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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01梦中

01.

温岭县常年阴雨绵绵,一年为数不多的晴天都集中在七八月,今年的势头更甚,只是辛苦了做工的人。

温昭缇顶着日头,提着继母准备的饭盒,想着还在日头底下辛苦搬砖修建息筠古城的父亲,不由得加快了步伐。

息筠古城坐落在青峦脚下,近些年受到地方重视,正在大力修复中。由于工程浩大,很多一线工人都是就地招的原住民。毕竟,修复好古城才能带动旅游,促进经济发展,大家愿意出力,过上好生活。

昭缇的父亲,温流便是其中一员。

“阿爸!”昭缇一眼看到父亲。

温流听到女儿声音,迎上去接过饭盒,惊讶道:“昭缇?今天怎么是你来送饭?”

“阿妈过门槛时,把脚扭了,我让她卧床休息,阿爸,你早该把那个门槛拆掉。”

温流也很无奈,拆掉门槛下雨不好办,不拆门槛人一急就老被绊。

“昭缇,阿爸知道了,回头阿爸想想办法。你先回去,这里热。阿爸给你钱,你顺道去阿丽婶婶那给你阿妈抓点膏药。”

温流将身上零钱都给昭缇:“拿好了昭缇,阿爸算了算,应该刚好够。”

昭缇攥着钱,一路都紧紧捏着,哪怕硬币硌得她手心疼。

杂货铺子老板娘阿丽识得昭缇,见她要买铁打损伤用的药膏,关心地问道:“小昭缇,你阿爸受伤了?”

阿丽上午做生意时瞥见小昭缇路过拎着饭盒去给她阿爸送饭,她便猜测是昭缇阿爸搬砖受伤了,心想也是,工地就算管理再好,还是潜伏着许多危险和意外。

“不是不是,是阿妈被门槛绊倒了。阿丽嬢嬢,给你钱。”昭缇怕阿丽脑补过度,连忙解释并把钱递给阿丽。

“这样啊。”阿丽不关心言真这个外村人,应付一下就没声了,点起钱来,“咦?昭缇,这钱不对啊,你看……”

昭缇着急地数了又数,确实少了一块五,脸刷一下涨红了,要回头去找。

阿丽看外面日头大,昭缇又急得都快哭出来了,也不忍心。

“算了算了,膏药你拿回去吧。钱,找不到就别找了,日头大,别晒着。”

昭缇内疚极了,还是不听劝回头找,只找回一块钱给阿丽嬢嬢就已经口干舌燥,又想着把药膏带给阿妈,只好放弃了找寻那丢失的五毛钱。

“阿妈,我回……来了……药膏。”昭缇气喘吁吁到了家,话都说不利索。

“昭缇,快过来,让阿妈看看,脸怎么这么红?”阿妈冰凉的手搭在昭缇红扑扑的脸蛋上,戳了一下昭缇挂满汗珠的额头。

“村里的路不好走,让你得慢点,下次别跑了?”阿妈嗔怪。

昭缇一抹额头上的汗,脸继续贴着阿妈的手,冰冰凉凉好舒服。

“阿妈,你看。”昭缇献宝似的将药膏递给阿妈。

原来是急着给她送药,言真支了支身体,把小女儿拥怀里,额头碰了碰昭缇的脸蛋。

昭缇闻着阿妈身上的香香的味道,瞬间感觉晕乎乎的。

要是冬天,她就直接和阿妈一起钻被窝了,可是这是夏天,身上会出汗,黏糊糊的不舒服。

而且她毕竟11岁了,长大了和人亲近就会有点羞赧,她想起哥哥教的方法,心里数五秒,再拉开与阿妈的距离。

这样就不会伤阿妈的心。

被放开后,昭缇连忙找杯子倒水,咕嘟咕嘟喝完解渴。

和阿妈交代一下后,昭缇就去找像她一样小学毕业,暑假无所事事的小伙伴。

他们聚在一个阴凉处,在玩弹珠游戏。

昭缇见状兴致缺缺,并不参与他们的游戏,发起了呆。心里想着行动不便的阿妈,没一会就回家了。

哥哥在市里高中寄宿,还没放假,没人陪她一起玩。丢的钱要不要和阿爸交代呢?

她心里藏着事。

下午的时间很快蒸发。

晚上,阿爸从古城回来。

阿妈伤了,晚饭便由阿爸做。

温流厨艺平平,昭缇没吃两口就饱了,她的胃已经被阿妈的手艺养叼了。

阿爸给阿妈单独盛了饭菜,端到床头,阿妈随口感谢。他们总是这般客气,是昭缇见过最最别扭的再婚夫妻。不过,她也没有很多参照就是。

将阿妈抱过来,一家人围着饭桌吃多好。

她的表情不对劲,也没像平常那样叽叽喳喳,阿爸马上关心:“昭缇,怎么了?不开心吗?担心阿妈?”

