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九九小说网!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九九小说网 > 古典架空 > 怜青 > 第19章 启程

第19章 启程

“那人,好像是崔大人。”

春晓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江执的脑子一下没反应过来。

按常理来说,崔谙此时此刻应当在昭狱当值,现在却突然出现在这离宣都几十公里的郊外。

难道是来外面执行任务?可执行任务又为何会躺在河边?

这个疑问在江执看到人的时候有了解答。

一身玄衣的男人侧倒在地上,鲜红的血浸湿了腹部的衣物,流过捂住伤口的苍白的手,滴落在土中。

江执深吸了一口气,走近几步,才发现他额头还有伤口。

想来是他倒下时,撞到了河边的石头,再加上伤口失血过多,晕了过去。

不过周围没有什么打斗的痕迹,看来他是自己走到这里体力不支倒下的,也不知之前发生了什。

除夕宫宴上她见识过崔谙的武功,若非很多人同时出手,是很难从他手上讨到便宜的,更不用说伤到他。

而且齐白和齐墨,竟然都不在他身边,必然是遇到了很危急的情况。

救他,可能会引火上身,若是被伤他的人发现,甚至会牵连到她和春晓。

不救他,他也许不久后就会被仇家找到,又或是躺在这流血而亡。

江执一时间难以抉择。

忽然,目光触及到他胸口衣襟处漏出了半点玉色。江执弯下腰,伸出手将东西轻轻向外扯了扯。

那是一块有着细碎纹路的玉玦,上面刻着梅花的样式,色泽温润,像是被人经常把玩。

少年变声期沙砾般的声音,忽然在脑海里响起。

“怜青阿姐,我觉得梅花最衬你。等我把这雕刻的手艺练好,就刻一块梅花玉玦送给你,做你的及笄礼物。”

青涩又真诚的笑容浮现在眼前,与地上昏迷男子的面容渐渐重叠。

江执的拇指与食指捻在一起,轻轻摩挲。

罢了,她做不到无动于衷。

“春晓,把车夫叫过来,你去看着行李和马车。”

她和春晓两个女子,根本搬不动他,只能让车夫过来背他。

车夫赶来看到地上的人,也是吃了一惊。

他接这个长途的单子,是看客人给银子大方,并且全程走官道,没什么危险。

但是如今捡一个来历不明,还受伤躺在郊外的人,那就不一样了。

江执看出车夫的犹豫,道:“这地上是我的朋友,劳烦你帮我把他背到车上。今日天黑前把我们送到城里,你就可以离开,车费按全程结,我还会额外多给你十两。但前提是你不能把此情说出去。”

这一趟原本的车费有二十两,再加上额外的十两,足够维持他家半年的生活了。

况且只要再赶半日的车就行,应当不会出什么事。

车夫蹲到崔谙身旁,将人的胳膊放在肩上。

“他伤在腹部,不能背,小人只能架着他。”

崔谙身材高大,压得略显精瘦的车夫一个趔趄,江执忙上去另一边托住。

所幸马车离得不远,将人送到车上后,江执随即就吩咐赶路。

“还好姑娘你让我备了些常用药,如今正好派上用场。”春晓从包袱里取出金创药和干净的布条,嘀嘀咕咕道,“也不知这崔大人怎么突然出现在这里,还受了这么重的伤。”

江执把崔谙捂住腹部的手挪开,轻轻揭开他的衣服。

“你坐到前面背过身去,挡着些风口。”

春晓见自家姑姑似乎打算亲自给人包扎,圆圆的脸皱成一团:“姑娘,还是我来吧,他毕竟是外男……”

江执盯着手下的伤口,拿过金创药和布条放在身侧。

“人命关天,不必在意男女大防,更何况……”

更何况,她也不是第一次给他上药了。

崔谙刚读书那段时间,因为十岁前都没有启蒙过,所以完全跟不上学堂的学习节奏。虽然他非常刻苦,也很有天赋,但短时间内也无法弥补五年的鸿沟。

当时她家和侯府离得近,就隔着一条街。每次他被夫子体罚之后,就会偷偷翻进她家的后院,找江执给自己上药。

其实也不过是些手心红肿、膝盖破皮的小伤。但那个时候崔谙表现特别乖巧,江执每次一看他的脸,就怎么也不忍心赶他离开。

“姑娘,你说什么?”春晓没听清后面的话。

“我是说,你早晨才说一切听我的,现在便想食言了?”

春晓想起之前的话,脸鼓了鼓,听话地背过身去,坐得离远了些。

江执这才彻底解开崔谙的衣物,露出他白皙精壮的胸膛。

小腹上方一寸,有一道两指宽的伤口。

从形状看来,应该是剑器捅伤。不过伤口不深,貌似没有伤到要害。只是他已经失血太多,如果现在不处理的话,怕是撑不到晚上进城。

江执用干净的布,一点点仔细清理了伤口处的血污,然后才撒上金创药,给他包扎好。

“好了。”

春晓回头看过去,崔谙身上的衣服已经穿好,人还是昏迷着。

“姑娘,我们要一直带着崔大人吗?”

