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我要出席很多晚宴，需要很多礼服和配饰，加之父母买的以及各品牌赠送的，所以我的衣帽间还算是比较大的。
衣帽间的四面都是柜子，中间还有一个岛台，上面整整齐齐摆着手表、袖扣之类的东西。
许景焕站在门口，有点不知所措。
“随便挑。”我说。
他看了我一眼，像是在确认我是不是认真的。我点了点头。
他这才慢慢走进去，伸手摸了摸挂在最外侧的一件白色衬衫，又缩回了手。
“这件……”他小声说，“可以吗？”
“可以。”
我把那件衬衫取下来，递给他。他接过去，抱在怀里，又抬头看我。
“裤子呢？”
“也……也要吗？”
我笑了一下：“你打算只穿衬衫？”
他的脸红了，低下头去，没说话。
我没再逗他，顺手从旁边的架子上取了一条裤子，一起递给他。
“去换吧。”我说，指了指衣帽间角落的一个小沙发，“或者在这儿换也行，我出去。”
“你、你出去吧。”
我点点头，转身走出了衣帽间，顺手带上了门。
我在房间里站了一会儿，把那件有酒气的T恤捡起来，叠好，放在一边。
过了一会儿，门开了。
许景焕站在门口，穿着我的衣服。
衣帽间里的衣服大多都是独家设计定制，对于许景焕来说可能不大合适，袖子长出来一小截，他正把袖口往上卷。
裤子也长了一点，堆在脚踝那里。
他抬头看我，有点不好意思：“有点大。”
“那要不要再换一件？”
“可我感觉这衣服挺好的。”
“那就不换了，你穿这件很好看。”
许景焕的脸又红了。
我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袖口只长出一小截，没必要整理，但我还是伸手帮许景焕把左边的袖口卷好，又转到右边。
然后我单膝跪地，弯下腰，帮许景焕将裤腿整理了一下。
许景焕一动不动，任我摆弄。
卷好后，我起身，退后一步，看了看许景焕。
“好看。”
许景焕没说话，但耳朵红了。
然后许景焕突然想起什么，低头闻了闻自己的袖口。
“有你的味道。”
“什么味道？”
“说不上来。”他又闻了一下，“干净的，有点像洗衣液，但不太一样。”
我没说话。
他等了几秒，见我没说话，他抬起头，看着我。
“周野。”
“嗯？”
“这件衣服，我可以穿走吗？”
“本来就是给你的。”
许景焕愣了一下，然后低头，笑了一下，但我看到了他的眼睛有了丝泪光。
我摸了摸许景焕的头。
“走吧。该去见蒋嘉年了。”
他愣了一下。
“现、现在吗？”
“嗯，现在出发正好。”
许景焕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我就……穿这个去？”
“不想穿？”
“不是，就是……”他顿了顿，“这是你的衣服。”
“所以呢？”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不想穿就不穿，我的衣服你穿着也可能不舒服，我让保姆再去买一套新的。”
许景焕小声说：“我想穿这个。”
“那就穿。”
他抬起头看我。
“周野。”
“嗯？”
“我真的……和你在一起了，对吧？”
我看着他，没说话，只是牵住了他的手。
“走了，男朋友。”
我不喜欢有人的打扰，所以我的房间一般不会有人。
我们在前往电梯的路上，许景焕看着穿在他的身上的衣服，又抬眸看着我：“这件我洗了再还你。”
“不用还。”
“可是——”
“许景焕。”
他抬头看我。
“我说过，我们之间不需要说对不起和谢谢。”我看着他的眼睛，“衣服也一样。你穿过了，就是你的。”
他张了张嘴，最后什么都没说。
我按下了负一楼的按钮，我们乘着电梯下去。
刚到负一楼的车库，司机已经迎了上来：“少爷，需要我帮您送到目的地吗？”
我感觉到了许景焕的畏缩，因为他好像在挣开我的手。
“不必，不用跟上来。”
我将许景焕的手牵得更紧了些。
“不必紧张。”
包间门推开的时候，蒋嘉年已经到了，坐在正对门的位置，端着茶杯翘着腿，一副“我倒要看看什么情况”的架势。
旁边还坐着两个男生，印象不深，好像以前一起打过球。
看见我们进来，蒋嘉年的茶杯停在半空。
然后他的目光从我脸上移到许景焕脸上，再移到我脸上，再移到许景焕脸上，来回三遍。
“周野，”蒋嘉年放下茶杯，站起来，表情复杂得像刚得知自己中了彩票但彩票被狗吃了，“真是许景焕啊？”
“不然呢？”
“我以为你骗我。”他走过来，绕着许景焕转了一圈，许景焕站在那没动，但耳朵红了。
“许景焕，”蒋嘉年凑近他，“你老实交代，你是不是给周野下药了？”
“蒋嘉年。”我挡了一下。
“我好奇啊！”蒋嘉年一脸无辜，“我跟周野认识这么多年，他什么样我不知道？他这种人，怎么可能——”
“可能什么？”
蒋嘉年看着我，嘴巴张了张，最后憋出一句：“可能谈恋爱。”
一人在后面小声接话：“主要是没想到是跟许景焕……”
另一个点头：“对，我们以为你会跟一个不认识的人。”
两个人可以去演相声了。
“为什么？”
“因为你……”他斟酌了一下措辞，“你对谁都挺好的，但也没见你对谁特别。我们猜你就算谈恋爱，也应该是那种……突然带个人出来，说‘这是我对象’，然后那个人我们都不认识。”
