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
门被轻轻叩了两下。
得到允准后女人推门而入，罗青手里拿着几个文件袋，视线落定在周艺浓的身上。
她的薄唇微抿，几乎是瞬间就收敛好自己的情绪，公事公办地报告起工作。
罗青的语言干练，表达清晰有力。
裴既听着，时不时点点头，与其交谈一些工作上的事情，却还能分出心倒一杯温水放在周艺浓面前。
温热，半满。
周艺浓捧着杯子小口地喝，遮住唇角那抹笑意。
分明是一静一立，却不像是普通的上下级，看上去他对罗青充满了信任，如同自己的左膀右臂。
而罗青汇报工作时从容冷静，淡定自若，两个人很快交接完了工作。
“好的，那么下午和张董的会面约在了五点钟。”
“嗯”，裴既颔首，见女人没有像往常一样汇报完转身离开，看着罗青踌躇欲言又止的模样。
“还有什么事吗？”
“裴总，”罗青语气一顿，不着痕迹地扫了一眼周艺浓，“付小姐订了今晚的餐厅。”
后者像是完全没有在意两人的对话，拨弄着自己的指甲，上面只有常年练习留下的硬茧，因为练琴的缘故，从少年时代就再也没有做过美甲。
裴既淡淡地扫过罗青一眼，后者知意。
“是我多言了。”
女人稍微歉身，转身离开，轻轻阖上办公室的门。
“咔哒”一声过后，屋内陷入一片沉寂。
“你晚上…”
“今晚…”
两人同时出声，相视一眼后又同时闭上嘴了，示意对方先说。
周艺浓拨弄着指甲，远没有面上那么淡定。
她的手保养的很好，除了练琴留下的硬茧，现在就算是要将手看破，也很难从上面找出一块死皮。
但她就是不抬头，好像和自己那双手杠上了。
即使没有抬头，却能听见对面的某人喉间溢出一声轻笑，“你要说什么？”
“你晚上……有约了？”
心间的情绪翻涌，像是一团棉花堵住了呼吸的喉咙，如此酸涩。她很想装作自己不去在意，可却还是忍不住问出口。
周艺浓抿了抿唇，没有等到对方的回应。
只是一双纤长宽大的手，覆在自己的手上，并不是轻微的擦过心尖的错觉，而是带有他的温热，结结实实地覆在上面。
“别扣了。”
她蓦然抬头，对上他的目光。
“再扣要把手抠破了。”
“哦。”
明明想听的不是这个。
半晌，男人缓缓开口。
“我今天确实不能陪你吃饭了，抱歉。”
“没事啊，一顿饭而已。”她微微耸耸肩，装作不在意的样子，“这个付小姐是谁啊？”
“爷爷曾经介绍的相亲对象，远恒科技家的千金。”他就这样云淡风轻地说出口。
曾经、相亲对象、远恒科技家的千金？？！
周艺浓蹭的一下站起身。
她对远恒科技的千金没什么印象，但却知道这个远恒科技，虽然比不上裴氏在离港的地位，却也是当地有名的企业。
如果两家人联姻，必是一段郎才女貌的佳话。
这般亲昵的关系，竟然从他的口中如此若无其事地说出来，仿佛对她而言无需隐瞒，亦或者没有隐瞒的必要。
只因为他们只不过是假扮的情侣各取所需，亦或者说他们只是从很久之前便不再联系的旧友。
“既然是曾经的相亲对象，现在又为什么要一起吃饭？”
“周艺浓。”他淡声，念着她的名字。
“我不年轻了，我要开始为未来考虑。”
为未来考虑？
什么未来？
一个没有她的、幸福美满的未来吗？
眼眶蓦地发热，她拎起包，转身想走。
手腕被人抓住。
那力道温和，说是抓不太准确，只不过是轻轻地握住，完全给了另一方逃脱的权利。他掌心的温度像是融在胸口的冰，隔着肌肤、温热的血液触及心脏。
那手纤细修长，曾经用来抚摸琴键，也拿过手术刀。但如今只是握住了她的手腕，却给足她逃离的余地。
她宁愿他收紧，收拢，再也不放开。
但他始终没有说话，最终是轻轻松手，放她离开。
从办公室离开、周艺浓直接打车到华尚。休息日的排练厅空空如也，她没有开灯，只是坐在观众席中，浑身泄了力气。
黑暗能带给她安全感，好像只要被黑暗包裹着，便可以什么都不用去想。
直到门口传来异响，一个意料之外的人出现，对方的眼里也充满了惊讶，随即自然地走进来。
“我以为没有排练的日子这里不会有人在。”
“你也来练琴吗？”
“嗯，在家里闲着没什么事做。”
“要不要出去吃饭，我请你？”
对面似乎有些诧异，很快坦然接受，轻笑一声。
“好啊。”
这是一家高级餐厅，平常都是预约制的，所幸今天预约的人不是很多，还有空位。
周艺浓由侍者带入前往，环视一圈，想见的人还没有来。
如果从方泽楷那里来的情报不出错的话。
她们选了一个比较僻静的位置。
这是一家主营墨西哥菜的餐厅，菜单写的也很复杂，周艺浓无心纠结菜系，文娴接过菜单。