昭缇一时语塞。

她支支吾吾、扭扭捏捏地小声抱歉道:“阿爸,我今天弄丢了钱,就是你给我买药膏的钱。”

昭缇瞟一眼阿爸神色,没有生气,就放心大胆地继续说道:“阿爸我可以放假去山里或者帮你做事情,我会补回来的。”

温流从兜里一掏,哭笑不得:“看,这是什么?”

“五毛钱!”昭缇惊喜,“是阿爸捡到的吗?”

温流点头,交代昭缇明天将钱补给阿丽。

昭缇如获至宝地将钱接过来,收好,郑重地答应了。

“别去山里了,不安全。”温流叮嘱。

夜深人静,昭缇躺在床上睡不着,习惯摩挲脖子上藏在衣服里的金枝玉叶项链。

忽然又想起几年前那次胡闹。

那时昭缇六岁,马上就要读小学。

恰逢村子的祭祖活动,由于是整年,隆重程度是往年不可比拟的,邻居要去,温流也要去,便将昭缇托付给留守的的老人们和阿丽。

吃好午饭,昭缇坐在门口,几次三番张望阿爸离去的方向。

坐在门口闲聊的一帮人,拿昭缇解闷,时不时逗一下昭缇。

昭缇记不住他们脸,觉得是陌生人,便不和他们说话,只管做个小闷葫芦。

“小昭缇还挺腼腆!”众人嬉笑,找到新的话题后,不再逗昭缇。

午饭后,昭缇也渐渐困乏。将睡未睡时,却听见那些叔叔阿姨们提到了父亲的名字,又马上竖起了耳朵。

“唉,就是跑了。”一人叹息,笃定道。

“不是说死了吗?”有人插嘴问。

“这你就不知道了,当时温流就不该收留她!”

“那也不行!”一直没出声的阿丽突然开口,吓那人一大跳。“那就要被隔壁村那群黑心沟的人抓回去了。”

“可怜孩子啊!竟是连孩子都不要就和接她的人走了。也是狠心。”

“轻点声,轻点,睡着了。”有人指了指昭缇。

“没事没事,睡着呢。”

……

阿丽怕影响孩子,还是把昭缇抱屋里躺席子上,又和众人聊了一会,等日头西沉,才想起喊昭缇吃饭。

喊了好几声,人都没有出来。

睡那么沉吗?

阿丽感觉不对,连忙进屋。

床上没有人。

阿丽急忙出去让大家帮忙找。

又过了一会儿,温流和众人回来了。除了祭祖后去县里吃饭喝酒的人必须回家休息,其他人知道孩子丢了,都自发在村里找孩子。

眼看太阳就要下山了,温流的心越来越沉。他的女儿一向很乖,这次怎么会突然不声不响地失踪。

或许是他们找的方向错了。

温流都快急疯了,却还是耐着性子找阿丽问清楚情况。

阿丽也正纳闷,忽然间她想到今天下午众人聚在一起聊昭缇的妈妈时,小姑娘睡得歪歪扭扭,自己怕她不舒服,给她抱进屋。

这样一番折腾,小姑娘都没醒,也没像往常一样嘟囔两句。

看来是没睡。

那不是众人的聊天岂不是都被她听了进去?

那坏了。

温流知道了前因后果,来不及责怪谁,立刻求众人分头去昭缇常待的地找,而他自己凭着一种感觉,马不停蹄地进山寻人。

直觉告诉他,女儿一定进山去寻他了。

昭缇此时正蜷缩在山神庙的案桌下,她的额头有些发烫,脚踝也因为摔倒而隐隐作痛,膝盖和手臂还有擦伤。她是误打误撞找到这里的,因为害怕,才躲在案桌底下。

山间月光透过横梁断木,静静旁观小女孩的惊惧。

“阿爸……阿爸……”昭缇低声呢喃着,声音颤抖。她紧紧抱着膝盖,心里既害怕又后悔,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苍岫目睹这一切。

无需衍算,他也可以料到,长夜漫漫,这种恐惧会永远伴随着她,变成记忆深处的梦魇。

寂静黑夜里,昭缇忽然听见一声轻微的叹息声,像是秋叶挣扎落地。她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立即屏住呼吸,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脚步声却近了。

昭缇慢慢挪起头来,透过案桌的缝隙,看到一个身影从对面的神像里走出来。

那人穿着一身青绿色的长袍,衣袂随风轻轻飘动,周身笼罩着一层淡淡的光晕,仿佛是从月光中走出来的。

小神仙?昭缇瞪大了眼睛,惊奇不定。

苍岫靠近蹲下身来,与昭缇平视。他的眉眼间带着一种超然的气质,气息清澈纯净。

昭缇心中的恐惧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莫名的安心。

“为什么要离家出走啊?”苍岫轻声询问,声音就像山间潺潺的清泉,温柔而清澈。

昭缇手指紧紧攥着衣角,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我……我想找阿爸……他们说阿妈跑了,不要我了……我想问问阿爸是不是真的……”

