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中午放学的时候，周降被池茗拦截了。
或许是今早有关她的议论刚在班里掀起风波，此刻所有人都看热闹似的在班里赖着不走，连放学也顾不上了，都伸长了脖子看向后门。
池茗散漫地靠在门框上，细白的手指捏着一张便利贴。
早上本来想要加个微信方便一起讨论，但时间一赶就忘了，只好现在过来，她担心堵不到人，特地一下课就跑到这边。
周降和顾余并肩站在她面前，池茗开口道：“加一下微信吧，我中午拉一个讨论群，交流也方便一些。”
她说着，把那张便利贴递到两人面前。
周降看了顾余一眼，见对方没有要接的意思，便伸了手取走，纸张上面还有一点残存的温度，他点头应下，说了句“谢谢”。
他们考虑不周，还麻烦池茗跑一趟，害她被人当展品一样围观。
班里开始有人起哄：“池茗！我们也想要你的微信，不能只给你的心动男嘉宾啊！”
心动男嘉宾？
周降皱起眉往那边看了一眼，只是加个微信而已，竟然可以被曲解成这样。
他的心动男嘉宾可就站在旁边呢。
肩上一沉，是顾余的手握了上来，周降来不及作出反应，就看到池茗突然站直了，她腰间搭上一只手，顾鸢像幽灵一样出现在所有人眼前，池茗的表情变得有些紧张起来，对着刚刚要微信的人摆手，语速飞快：“加周降的好友只是为了讨论比赛，我们没有其他关系。”
她说完便被搂着转身离开，甚至被自己绊得踉跄了一下，对身后的一片唉声叹气毫不在意，眼神紧盯着顾鸢，
周降慢半拍地说“再见”，扯上顾余逃离现场。
他又是在顾余家蹭的饭，回去的时候撑到一点力气都没有，脑袋昏昏沉沉的。
他直接上了二楼的卧室，把书包丢在椅子上，自己往床上扑，周降一把捞过手机，在添加好友的搜索栏里输入池茗写下的那一串号码。
对方几乎是一秒通过，在周降给她备注名字的时间发来了好几条信息。
【池茗：还以为你忘了。】
【池茗：把顾余也拉进来吧。】
周降回了句“好”，从聊天框里退出来，才看到自己已经在群聊里面了，他拉了顾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池茗似乎没有顾余的微信。
他又点进和池茗的聊天框。
【周降；你没有他的微信吗？上次辩论赛没加？】
【池茗：有啊，我不愿意搭理他。】
头一次见到顾余被人嫌弃，周降抿了下唇，很想笑，楼下响起敲门声，他放下手机下楼开门，人还没跑到先应答了一句：
“来了！”
门打开，顾余手里端着一盘切得奇形怪状的水果，面无表情地站在门口。
“你吃饱了吗？”
“啊？”
周降可能真的吃懵了，半秒后才真诚回答：“吃饱了，饭都顶到上颚了。”
他侧身让顾余进来，把人带进了卧室，和他并肩坐在床的边沿，眼睛还盯着盘子里的东西，没忍住问了一句：“这是阿姨切的？”
沈念是个相当热爱生活的女人，尤其喜欢在家里研究各种菜谱，周降这两天在她手里都快要被喂成小猪，自是不相信她能把一盘水果切成这种鬼样子。
顾余听了这话表情更一言难尽，说了句：“我切的。”
今天沈念不知道怎么回事，非要让他帮忙切水果给周降送过去，美其名曰要锻炼他独立生活的能力。
结果就是好端端的水果被从不踏进厨房的顾余切得乱七八糟，毫无美感可言，沈念看得万分嫌弃，想要拦截下来，被顾余躲掉了。
“就这样吧，凑合吃。”
周降深知此时不能笑，他伸手拿起放在盘子里的一柄叉子，吃了一块苹果，在心里默默吐槽。
喜欢一个人就要喜欢他的全……唔，切得好难看。
其实还是蛮好吃的，脆甜爽口，只不过被造型师毁了，他在那一堆里面挑挑拣拣，叉起一块看着正常一点的，递到顾余嘴边。
“挺好吃的，你尝尝。”
周降表面淡定自若，实际上内心早已经掀起惊涛骇浪。
啊啊啊啊啊这样可以吗？！真的不会太暧昧了吗！
他拿叉子的手还有点颤，紧张又期待。
既然想要和顾余谈恋爱，那从一开始就要让这段关系变得不清不白。
顾余盯了他几秒，就这样与他对视着，微微凑近，张嘴把那块苹果含进嘴里。
牙齿磕到银质的叉子上，周降几乎可以感受到那一点震颤，他收回手，低头又叉起一块，塞进自己嘴里。
好像比刚才更甜了。
周降脸有点热，明明是他先越界的，却被顾余猝不及防地撩拨了一把。
他拿起手机胡乱翻着，假装自己有很多事情要忙，企图掩饰一下自己的慌乱，突然收到群里的信息。
【池茗：明天休假诶！我们要不要出来练习！】
她还真的如纪晓黎所说，阳光热情充满生命力，哪怕是今天刚认识的人，也可以毫无顾忌地约出来一起玩。
周降看着那条消息犹豫了一下，把手机递到顾余面前，问道：“去吗？”
顾余瞥了一眼屏幕：“不去。”
他收回手机，在聊天框里输入：“不去。”
池茗立刻一个语音电话追过来，周降有些意外地睁大了眼睛，点下接通。
“为什么不去啊？”
周降语塞，把手机塞到顾余手里。
你自己跟她解释吧，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顾余随手抽走周降手里的叉子，一边挑水果一边说：“有别的安排了。”
“去哪里？”
“宜家。”
池茗思索了两秒，问道：“你要装修房子？”
