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雪棠有些心虚,赶紧移开了眼神,幸好阿绣并未朝这个方向看,还没有发现她。一旁的叶青竹似乎察觉到了她的异常,顺着她刚才的目光望去,乌咸与阿绣一老一小正跟大祭司汇报各地分舵的情况,大祭司不时点头致意,其他人则在一旁静静等待。
等到二人说完,另一位便接着禀报:“敖丰见过大祭司。本月平宁城新增教徒七十八人,进帐一百二十八两银子,除去修缮、车马、伙食及各类开支,余下八百二十两……共计九千七百八十一人,需灵枝与灵露一百六十四份。”
话音刚落,孟星河便称赞道:“敖兄当真是我辈楷模!早前就曾听闻大名,今日一见,果真是英雄少年!”
没成想敖丰却并不买账,只是冷哼了一声道:“我可不敢当,孟老爷这话我敖某人可承受不起,论手段,论算计,我敖某人不及你万一,为了人头你连自家人都不放过,‘趁人之危’这招算是被你玩得淋漓尽致了,我看咱大伙儿都得向你取取经呀!”
孟星河脸色逐渐变得难看,敖丰本欲继续说下去,大祭司却在此时开口道:“大家准备一下,盛灵之夜就要到了……文峰,你也准备一下,随我来。”
那名叫“文峰”的年轻弟子点了点头,干脆利落地应了一声,顺手拉了拉身旁萧雪棠和叶青竹的衣袖,示意他们跟着他走。就这样跟着大祭司在这迷宫一般的丛林中绕来绕去,也不知绕到了哪里,停下脚步再抬起头时,萧雪棠和叶青竹竟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一棵高耸入云的巨树矗立在眼前,星星点点的光亮自树冠枝头散发出来,仿佛跌入凡尘的星星,随风飘散至整个山谷,树干直径有数十米,高不知几万米,若是沿着这棵树攀登,不知是否能到达天界。这便是那传说中的“圣树”吗?
“干嘛?又不是没见过!”文峰伸出双手在萧雪棠眼前晃了晃,提醒她跟上。
越是靠近圣树,她越是感觉身体变得轻快,就连头脑也变得更加清醒,这是灵气充盈带来的裨益,而这些灵气正是来源于眼前这棵树,想必也正是得益于此,这一方天地间的植被才能如此长盛不衰,不受四季变换的影响。
大祭司走到圣树近前便坐下开始闭眼调息,双手掐诀,同时吩咐道:“你们几人为我护法。”
“是!”文峰立即答道。
虽然萧雪棠和叶青竹不知他意欲何为,但也随文峰回答了一声“是”。
随着他运功施法,此前布下的阵法开始启动,周围的灵气开始汇聚过来,那些“星星”皆聚集于他的双手之间。随即,孟星河、梁煜明、乌咸一行人跟了过来,准备好之后便加入了阵法之中,在各自的点位盘腿坐下。
如此看来,这是一个借助此间灵气提升修为的阵法,圣树散发出的灵气如此充沛,就算阵中之人不是修真者,也能起到防治百病、延年益寿的作用,怪不得这些人对此趋之若鹜。
萧雪棠守了一会儿之后就哈欠连连了,这几日接连赶路,今天又忙了一整天,实在是太过困倦了,偷偷瞥了一眼文峰和另外几个弟子,都端端正正地站在原地,于是她悄悄跑开,打算去树下靠着眯一会儿。
微风拂过,草木“簌簌”低语,虫鸣与蛙声交织,今夜月明星稀,这一刻,好似一切都归于平静。萧雪棠站在树下,伸手扶住树干,缓缓坐下。
可就在指尖触及大树的一刹那,整棵树光芒大盛,迸发出耀眼的光芒,将整个黑夜变成了白昼,同时,一股力量疯狂涌入身体,心中似乎有种东西受到了强烈的冲击,不停摇晃,慢慢出现了一道裂缝,整个人似乎都在被撕扯着,头疼欲裂。
她赶紧用力一抽,将手缩回,心中一片茫然,不知刚才为什么会这样。正欲转身离去,一抬头便看见大祭司已然挡在身前,四目相对,他的眼神仿佛洞穿一切,正欲闪躲之际,没想到他却伸手摘下她的面纱。
所有人都看见了她的真容,孟星河、梁煜明、乌咸、阿绣、文峰……
眼下应该如何是好?正当她六神无主之际,大祭司露出了面纱下的真容,那张不属于尘俗的面庞出现在眼前时,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嘴巴却不由自主地喊出了他的名字:“……迦尘?”