是可怜的孩子,也是个冲动的孩子,苍岫伸手轻轻抚了抚昭缇的发顶,选择安慰她:“你阿爸很爱你,他不会故意骗你。至于你阿妈……她或许有她的苦衷。”

昭缇点点头,苍岫顺势要拉她出来。可是昭缇蹲太久了,腿完全麻了,身体往前倾斜了,腿却没劲,一下就差点倒地。

还好苍岫用灵力及时扶住她,昭缇像个小不倒翁似的弹了回去。苍岫顺便用灵力消解了昭缇腿部的麻痹,直接把她漂移出来。

见识到了神迹,昭缇更确定苍岫就是故事书里的神仙了。

他没有白胡子,所以是小神仙。

书里说小神仙什么都知道,昭缇抬起头,期待地问苍岫:“小神仙,你知道我妈妈在哪里吗?”

苍岫遗憾地微微摇头:“我不知道,但我相信,她也是爱你的。只是有时候,命运会让人做出不得已的选择。”

昭缇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心里却依旧有些失落。她低头看了看胸前的项链,轻声道:“这是妈妈留给我的……阿爸说这是妈妈的心意,妈妈是爱我的,可是我不知道她为什么要走……村里人有些人还说她死了,阿爸是不是在骗我。”

苍岫看着那条项链,目光闪了闪,温声劝导:“等你长大,它也许会指引你找到你想要的答案。”

“那你能帮我吗?”

苍岫摇了摇头:“你可以自己去找答案,只要你心中有惦念,总有一天会找到她。”

昭缇点了点头,不失落也不胡搅蛮缠,只是还有一个好奇的问题:“我叫昭缇,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小神仙你叫什么名字?”

那人微微一笑,道:“我叫苍岫。”

“苍岫……”昭缇轻声重复了一遍,又在心里念了两遍,虽然现在还没上学不明白寓意,还是觉得这个名字读音就很好听。

后来即使上了初中,看到苍山远岫相关的诗或词,她都会读出一种隐隐约约的神秘的气息。

苍岫站起身,伸出手要昭缇牵着:“走吧,我送你回去。你阿爸一定很着急。”

昭缇把手递给了他。

苍岫的手冰凉而柔软,像是握着一块温润的玉石。他牵着昭缇走出山神庙,月光洒在他们身上,仿佛为他们披上了一层银色的纱衣。

一路上,昭缇紧紧握着苍岫的手,她偷偷抬头看他,发现他的侧脸格外柔和,气息纯净,眼眸清亮,还有独属少年的稚嫩。

“小哥哥,你住在山里吗?”昭缇改口叫小哥哥了,苍岫也没有纠正称呼,小孩子想法稀奇古怪的,随意就好。

“我住在这片青峦深处。”

“那……我以后还能见到你吗?”

苍岫低头看了她一眼,大概不忍见其再次失落,所以骗了她:“我们还会再见的。”

我想要推开这种命运,可是我要如何逃得开你,你可是我亲手选择的命运。

就在苍岫为这次见面懊悔并下定决心这是最后一面时,昭缇问他:“我以后可以来山里找你玩吗?”

苍岫没有回答。

沉默着走了一段路后,苍岫忽然停下脚步,指着前方道:“你看,你阿爸来了。”

昭缇顺着他的手指望去,果然看到阿爸拿着灯正焦急地四处张望,嘴里喊着她的名字。

她连忙松开苍岫的手,朝着阿爸跑去。

“阿爸!”昭缇大声喊道。

温流听到女儿的声音,猛地转过身,看到昭缇安然无恙地跑过来,顿时松了一口气。他快步迎上去,一把将昭缇抱在怀里,声音有些哽咽:“昭缇,你吓死阿爸了!”

昭缇紧紧抱住阿爸的脖子,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阿爸,对不起……我不该乱跑……”

温流轻轻拍着昭缇的背,安慰道:“没事了,没事了,回来就好。”

昭缇哭的厉害,抽噎间打了几个嗝,如梦初醒般回头望去,却发现苍岫已经不见了踪影。

她只看到一片寂静的山林,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一场梦。可那绝不是梦。

“昭缇在看什么?”温流问道。

昭缇摇了摇头:“没什么……阿爸,我们回家吧。”

温流点了点头,背起昭缇往家的方向走去。苍岫站在树尖,默默为他们保驾护航。

……

回忆漫长,昭缇想着想着便睡过去了,迷迷糊糊间说了句梦话。

“苍岫。”

山下的岚息摇动树梢,这句呢喃细语不知会随风潜入谁的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