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来也奇了,自从那晚和梁瑞林拓聚餐过后他就再也没外出吃过饭,顾余下课回来就闷在厨房里,研究菜谱拿出了搞科研的架势,手上从来没掂过炒勺的人一开火就是惊天动地,周降在外面看电视也不安生,时时刻刻提心吊胆以为厨房要炸,亏得顾余这天赋没全白瞎在学习上,学东西够快,做了两回便摸清了门道。
新手小白净喜欢搞些麻烦的菜式,第一次做饭就给他做了酸汤牛肉和蒜蓉粉丝虾,周降看他系着围裙的样子恍惚间真有种婚后幸福生活的错觉,尝了一口乐不可支,说他继承了沈念的好手艺,顾余还不信,以为是哄他的话,自己夹了一筷子才得意洋洋起来。
“这就是天赋。”
他断言。
“真的?妈妈不是给了你菜谱吗?烹饪方法和食材用量都标的很明确吧?”
顾余“唰啦——”亮出平板,电子屏幕上赫然是沈念的手写菜谱,他指尖点着一处,一字一顿道:
“她说,适量。”
“……”
全天下最难掌控的计量单位诞生了。
周降憋笑,朝顾余伸出手,对方看出他的意图,神情高傲,带着些装出来的不情愿矜持地低头凑过去。
周降摸摸他柔软的发顶,柔声鼓励:“那我们家小鱼真的很厉害了,这手艺考个厨师证绰绰有余。”
顾余被夸奖地飘飘然,又贴近了些,指了指自己的脸颊。
索吻。
周降捧着他的脸,响亮地啵了一下。
“mua——”
“muamuamua——”
周降丝毫不吝啬自己的亲吻,抱着他在脸上亲了个遍,最后一下落在唇上,顾余一下把人腾空抱起,周降习惯性地将腿盘在他腰间,顾余一口咬住他的脸蛋。
“啊啊啊啊啊——干什么干什么!!”
顾余含糊不清地回:“检验成果。”
嘴唇包裹着牙齿嘬吸着周降脸上的软肉,将那一片都咬得微肿起来,留下一片红痕,跟在身上留吻痕没什么区别。
触感太奇怪,周降忍不住推搡他:“不要不要。”
顾余才放开他,掀起他的睡衣欣赏着自己制造的星星点点的痕迹,满意地看着周降红着脸嗔怒的表情,又抱住他讨了个吻。
厨房里电饭煲发出“叮叮”的响声,周降已经红肿的嘴唇被放过,顾余亲昵地贴着他的脸说:
“米饭蒸好了。”
他又啃了一口周降比之前圆润许多的脸蛋,笑中有调戏的意味。
周降掐了他一把。
“别嬉皮笑脸的。”
顾余放下他往厨房走:“吃饭啦老婆!”
一周不短,可要是塞满了两个人的甜蜜日常,那可就是转瞬即逝了。
落地浦东机场的时候周降还没从梦里醒过神来,两个人拿了托运的行李便上了家里来接的车,中途路过一处大厦,顾余拍拍他,指向已经飞驰而过的高楼。
“那是池茗家的产业。”
“什么?”
周降瞌睡全醒了,跪在座位上探头往后看,只看到了模糊的残影。
“我都没问过池茗家是做什么的。”
“现在主要经营医药方面了。”
顾余将他拉回来扣好安全带,耐心地给他讲自己知道的部分。
“池家原本有很多个分支,池茗她爸爸不是个喜欢争权的人,就经营属于自己的那一小部分,也足够池茗当个娇生惯养的大小姐,只不过后来她生病,几乎所有的抑郁药物都有强副作用,轻的厌食恶心,重一点会惊厥发作,有时候还会产生肌痉挛反应,戒断就更难挨,但池茗最在乎的不是这些,最初症状不明显,没有很严重,她怕药物会让她变胖变丑,一直拖着不治疗,后来撑不过去了才被硬拉去医院,送到美国治疗了一段时间,四处散心,因为要高考又私自断药了几次,那回才真是差点把自己弄死,阿姨打电话叫我去医院的时候,池茗人不人鬼不鬼的,见了我开始哭,说不要吃药,她睡不着,什么也记不住,我知道她是怕思维迟缓影响了高考,也不会劝人,想到你可能也这么难受,就……”
他偏过头,有些难堪。
“和她一起哭了。”
“但这么一哭池茗反而好了,指着我嘲笑,也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池家多了一条药物研发的产业链。”
顾余盯着他。
“她一点也没有跟你讲过?”