“不然去出片吗？”
顾余无语道：“他家里太空了。”
说完又跟想起来什么似的，补了句：“还要买个新床垫。”
周降突然想起早上跟顾余抱怨过的话，想问一句，刚张开嘴就被喂了一块苹果。
他刚刚降温的脸瞬间又烧起来，刚才的疑问直接飞到外太空。
那边顾余已经挂了电话，看着他脸上不正常的大片红晕，挑了下眉。
好漂亮。
本来就白皙的脸现在透着粉，像颗熟透了的水蜜桃。
周降艰难地咽下那口苹果，捂着自己的脸假装没事人，开口问道：“你要去买床垫？”
顾余颇为愉悦地欣赏他害羞的神色，说道：“给你买。”
周降被他这句话噎了好久，才说道：“我可以自己买的。”
像是怕顾余再说出些什么来，他特地加重语气补了一句：“难道我看上去很穷吗？”
才不要还没开始就先欠下什么。
顾余被他这句话逗笑，说道：“好，那我陪你去。”
周降松了口气，听见后面那句又偷偷地在心里吐槽。
顾余，你好黏人。
有了第二天和顾余出去玩的盼头，周降又一晚上没睡好，早上困得只能凭着坚强的意志力起床。
他成功地在自家门口逮到了顾余，被对方拉出去吃早餐。
顾余带周降去了学校对面的一家餐厅。
这边的早餐种类多，自己还没搞清楚他的口味，想来想去也就只有这里能配得上那位祖宗挑剔的嘴。
周降已经跟在他身后拿了餐盘，看着一大堆琳琅满目的餐食，眼睛都亮起来。
顾余没什么胃口，随便拿了几样，一回头，看见了周降装满了的餐盘。
顾余：“……”
这几天也没短了他吃喝，怎么就馋成这样？
他往后退了两步，挨着周降，小声说：“太多了，你吃不完的。”
周降正拿得起劲，一顿早餐吃出了自助的气势，被他忽然的低语吓了一跳，缓慢地眨了两下眼睛，说道：“那怎么办？”
都拿过来了，哪里还有退回去的道理？
顾余跟他对视了一会儿，有点动摇，周降收回视线，刚下定决心要退回一部分，就听到他无奈的一声短叹。
“算了。”
“买吧，吃不完给我。”
周降猛地抬起头来，眼睛瞬间亮了，笑容甜得要命。
最后还是端着那个满满当当的餐盘，心满意足地跟着顾余坐下了。
顾余看着面前左手握勺子，右手拿生煎的人，垂下眼眸笑了。
不过这个笑容周降是察觉不到的，他现在恨不得一边吃一边摇头晃脑。
生煎是鲜虾牛肉馅的，一口咬下去，鲜香的汁水在嘴巴里爆开，肉馅包裹着一整个虾仁，嫩滑弹牙，满口留香。
但他的胃容量确实有限，还是剩下了一点点，全都交给了顾余解决。
周降看着他吃，突然想起了什么，在衣兜里掏了掏，顾余听到金属磕碰到桌子的脆响，眼前多了把钥匙。
周降在桌子下面踢了他一下，见顾余抬起头来看他，说道：“下次不要再在外面等，太冷了。”
顾余顿了顿，摇头把钥匙推回去。
“家门钥匙不要随便给人。”
这人一点防备心都没有的吗？
周降却铁了心要交到他手里，硬是把人蜷缩起来的拳头掰开塞进去。
“那你交给阿姨。”
他似乎怕顾余再拒绝，紧急转移到下一个话题。
“我想吃那个慕斯蛋糕。”
刚才他还没来得及拿，就被顾余劝住了。
顾余：“……”
他的思路被带跑，一时间有点搞不明白，却还是顺着他的话说道：“你不是吃不下了？”
周降有点心虚，强装出一副蛮横样子，扬了扬下巴：“饭是吃不下了，甜点还是可以的。”
顾余看着他毫无威慑力的样子有些无奈，最终还是给他买了，让他在车上吃。
那把钥匙如周降所愿地留在了顾余手里，和他自己家的钥匙整整齐齐地挂在同一个环扣上，亲密无间。
周降手里拿着一个小勺子，往嘴里扒拉蛋糕，电话铃声突然响起，他把勺子和蛋糕拿在左手里，艰难地掏出手机。
来电话的是林拓。
林拓：“喂？”
大清早的，周降还以为他有什么十万分火急的事情，嘴里的蛋糕没都来得及咽下去就回应道：“嗯，肿麽呃？”
林拓：？
“你干什么呢！”
周降费劲地把那口蛋糕咽下去，说道：“吃蛋糕。”
呼……是自己大惊小怪了，林拓还以为他又赖在家里，说道：“你昨天不是说过周末？”
周降还没有意识到他要说什么，随口应道：“是啊。”
“大好的日子你为什么在家里待着，不去追……”
林拓还没来得及把“男人”两个字说出来，就被挂断了电话。
彼时周降慌乱到差点把手机丢出去。
太险了，他没有哪一次这样为自己敏锐的反应和快到逆天的手速庆幸过。
就差一点点就被顾余听到了。
顾余：？
顾余头都没敢侧一下，盯着手机屏幕假装沉迷，其实听得一清二楚，只不过是为了保全这人的面子装聋。
周降的心虚根本掩盖不住，一直忍不住瞥他，像是确认他真的什么都没有听到，耳尖通红，脸颊也染上绯色。
真是生怕别人看不出来。
阿降就是虽然帅但漂亮得很明显，因为长得单纯才更勾人的那种类型，顾余你对阿降犯错也是人之常情。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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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不清不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