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其实是疯子吧？”
相隔近两千公里，梁瑞就这么前后脚地跟来了，林拓在机场滞留了四个多小时等着给他接机，期间几度气得想走人，又不想白白浪费了之前等待的那么多时间，生生把人给盼来了。
“对不起嘛，我也没想到你会等我……”
梁瑞拎着个小行李箱，一看就是临时收拾出来的，林拓气哼哼地瞪他两眼，把自己的行李箱也丢给他，往地下停车场走。
“司机等了一万年了。”
后面的人自觉替他推着，很乖巧地跟在他身后。
“我们去哪儿？”
“送你去酒店。”
“啊？我没订啊？”
“？”
林拓瞥他一眼。
“那还等什么呢？等着我八抬大轿敲锣打鼓地让你住进我屋？”
其实很想。
但现在是非常时期，梁瑞不想触他的霉头，掏出手机预定房间。
上车后，他旁敲侧击地问了林拓家里的地址，特地定在附近的酒店，免得林拓来回跑，还颇有心机地谋划着怎样软磨硬泡让林拓带他回家。
经过几天的相处他已经充分了解了林拓是怎么个刀子嘴豆腐心的性子，只要对他说软话撒娇就一定不会遭到拒绝，不过在这之前，或许住宿这事儿还有转机——
“林拓。”
“说。”
“我订了双床房。”
“……”
正巧是个红灯，不知道是不是梁瑞的错觉，总感觉在这个路口刹车比刚才都急，林拓没看他，目光投向前面的驾驶位，司机默不作声地瞥着他们，见林拓望过来便收回了视线。
林拓默了两秒，顶着强烈的眩晕感掏出手机打字。
【林拓：什么意思？你想睡.我？】
旁边传来“咣当——”一声响，梁瑞的手机吓掉了。
【梁瑞：不是不是不是！】
他耳廓都蔓延着羞愧的红，飞快地解释。
【梁瑞：那个，今天深圳这天气真好啊哈哈哈哈哈，对了你愿意跟我出来住两天吗？我保证不会打扰到你的！】
林拓：“……”
都住酒店了，不是想睡.他还能想干什么？他刚要拒绝，脑海中却突然浮现出一张讨人厌烦的脸。
几秒钟后，就在梁瑞以为没希望了的时候，他的手机屏幕重新亮起来。
【林拓：好吧。】
看着旁边人手舞足蹈的样子，林拓侧脸看向窗外，嘴角挂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笑意。
也行吧，看着这人围着自己打转摇尾巴的样子，总比回家调和矛盾要强多了。
梁瑞还真如他所说的那般安分守己，在补觉的时候没有刻意地要和他挤在一张床上，也没有在他脱衣服洗澡时上下其手，林拓的预判第一次出了错误，对自己之前的揣测有些尴尬，主动提出带他去吃火锅。
“现在？”
梁瑞看了看表，他们来得晚，睡到现在已经要晚上11点钟了。
“怎么了？”
“店都已经关门了吧？”
“？”
林拓的目光像在看傻子。
“夜生活才刚刚开始好吗？闭嘴，穿衣服走人。”
“好。”
事实上梁瑞根本吃不惯这种潮汕的火锅，抓心挠肝地想找麻酱，却无奈地发现小料台上只有清淡的海鲜汁、芹菜粒一类，林拓看他踌躇的样子，将自己已经调制好的那份递出去塞进了他手里，装作漫不经心地重新拿起勺子调小料，问道：“你来深圳，你爸妈知道吗？”
梁瑞“谢谢”二字还没说出口就被带偏了思路，如实答：“还没报备，不过我做什么他们都会支持我的。”
林拓古怪地看他一样，接下来的话让梁瑞如遭雷击。
“他们不知道你是来追求我的吧。”
“知道之后，还会吗？”
梁瑞怔了许久，等到下一个食客轻拍他说“借过”的时候，他才将将找回思绪，林拓早回到了位置上涮火锅，梁瑞几乎是无措地坐过去，手指不安地揉搓着裤子。
有些心思连自己都还没揣摩清楚，就被这样犀利地点破，梁瑞陷入两难的境地，承认自己的心意，就代表着要与家人产生一场极大的风波，可如同懦夫一般逃避事实，那也不是他梁瑞的做法，林拓并不知道对面此刻内心正在天人交战，自己给他夹的肉都要凉了，梁瑞还在傻愣愣地注视着火锅，目光空洞。
“喂。”
林拓伸出手去，食指轻点梁瑞的手背。
“愣什……诶！”
“对！”
梁瑞却好像被这突如其来的肢体接触开化了一般，反手紧紧捉住林拓来不及收回的手，炽热的眼神灼伤他，却同时在他冷冰冰的心脏上凿出一个缺口。