周降心脏酸软,轻轻摇头。
“没有。”
顾余闻言点点头。
“也正常。”
池茗本就是一个透支自己也要温暖别人的人,周降自己尚且走不出来,她又怎么可能给他讲那些压抑的事。
“本来是为了池茗专研的药物,没想到市场出乎意料的大,叔叔几乎成了池家当时最看好的掌权人,池茗高考过后他们就从济南搬走了,在上海开发了新的科研基地,跟顶尖的科研院联合研发,又做起来其他产业,化妆品、服装,几乎都是为了池茗,池茗现在能有这样的状态,离不开他们的付出。”
顾余去牵他的手。
“我们和他也有合作。”
“嗯?”
周降侧头看他,看上去很惊奇。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卖关子,周降撇撇嘴,无奈点头。
半晌,顾余突然问:
“不过……”
“池茗高考完自杀未遂的事,你也不知道吗?”
“什么!”
周降一下子从位置上扑腾起来,无比震惊。
“差不多就是我去柏林的时候,回程的飞机刚落地就收到消息,好像跟顾鸢有关系,发现得早抢救过来了,池茗出院一家就搬走了。”
周降呆住,脑中快速回溯着,仍是没找到任何有关这件事的记忆。
“高考完……那个时候我在治疗。”
他艰涩道。
刚好是回国一趟后状态最差的时期,MECT治疗已经让他自顾不暇,连记忆也支离破碎,很长一段时间没有看过手机,自是没有关注到池茗的境况。
周降低下头:“我……”
差一点就再也见不到池茗,他竟然一点也不知道。
顾余一眼就看出他在想什么,托起他的脸乱揉一通。
“又在自责了,难道是你的错?”
“傻不傻?”
周降赌气:“傻就傻,池茗是我朋友,还不让我难过了?”
“就是怕你难过,”顾余叹气,拽住他的胳膊,示意他到自己腿上来坐着,这么大的空间还非要贴在一起,周降都服了,跨过来差点被隔断绊倒,顾余一把将人捞过,将挡板升起来,继续说:“拖到现在才告诉你,不想说,又觉得你该知道。”
周降在缝隙里抬头看了一眼司机。
司机专业素质过硬,眼观鼻鼻观心,愣是一点表情没有。
他蜷缩在顾余怀里,闷闷地答:“知道了。”
“不要跟池茗提起来。”
“我看上去很像白痴吗?”
“怎么会?你最聪明了宝宝。”
去的是周降家里,但沈念顾钧燃都在,两个孩子一回家顿时热闹起来。
西郊的独栋别墅,是按照安如意喜欢的法式庄园风格装修的,这里顾余第一次来,有些拘谨地换了拖鞋,跟迎上来的安如意打招呼。
“阿姨。”
“我靠,阿降都叫沈念妈妈了你还叫我阿姨?”
安如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往他衣兜里塞了个红包,顾余的脸有些发烫,低声不好意思地叫了声妈,周降扑到安如意怀里撒娇,头发蹭着她的脸,安如意宠溺地搂住他,点点他的鼻尖。
“新买的衣服都皱了,你这小孩。”
周骁从楼下走下来,手里捏着张银行卡。
两个人心都提起来了,生怕周骁棒打鸳鸯,要上演给你一个亿离开我儿子的狗血剧情。
但周骁只是有些为难地挠挠头,走过去不太好意思地轻声说:
“如意,我没有红包。”
“我有我有!”
顾钧燃拿过沙发上沈念的包,还真翻出来一个递过去。
“去年过年的时候念念给小孩发红包没用完。”
沈念从厨房里出来刚好看到顾钧燃翻她包,简直勃然大怒。
“干什么呢!”