身为六派魁首的太清门掌门怎会是圣木教大祭司?叶青竹远远地便望见了那张熟悉的脸,此时也顾不上心中的许多疑惑了,他只想起当初她初来江州之时字字恳切地描述在太清门松壑峰无梦轩中所见,如此想来,迦尘怕是要对她不利。想到这里,叶青竹不再犹豫,一个飞身来到树下,挡在她身前,手中紧握着青岚霜锋剑。
“让开。”迦尘的眼中透着前所未有的坚定,容不得半点推辞。
叶青竹毫不退让,灵力汇聚于掌心,青岚霜锋剑趁势而动,以一化十,径直朝着迦尘刺去。
迦尘旋即一个转身,电光火石之间,青岚霜锋剑已掌控于掌心,拂袖一挥,反而朝着叶青竹刺去,力道强劲,将他生生逼退至十米开外。趁此机会,叶青竹祭出混元金鼎,自迦尘头顶落下,将他困于这铜墙铁壁之中。
此时正是逃跑的好机会,叶青竹一把抓住萧雪棠,一起御剑而去。他知道,以自己和迦尘的修为悬殊,这法宝无法困住他太久,得在他追上来之前逃出这山谷。正念及此,没想到身后一声巨响,烟尘漫天,迦尘这就追了过来。
“师妹,你先走,我来引开他,不然我们谁都走不了。”
“你一个人……可以吗?”
“放心,我不会有事的,他的目标是你……三日之后我们在心月湖畔莲衣巷口见。”
萧雪棠本还有些迟疑,没想到叶青竹用力推了她一把,直接把她推到百米开外,旋即便转身迎战。虽然内心很是不安,但他说的也有道理,留下来也帮不上什么忙,还有可能拖累他,她默默回头看了最后一眼,思前想后,又犹豫了片刻,这才转身离去。
叶青竹内心比谁都清楚,这场战斗意味着什么,但他还是义无反顾地调动体内全部灵力,掐诀念诀,幻化出一团光球将两人包围其间,无数把青岚霜锋剑蓄势待发。
“万灵剑阵?你是云鹤的弟子叶青竹?”迦尘此时才明白面纱之下究竟是何人,“速速退下,你以为这就能拦得住我吗?我无意与你浪费时间。”
叶青竹默默服下一粒丹药,随即浑身上下散发出诡异的白色火焰,冷冷道:“那若是这样呢?”
“九转重元丹?你不要命了?”迦尘没想到他竟如此拼命,以燃烧元神为代价与自己一战,“快让开,我不会伤你二人性命,我只是有话要和她当面说清楚。”
“不用与我虚与委蛇,她知晓了你的真面目,你想要杀人灭口,有我在,绝不会让这样的事发生。”叶青竹目光坚毅,大有视死如归的气势,倒是让迦尘大吃一惊。
心念电转之间,一把把剑犹如流星滑落一般从四面八方而来,迦尘以瞬移之法不断躲避。没想到一段时间没见,他的进境如此之快,如今他借助九转重元丹已上升至大乘初期,若在平时,他的修为应是合体期不假,几乎和他的师父云鹤不相上下了。当真是个可造之材,但却如此执迷不悟。
迦尘已没有耐心继续战斗下去了,唯恐萧雪棠走远了寻不到踪迹,当即便瞬移至叶青竹面前,将带着万钧之力的一掌向他的胸口击去,可刚触及他的衣服便被反弹开来。
“是重明羽衣!”
重明羽衣是传说中的上古宝物,刀枪不入、水火不侵,就算是大乘期修仙者也无法轻易将它击穿,但早已在世间难觅踪迹,没想到竟在叶青竹手中。
“这样能拦住你了吗?”这宝物是叶青竹出门之前为了以防万一带上的,没想到真的派上了用场。
“没用的,九转重元丹维持不了多久。”
“够了,这些时间足够师妹走远了。”
“哦?是吗?”迦尘双手掐诀,加快了灵力汇聚的速度,周身光芒大盛,一瞬间撑破了万灵剑阵的结界,连带着叶青竹被弹开到了百米之外。
叶青竹轻轻擦去嘴角的血迹,此时迦尘已经瞬移至身前,两人开始展开近战。迦尘修为已至大乘后期,叶青竹每接下一招都会受到极大的冲击力,若是没有重明羽衣的加持,怕是骨头都要散架了。只是不知这重明羽衣和九转重元丹还能坚持多久。
三个时辰过去后,叶青竹渐渐落入下风,但他没有丝毫退却的迹象。久战的疲惫加上药效消退,重明羽衣出现了裂缝,迦尘找准时机,一举将叶青竹击落在地,直直将地面撞击出一道两米深坑。
过了这么久,萧雪棠应是已经跑远了,此时已然是追不上了,迦尘只能从叶青竹入手,开口问道:“她去了哪里?”
“咳咳……”气血瘀积在心口,叶青竹咳嗽了几声,一大口鲜血从唇齿之间喷涌而出,染红了衣袍,“我不知道。”
迦尘向前走了两步,俯下身来一把掐住他的脖子,此时他已经瘫倒在地,灵力耗尽,元神燃烧过半,毫无还手之力。
“我可没有耐心在这里浪费时间,快说!”
“你死了这条心吧!就算我死了也不可能告诉你,你永远也别想找到她!”叶青竹虽重伤在身,但却不知哪来一种宁死不屈的气势。
两人四目相对,迦尘眼中闪过些许慑人的寒光,仿佛要生生将人洞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