江执用剩下的布条擦了擦手,语气平淡:“我们今日进城住一晚,去寻个新的车夫,顺便给他找个大夫看一下。不管如何,明日一早我们就走,路程不能耽搁,让他留在城里养伤。”

她捎他一程,还帮他找大夫看伤,已经是目前能做的最大限度了。

如今郴州形势混乱,迟到一日,便多一份的不确定。绝不能因为他,耽误更多的时间。

一路紧赶慢赶,马车终于在日落前进了城。

寻了一处客栈安顿好,江执便把车夫打发了。

用完晚膳后,春晓出门找到了新的车夫,回来时路过医馆,还请了大夫来客栈。

江执留了些饭菜,端到崔谙的房里,放在桌上。

回头想去看一眼他的状况,却发现人竟坐到了床边,挣扎着似乎想下地。

“看来你不想要这条命。”

床上的人动作一顿,倒是把腿默默放了回去。

崔谙抬起头看去,恰好撞入了一双平静的眼睛,只是这平静之下似乎涌动着什么。

就在崔谙打算主动解释打破房内的寂静时,敲门声响起。

“姑娘,你在里面吗?大夫请来了。”

江执听见春晓的声音,这才转开视线。

“我在,进来吧。”

春晓推开门,引着身后的大夫进来。

“劳烦您给床上这位看看,他受了些伤。”

说完,江执便走了出去,春晓跟着带上了门。

一盏茶的功夫后,大夫打开了门,让人进去。

“伤势如何?”

“回小姐,这位公子腹部的伤应该是被利器所伤。所幸伤口不深,又包扎的及时,没有大碍,只是失了些气血。待会我开两副药,每日煎煮后让他服下,不出半月就能养个七七八八。”

江执颔首:“春晓,随大夫去取方子。”

春晓领命出去,房里再次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

江执在桌前的凳子上坐下,开口道:“我明日便要离开赶路,你留在这里养伤。我会给你留些钱,等回宣都的时候再还我。”

靠在床头的人也不知在想些什么,没有接受也没拒绝,而是问了些毫不相关的话。

“我这伤口,是你包扎的?”

“当时情况紧急,车夫要赶路,腾不出人来给你包扎。”江执放在桌上的手指蜷了蜷,没有否认。

“这包扎的手法很熟练,你……”话没说话,但江执清楚他想问什么。

她曾经在晋王府跟着成珏学武功时,因为年纪较大,根骨已经定型了,只能学一些皮毛。她当时又憋着一股劲,总是在夜里偷偷加练,经常磕着碰着,身上全是擦伤淤青。她不想打扰其他人,就自己学着上药包扎。以至于如今她虽然武功依旧一般,但是包扎的功夫倒是熟练得很。

“我以前喜欢给受伤的小动物包扎,一来二去就熟了。”

崔谙显然没信她随口扯的胡话,但也没有继续逼问她,而是问了另一个问题。

“你不问我为什么出现在这里,不好奇我怎么受的伤吗?”

江执扫了他一眼:“你想说自然会说,不想说我又何必多问。”

崔谙似乎轻轻笑了一声,随后用手撑着床榻,慢慢起身,认真解释道:

“我接到了任务,要去郴州暗中调查一些事情。为了不暴露行踪,我只带了十几个人,走的小道。没想到还有人得到了消息,刚出了宣都就遭遇了伏击,我们寡不敌众,只能分散撤退。我受了伤,齐白和齐墨帮我引开追兵,但是我失血过多,没走到驿站就昏倒了。”

“你要去郴州?”

“没错。昨晚你说要去郴州祭拜父母,我没告诉你我也会去,是因为你说要两清,所以我便觉得没必要说了。”崔谙声音低沉,还带着些病中的虚弱,“但是如今,我身上有伤,孤身一人,要是之前的仇家再来寻我,可能就凶多吉少了。”

“我可以去给驿站递信,让他们来接你。”江执提议道。

“不可,咳咳……”崔谙手作拳头抵在嘴边,“皇上交代这次任务必须暗中进行,不能如此大张旗鼓,显露身份。”

江执面色平静,没有一丝不耐:“那你打算如何?”

“我可否随你一同去郴州?”

“不行。”江执站起来,走近了些,“你受了伤需要静养,我们明早便要出发。更何况,我回乡途中,凭空多出来一个男子,无法和别人解释。”

崔谙仰起头,乌黑的长发随着动作散落了一些在胸前,显得人柔和许多。

“我对自己的伤有数,今天休息一晚上就好,明天我肯定能跟得上你们。至于我的身份……是你怕郴州不安全,临时请的护卫。”

连身份都已经想好了,看来他是铁了心要跟着走。

江执静了静没说话,看了眼他的伤处,突然转身向外走去。

“你帮我这次,回宣都后我会帮你一起查应府的案子。”崔谙甩出了最诱人的饵。

轻盈的脚步一顿。

静默半晌后,江执推开门,偏了偏头。

“你的肚子在叫,我让人把桌上的饭菜热一下。”

崔谙闻言一愣,右手还攥着床头的玉佩,苍白的脸上蓦地涌出了血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