“我喜欢你！”
店内人不多，却都被这一句吼吸引了目光，林拓如坐针毡，想要挣脱他，反倒被抓得更紧，被迫听他无厘头的告白。
“我一开始不知道那是什么感觉，我第一次在顾余家后面的楼梯通道看见你，本来没有电梯我很烦的，可是我看见你站在门口，手里拎着早饭，我就呆住了，我……我！”
他的思绪依旧很乱，说出来的话磕磕绊绊，却依旧语无伦次地继续下去。
“我当时不知道，我不知道那是喜欢你，我就是想讨你开心，接近你，但老出错，但惹你生气了我也高兴，只要你理我我就高兴。”
梁瑞的声音越来越大，眼睛亮得吓人。
“所以我追在你屁股后面要微信，愿意让你坐我的摩托后座，想守着你，照顾你，你一走我就难过，我是喜欢你！”
全世界都在看着他们，梁瑞却浑然不觉。
“林拓，我喜欢你！”
“你别说了！”
林拓忍无可忍地去捂住他的嘴，可最要紧的话都已经说完了，他的胸口剧烈起伏着，红晕迅速地爬上脸颊、耳朵，心脏跳动的速度快到反常，在胸腔内撞得砰砰响，梁瑞听话地闭嘴，安静地看着他。
其实他很想要一个回应，哪怕是拒绝也好，也叫他心里有个底，知道下一步要往哪走，路有多远，可是林拓什么也没说，只是沉默地吃完了这顿饭。
等车的时候梁瑞一直不安地搓着手，几次欲言又止，林拓都当没看见，夜里有些凉，一阵寒风裹挟着些许尘土，林拓鼻尖冻得通红，接连打了几个喷嚏。
“你看！让你多穿点非不听，感冒了吧。”
梁瑞脱口而出，皱着眉把自己的帽子取下来扣他头上。
林拓和周降真不愧为好友，穿衣习惯都极为接近，一定要冷天耍帅穿最单薄的针织衫，风一吹都贴在身上，勾勒出单薄细瘦的腰，这下好了，肯定要生病。
林拓意外地有些脸红，却没拒绝，只是嘀咕了一句：“放屁，肯定是有人想我了。”
“对对对，是我想你了。”
梁瑞背过身去在包里找出刚才解下的羊绒围巾，用他听不见的音量偷偷碎碎念：“一想二骂三感冒，打这么多喷嚏肯定感冒了啊，傻不愣登的……”
“说什么呢！”
梁瑞一激灵，立即立正了。
“没什么没什么！”
“……”
看在围巾和外套的份上，林拓没计较他的坏话，大度地原谅了这个嘴笨却忠心的随身挂件。
一路无言，进了房间之后林拓就丢下他去洗澡，留下梁瑞自己站在房间里凌乱。
实在没事做，他把自己少得可怜的行李收拾了一遍，电动牙刷的刷头插了又拔，一直等到林拓出来，又要黏黏糊糊地往人家身上贴。
“滚，去洗澡。”
林拓擦着头发无情地把人推开，找了本书翻身坐到床上，被冷落的人听到指令立刻飞奔进了浴室，被潮热的水汽和沐浴露的香味儿糊了一脸。
书翻开不过五分钟，林拓还没进入沉浸的状态，有个灰色的人影裹着与他一样的味道又凑到了他身边，他不动声色地挪动，对方紧追不舍，林拓都让到床的另一侧去了，终于忍无可忍地将书本拍在他脸上。
“你上来得了呗。”
“真的！”
“假的。”
“哦……”
梁瑞失落地把书捧回去，安安静静地在床边贴着他，过了半晌突然发问：“林拓。”
“说。”
“我问你个问题吧。”
“不听。”
“好，那我开始了。”
“你是喜欢一米九的男人还是一米三的男人？”
“……”
还挺机灵，只给他出选择题。
林拓一眼看穿他的心思，倒也不介意顺着他一次。
“嗯……一米九吧。”
梁瑞突然笑出来：“哈！那就是我呀！”
“………………”
“那你喜欢长得帅的男人还是长得像河童的男人？”
“我就不能不喜欢男人吗？”
“不行，只能二选一。”
“那还是帅的吧。”
“哈哈，那就是我呀！”
“最后一个问题。”
梁瑞的眼睛里簇着两团火苗，紧张地问道：
“那你是喜欢家财万贯的男人还是穷困潦倒的男人？”
林拓静静地盯了他两秒，轻声道：“穷困潦倒。”
“啊——”梁瑞哀嚎，尾音转了十八个弯，抱着林拓的手臂不撒开，在他身上拱来拱去，“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林拓推开他乱动的脑袋，翻了一页书，声音比刚才低了许多。
“因为男人有钱就变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