和鞋包,这样就能得到学员们的崇拜。

秋杉日复一日念着竿子教她们的话,日复一日和学员们说,只要她们努力,就能飞上枝头得到美好生活。

谎言重复几百遍之后,内心就会慢慢相信。

秋杉到后来,甚至都开始觉得自己做的是一件正确的事。

她冷漠又高傲的瞧不起这些农村来的丫头,这些丫头又无知又愚蠢,要学历没学历,要家底没家底。

这些女孩,想要走出大山变成贵妇人,除了给那些老头当情人,哪还有什么别的路可以走。

秋杉甚至觉得,她们遇到自己带教实在是一件幸运的事,因为秋杉比任何带教老师都教的好,而且还懂得很多待人处事的圆滑技巧。

这种扭曲的想法,在秋杉知道她其中有一个学员,在酒店陪夜场多次,竟然真的嫁给富二代之后,到达了顶峰。

看啊,她真应该感谢自己!秋杉咬牙切齿的想,要不是自己,这种农村的女孩,怎么可能坐上豪车在大城市里逛商场。

要是她当初也服软一点,也听话一点。

她说不定也能拥有一辆法拉利和帕拉梅拉……

长期浸泡在酒店里,使得黑暗的想法在秋杉脑海里不断扎根发芽,她浑浑噩噩又心生嫉妒的过着日子。

直到那一天,秋杉在宿舍楼下打扫卫生的时候,看到有个女孩扒在酒店栏杆外面,用愤恨又悲伤的眼睛盯着她。

那是她上一批学员里的尖子生,本来应该被送去大客户那边的女孩,叫芦花。

秋杉不知道芦花是怎么从KTV里跑出来,一路跑到酒店这边来的。

她只记得芦花一双漂亮的眼睛,像是烧红的刀子似,钉在她身上,全身颤抖着,眼睛凶狠又悲恸地像是要杀了她的疯病梅花鹿。

“你是个骗子……”芦花流着眼泪说,“那些和我一起工作的姐姐们,她们都生病了。”

“你骗我……你都不知道他们那些畜生,对姐姐们做了什么事,你根本不知道他们做了什么事!”

混沌的大脑仿佛被利剑劈开,冰凉刺骨的冷水浇得秋杉全身冷汗,芦花悲伤的脸和无数个女孩的脸重叠,像万花筒一样鬼影缠身。

秋杉一瞬间清醒过来。

她不能再继续欺骗自己了,这些被她教出来的女孩,根本没有美好的未来。

秋杉决定带着芦花逃跑,这次她们逃了很远,不仅是她们两个逃走了,还带走了一部分别的姐妹。

她们凑在一起,足足在外面躲了一个多月的时间。

但是只要她们没出临安,竿子就能把她们都找回来。

秋杉早就料想过这件事,所以她很早就准备好了方案。

“我们都生病了。”秋杉说,“有人得了艾滋病和梅毒,把我们都传染了。”

为了让竿子相信这件事,秋杉把自己脱得精光站在竿子面前,让他看。

因为这一个月来秋杉都没有好好吃饭,再加上逃跑路上摔跤擦伤伤口感染,她的后背、前腿、手臂上面,全部都是化脓的肿包。

这些伤口和她之前留下的疤痕交杂在一起,简直看不出半个人形,仿佛肉瘤一样在皮肤上肆意遍布,分外可怕。

这招果然将竿子吓了一大跳。

他捂住口鼻,非常生气的将所有人都检查了一遍,并要求必须出报告证明她们确实重病,否则也不允许她们离开。

秋杉之前找另外一个当真得了疾病的学员要了几件内衣物,医生来检查的时候,秋杉就靠这些东西蒙混过去。

很危险的尝试,但好歹成功了。

竿子拿着报告气急败坏,大声辱骂着秋杉,等他发泄一通之后,他就将秋杉一群人赶了出去。

他不允许秋杉那群人离开临安,又不能让她们继续工作。

于是竿子在KTV周围找了间快要拆迁的老房子,把她们赶进去住,至于怎么吃饭,叫她们自己想办法解决。

染病的丑闻在周围大街小巷传开,她们很多人连身份证都没有,没办法找到正经的工作。

再加上这群姐妹慢慢开始有了身孕,就连芦花都怀上了不知道谁的孩子。

没有办法,秋杉一群人开始想办法偷东西活下去。

临安非常出名的女贼团伙,就是这么产生的。

“竿子一直派人监视着我们,他不许我们离开这里,也不许我们去其他地方工作。”

“在这半年的时间,有些姐妹染病死掉了,还有一些在逃跑的路上被竿子逮住,活活打死。”

“还有些姐妹受不了这种贫困的生活,主动向竿子求饶,回去继续做那种工作了。”

“最后回过神来,老屋子里只剩下我和芦花两个人。”

秋杉将自己的故事缓缓讲给柳常青听,说话间,她睫毛轻微颤动,她毫无波澜的脸上淌下水痕,像是寒冷夜里露水滑过柳叶凝固一样。

秋杉问柳常青认不认识一个姓王的老板。

“大概这么胖,这么高。”秋杉比划着形容,“看起来像个很精干又踏实的人。”

“你说的是王涌?”