“这家墨西哥菜的招牌是墨西哥塔可，你可以尝尝。”
两个人点好菜后，文娴将菜单递给侍者，礼貌又温和地道谢。
裴既来时两个人已经快吃完了，走在裴既身侧的女人同他年纪相仿、画着张扬个性的妆容，五官精致漂亮，带着成熟女人的知性。
他们坐在了靠近中央的位置，周艺浓恰好可以看见两人的交谈，而对方全然没有注意到角落里传来的目光。
女人欢快地说着什么，男人只是偶尔点头附和，眉宇之间还带着疲惫和倦怠。
文娴顺着周艺浓的目光看去，落在了男人的身上。顿时恍然大悟，看向周艺浓的眼里也多了几分调侃。
“你喜欢的男人在和别的女人约会？”
温文尔雅，帅气，从穿着打扮来看，是一个精英人士，看起来确实不错。
“不是。”周艺浓轻轻摇摇头，下意识想否认。
“不是，不是什么？”文娴的眼神里带着几分好奇，“不是你喜欢的男人，还是不是在和别的女人约会？”
“我们只是朋友。”她不知该怎么解释，可两个人之间的关系只有这个是真的。
“那应该不是简单的朋友吧？我不会因为朋友和别人约会而难过。”
一时之间只有刀叉交错在一起的声音。
没什么好否认的，在她确定自己心意那一刻起，“我喜欢他。”
对面的人惊诧她这一瞬的坦诚。
那边忽然传来异动，两人闻声望去，却看见一杯水从裴既的头上到下，女人愤愤离场，只留下裴既独自一人。
旁观者只为目睹这一场精彩好戏而雀跃，只有侍者上前递上一条毛巾。
男人神色自若处变不惊，擦拭着额上的水渍。
周艺浓起身，要朝着男人走去，被文娴一把抓住。
“你过去不就把自己暴露了吗？他不会相信你突然出现在这里是一个巧合。”
那一瞬的冲动被一盆冷水浇灭，她被人按在座位上。
直到男人离开，周遭的一切戛然而止。
他温和，谦逊。
无论对谁都是温柔的，于是他被所有人喜欢。
总有人嫉妒他诋毁他，在背后称他是中央空调笑面虎。
那是她第一次窥见人心的偏见。
男生们聚众抽烟，笑着谈论他的苦痛。那时他的父母刚因为意外离世，他们便说他是没妈的孩子。
他站在一墙之隔的阴影后，静静地听着。
那时她上前，明明还是半大的孩子，却懂得仗势欺人，搬出自己的家世，将那些折辱他的话斩断，亦如许多年以前他护在她身前。
可她不知道的事。
他在无人知晓的角落，擦干唇边的血迹。踩在男生们的脸上，身旁却无人敢反抗。
“狗叫什么？”
他才不是温和的好好先生，而是睚眦必报的蛇。
他温和的表象下，如毒蛇吐信子。说出了如此刻薄的话。
“我说过很多次了，我对你没有兴趣。我们何苦浪费彼此的时间？”手巾在男人的手上，男人慢条斯理将手擦净，动作赏心悦目。
“你对我没有兴趣？为什么答应我的邀约？”
虽然这是她第十三次向男人发出邀请，而这只是他第一次答应她。
“抱歉，事出有因。”他的视线淡淡扫过某个角落，又很快的收回。“这回主要是想把话说清楚，免得影响两家的关系。”
“为什么你不喜欢我？我长得不够好看吗？还是我的家世配不上你？”女人越说越激动，猛的站起身。
“不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付小姐。”
“我不觉得浪费时间。”
“可我觉得。”
女人不可置信，她原以为裴既对他是不同的，两个人家族关系密切，生意上也有往来，他不该对她说这么重的话。
“混蛋。”年轻气盛的大小姐将什么家族利益都抛之脑后，朝他泼了一杯水。
男人无视周围的视线，若无其事的擦拭。
像是无意间，扫过女人起身的身影，唇间不动声色的勾起，下一秒女人的手腕被拉住，阻止她上前。
男人唇边的弧度又冷漠的落下。
世界上最寂寞的人是看完《怪奇物语》前四集的人，真的特别特别好看aaaa，一点个人的小小感悟：看第一季的时候还在惊叹剧情的精妙，看第五季的某一瞬间忽然意识到，他们都是再普通不过的凡人，每一次同怪兽作斗争，都是以命相博，而他们竟然毫无悔意毫不畏惧。还有就是，人可以是不完美的、脆弱的、自私的，而这样的主角正是我想要的，我想塑造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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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第 21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