气壮山河的一声吼,周骁接红包的手都抖了一下,快速拿过来把银行卡装进去,要往顾余兜里塞。
“快拿着拿着。”
“不不不叔叔,这我不能收。”
完全不知道具体金额的卡,顾余感到有些恐慌,逢年过节躲红包练就一身本事,东躲西藏的,周骁愣是没抓住他。
“给他这么多钱干什么!”
沈念也帮忙拦。
“饱暖思淫欲富足生乱心,小孩要变坏的。”
顾余无奈:“那倒也不会的妈。”
周骁见缝插针,还真让他塞过去了,拍拍手抹掉额头上一层薄汗。
“这点钱够干什么的?小鱼过意不去大不了再都花到阿降身上。”
周降正钻在厨房里偷吃刚炸好的雪绵豆沙,烫得直吸气,听见自己的名字探出头来。
“谁叫我?”
“诶呀!”
沈念冲过去捏他的脸蛋,问:“傻孩子,烫不烫?”
周降说话都含糊不清。
“有点。”
好容易咽下去,他说:“好好吃诶妈妈。”
沈念心都化了,抹掉嘴角的几粒白糖,揉揉他的小脸说:“撒点可可粉和抹茶粉,做三个味道好不好?”
“好!”
客厅里的大人看着这边笑,都去给沈念打下手,周降被晾在沙发上待了一会儿怎么也坐不住,干脆跑到厨房看,顾余围着围裙给鲍鱼开花刀,另一部分切成薄片做海鲜粥,见他过来偷了一块炖好的牛肉,吹了两下朝他招手,周降缩到他身边张嘴,嚼了两下,牛肉耙得直接在嘴里散成一缕一缕的,他小声说:
“歇斯底里是崩溃,delicious是美味。”
顾余没忍住笑出声,沉迷关注烤箱的沈念看了他一眼,瞥见旁边腮帮子鼓起来的周降,无奈地摇了摇头。
吃就吃吧,没当着大人的面亲嘴已经很好了。
现在再写两个宝宝的互动日常我都会很感慨,重逢的这一年对两个人来说都是逆生长的一年,顾余的性格是有变化的,或者说其实他本来就是这种傲娇又黏人的性子,大家看前期的小鱼会觉得他冷冷的,不好接近,又自我封闭,其实是创伤后自我保护的表现,直到周降来到他身边,慢慢爱上他,那种外壳才会开始松动,顾余的动心就是突如其来的,阿降也是,区别在于,顾余是爱上了他与自己的同病相怜,爱上他的坚韧,继而爱上这个人,也爱屋及乌地接受他的脆弱、不坚强,阿降就是见色起意,他一开始就是纯喜欢顾余的脸,并不确定这个人就是能陪伴自己一生的人,直到自己的全部竟然都被接纳,连带着自己的不诚实、在他看来将他钉在耻辱柱上的肮脏的过往,顾余通通都不在乎,他只要周降,把他当成最珍贵的宝贝护着,但凡少一点恋爱脑都挨不过去那几年,阿降也一样,习惯是很可怕的东西,顾余不在他身边时刻陪伴的时候他才又一次认识到他对自己的重要性,这几年对他们来说都是晦暗的,顾余变得更偏执更封闭,周降无数次将自己打碎再重塑,回来见他时仍是小心翼翼,因为原来被顾余娇纵出来的性子已经在异国他乡漂泊的几年里被磨灭了,重新投入恋人的怀抱让两个人都获得了巨大的满足感和安全感,尤其是第一晚周降的羞耻心被彻底打碎了,他的本性就暴露出来,对着顾余张牙舞爪,很调皮,很矫情,顾余就喜欢他这样,于是外壳裹上的坚冰融化掉,相处模式比从前还要亲密,小鱼被阿降无底线的包容宠坏了,他做什么都可以,所以又像个小孩一样幼稚起来,闹他,调戏他,然后利用力量悬殊的优势占便宜,阿降嘴上嗔怪实际上也享受这样的打闹。
所以啊,两个人又把对方当成小孩子重新养一遍,也重新爱一遍啊~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69章 玉成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