秋杉点头:“大概是吧。”

“王涌怎么了吗?”柳常青问出声之前,心里已经有不好的预感。

“应该死了。”秋杉冷静又悲伤的说。

“王老板之前是连华那边的管理层,他接触过很多连华的内部机密,就连那次聚会他都知道。”秋杉讲。

“就在不久前,我亲眼看见竿子带着王老板进了KTV,然后没多久,他就出来了,但是王老板没出来。”

“王老板肯定出事了。”秋杉说,“最近竿子不知道怎么成了老大,一直在追查之前参加过聚会的人,好些人都被抓走了。”

“哦,那个女孩!”秋杉忽然拍手,终于想起来柳常青找她问的谁。

“那个叫枫叶的女孩子,就是我带的学员,她失踪之后,整个连华就变得很奇怪,所有管理层都很害怕,听说那个女孩偷走了非常重要的东西。”

“很重要的东西?”柳常青追问,“是什么东西?”

“听说是一个首饰,橘色的还是红色的来着。”秋杉说,“当时枫叶失踪了,整个连华都在找这样东西,我们也被要求一起找,但是没找到。”

“首饰……”

柳常青仔细想了一会儿,没有想到有什么首饰是这个颜色。

乔桥倒是说过姜秀芽买过一个金色的首饰,但是那是送给妹妹们的丁香花胸针。

除了这个,难道还有什么别的首饰吗?

唐江蹙眉想了一会儿,倒是发现一个疑点,他问:“你们要找的首饰,是姜秀芽自己的吗?还是别的人?”

柳常青将这句话转问秋杉。

秋杉愣了一下,说。

“应该是别人的吧,那是定制的首饰,听说是一个造型非常特殊的吊坠。”

“找到现在还没找到吗?”

“一直在要找,但一直都没找到。”秋杉说,“当时我偷偷听墙角,听说竿子本来还怀疑是王老板藏起来了,后来王老板来了也发现没有。”

“除了连华内部的人以外,还有要别人找过吗?”

“有……有吧……”秋杉慢慢回想着。

“大约一年前,好像还怀疑是两个高中生偷的……但后来也不了了之……好像是说高中生虽然偷了,但偷的不是特别重要的东西,总之我也不清楚具体是什么情况。”

“那时候王老板已经进监狱了,竿子已经在KTV当老大。”

秋杉有些抱歉的笑了笑。

“因为我很讨厌他,他之前上班就和我总作对,所以每次路过KTV,我都忍不住偷听他最近在干什么,这些消息也都是我偷听打探来的而已。”

唐江倏然惊醒,堵塞在脑海的思绪,仿若流水冲开交叠的礁石撞出脆响。他有些犹疑,又有些揣测的说了声。

“这么努力的找……这首饰,不会就是杀人凶器吧……”

柳常青眼瞳倏然睁大,他即刻明白了唐江这句话的意思。

柳常青又抓着几个点,详细的询问了秋杉。

包括姜秀芽的死亡时间,姜秀芽的死因,有没有在KTV见过和姜秀芽长得一样的女生,还有那个叫做阿king的人。

秋杉对此都不太了解。

说到姜秀芽,秋杉只知道姜秀芽参与了连华周年庆,然后当天凌晨,花岗路那边的房子里又进去了很多人。

“住那间房子的女生,大部分都是有金主包养的。”秋杉说,“那些房子不是什么好地方。”

“哦对,说到金主和宴会。”秋杉说,“你们知道,马上连华又会举办一场宴会吗?”

柳常青和唐江对视一眼,柳常青摇摇头。

“其实我也不清楚具体的时间,最近竿子总是来找芦花,我怀疑他想逼迫芦花参加宴会。他肯定想杀了芦花,芦花知道整个连华KTV内部的事情,见过很多不该见的人,之前枫叶接待客人的时候,芦花也看见过。”

秋杉手指颤抖的说,她看向柳常青。

“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你能把芦花救出来,只要你能帮帮芦花,不管是人证物证,还是要我做什么别的,我都愿意做!”

柳常青又和秋杉聊了一会儿,稍稍安抚了秋杉的情绪,随后他让经理给了秋杉一笔三万块的现金,叫经理把秋杉送回二手电器回收市场。

“我已经派人跟着她了。”柳常青和唐江说,“秋杉经常和许家堰(竿子)接触,接下来他们肯定还会有什么动作,到时候她会把消息第一时间回传给我们。”

唐江点头。

他眼神坚定的看向柳常青。

“柳常青,你一定要保护好秋杉和芦花。”

“嗯,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