另一个人补充：“像许景焕这种我们认识的，反而没想到。”
许景焕在旁边没说话。
“坐下说。”我轻轻拉了拉我们还相交在一起的手，让他坐我旁边。
蒋嘉年看着我们坐下，注意到了许景焕的衣服。
“许景焕你这是谁的衣服？”
许景焕没说话，看了我一眼。
蒋嘉年顺着他的目光看过来，愣了一下，然后表情变得很复杂。
“哟，洁癖哥，之前我坐你的床还得全身消毒，这衣服就随手给人了？”
“切，你和他能一样？”
“双标怪，我还是不是你最铁的哥们了，果然有了对象，忘了哥们儿。”
我没理他。
但许景焕在旁边轻轻笑了一声。
菜是提前点好的，陆续上来。
蒋嘉年还在那叨叨，说周野你怎么回事，说许景焕你是不是早就暗恋他，说你们俩什么时候开始的，说你们谁追的谁。
许景焕低头喝汤，耳朵红得快要滴血。
“你问够了没？”我夹了一块排骨放蒋嘉年碗里，“吃菜。”
“你别转移话题，”蒋嘉年把排骨吃了，嘴没停，“周野，我问你，你喜欢许景焕什么？”
许景焕的勺子顿了一下。
我看着蒋嘉年，他一脸真诚的求知欲。
“喜欢就是喜欢，”我说，“哪有那么多为什么。爱一个人不需要理由。”
“那不行，”蒋嘉年摇头，“你这种回答太敷衍了，许景焕你说，他平时对你怎么样？”
许景焕抬起头，看了我一眼，又低下头。
“他……挺好的。”
“‘挺好的’？”蒋嘉年瞪大眼睛，“就这？许景焕你要求也太低了吧！”
“他对我很好。”许景焕说，声音不大，但认真，“一直都很好。”
蒋嘉年还想说什么，却被旁边的人踢了一脚。
“行了行了，人俩好好的就行，你操什么心。来，许景焕，我敬你一杯，周野这人我们认识这么多年，能让他开口说在一起的人，肯定不一般。”
许景焕端起杯子，我看了一眼，是啤酒。
“他喝不了太多。”我说。
“就一杯。这还没怎么着呢，就开始护着了？”
许景焕看了我一眼，而我却已经倒好了果汁，将那杯啤酒拿走，放在我的面前，将那杯果汁放在他的手中。
我端起那杯啤酒：“要喝我来陪你喝。”
说完便干下那一杯。
“周哥豪爽，我也干了。”
接下来，我默不作声地把许景焕面前的酒瓶挪远了一点。
中途我去洗手间，碰到了父亲的合作伙伴，我们聊了一些，他问我要了联系方式，跟我说：“小周总，长大之后一定年轻有为。”
在我回来的时候，我看着蒋嘉年对许景焕说得起劲儿，看到我推开门时就闭了嘴。
许景焕则看到我时，满眼更加崇拜。
“你们两个在聊什么？”
“没什么。”蒋嘉年说道。
“周野，你好帅！”
在饭局快要结束的时候，蒋嘉年突然拉着我去外面说悄悄话。
“真谈了啊？”
“真的。”
“不是一时冲动？”
我看着他的眼睛。
“我十八了。”
蒋嘉年沉默了几秒。
“行，我信你。”他拍了拍我的肩，“许景焕挺好的，就是……你对他好点。”
“我会对他好。”
“你知道我说的不是那种‘好’。”
我看着他，没说话。
蒋嘉年叹了口气：“周野，你这个人吧，对谁都好。但谈恋爱不一样，你得让人知道，他是不一样的。”
他想说的我知道是什么。
我点了点头。
“进去吧。”我说。
回到包间的时候，许景焕正在跟剩下二人说话。
我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聊什么呢？”蒋嘉年大大咧咧地坐在我的身边。
“他们问我是不是暗恋周野很久。”许景焕说，语气比刚才自然多了。
“你怎么说的？”我开口。
“我说是。”
我看着许景焕。
“然后呢？”
“然后他问我你是怎么想通的。”
“你怎么说的？”
“我说我不知道，”许景焕笑了一下，“你自己问他。”
我转头看向俩人。
两个人一起立刻摆手：“我没问，我不问了，你们聊你们的。”
包间里响起一阵笑声。
我低头，看见许景焕的手放在桌上，离我的手只有一拳的距离。
我没动。
但也没有把手拿开。
过了一会儿，我感觉他的手指轻轻碰了一下我的小指。
就那么一下。
我偏头看他，他正低头喝汤，耳朵又红了。
那顿饭他吃得很好，话也比平时多了一点。
散场的时候，蒋嘉年最后一个走。
他站在门口，看着我和许景焕并肩站着，突然笑了一下。
“行了，我就不打扰你俩了。”他冲许景焕挥挥手，“许景焕，以后周野欺负你，你跟我说。”
许景焕愣了一下：“跟你说有用吗？”
“没用。”蒋嘉年咧嘴笑，“但至少有人知道他不是好人。”
我踹了他一脚。
他笑着跑了。
回去的车上，我喝了酒，便让司机开车。
刚上了车，司机便升起了隔板。
许景焕没说话，靠在我身旁。
过了一会儿，他开口。
“周野。”
“嗯？”
“你朋友说，你对谁都好。”
“嗯。”
“但我感觉你对我不一样。”
我看着车窗外的风景，没说话，伸手轻轻握住他的手。
“坐好。”
他笑了一声，没再说话。
许景焕：爱周野不需要什么理由，因为周野就是我的理由。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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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 3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