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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 2 章

再开口,苻聿回答了一开始的问题,“与你合作,不过是因为,你我或许有同样的仇人。”

苻聿的声音很轻,但落到林常念耳边,仍掷出了一片涟漪,她有些怔忪,没太明白对方话中暗藏的深意。

但凭借猜想,她觉得苻聿口中的仇人或许就是陷害父亲的政敌。

思索许久后,林常念这才郑重应道,“我愿同殿下合作。” 一字一句说得极为坚定。

透着微弱的烛光,苻聿和林常念视线交汇,猝不及防地撞进了对方深邃的瞳孔。

与此同时,不远处皇宫顶端的楼庭殿宇,站着两个身着黑衣的少男少女,宫中巡卫经过,竟丝毫看不到对方。

“这人间王庭对我们的压制还真是大,那些人的踪迹还是没找到吗?”

“没有。”

少女听罢,面上浮出一丝烦躁,忍不住抱怨道:“这地方我真是一刻都不想呆。”

夜色中一只通身漆黑的渡鸦毫无声息地落到了少女的肩头,而后幻化成一缕青烟,少年声音和缓道:“气息到这里就断了,这里也没有他们的踪迹,兴许是从这里离开了,可能,他们又瞧上了什么东西。”

少女听后,面色当即沉了下来,“找。”

片刻后,两人的身影在雨雾间消散,无影无踪。

殿门吱呀一响,苻聿将门大开,月光就着雨水倾洒而进,和着雨声,门口传来苻聿清透的声音,“好。”

他应了。

凝视着对方背影,林常念倏然补了一句,“谢殿下今日搭救。”

话音刚落,便被苻聿轻轻接过,“你不必称我为殿下。”

他背对着林常念,指尖摩挲着手腕,一道红线若隐若现。

林常念觑着苻聿神情,随口了句,“好。”

闻言,苻聿不动声色地勾了勾嘴角,他目光朝向前方,毫无焦点,余光里,林常念正靠着梁柱,呼吸清浅。

过了一会,他语气一转,又佯做调笑道:“若是你想泄气,可以去找符洛,那个女子如今就安置在他的宅邸。”

听到这话,林常念下意识眉头一蹙,接着反应过来,苻聿是指那个在殊月台摆弄仙术的女子,她扯出一抹讥笑,淡声回道:“现在去找个筏子有什么用,除了能泄私愤外,背后之人照旧高枕无忧,除此之外,更会暴露身份,平白惹来一堆麻烦。”

“你也不必试探我,我还不至于这么昏头。”

“等到真相大白,谁都逃不脱干系。”手指渐渐蜷紧,林常念吞下那抹冲动的洪流。

话音刚落,苻聿紧攥着的手一松,一枚令牌叮叮当当地落在了林常念眼前。殿内,铜铁撞击石板的锐响中藏下了少年的一声轻笑,也划破了压抑般的寂静。

“持此令牌,你可以随时来碧山居找我。”

不等林常念拿起令牌,苻聿又不经意问道:“除你之外,林家应该还有一女吧。”

听到这话,林常念触摸令牌的手指一顿,自黑暗中抬起头看向苻聿,他又恢复了那副疏离的模样,明明生着一副温良容貌,眯着笑眼,可望向眼底是却看到一潭死水。

似笑非笑。

林家人丁单薄,家中只有父亲和她与幼妹三人。其余那些血缘稍远的亲眷,因过往间隙,从不曾往来。对外,林家只有一女,也只能有一女,这是父亲留下的铁律。

从父亲过往讳莫如深的态度来看,此事尤为重要。

苻聿倒是对林常念如临大敌的姿态毫无反应,他依旧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自顾自地抛下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瞒好。”

像是单纯好心提醒。

林常念紧绷着神经等了许久,也没等到苻聿的继续追问,心刚放下,殿外,苻聿又没由来地问了一句:“林姑娘信天命亦或是信神吗?”

林常念一愣,下意识脱口反问道:“你信吗?”

苻聿像是没想到对方会顺势反问回来,愣了愣神后,回道:“从前信,现在却不信了。”

林常念如实答,“信,但不认。”

得到答案,苻聿笑了笑,径直转身离开。

随着苻聿渐行渐远的背景,他的声音也越来越轻,“离皇宫远些,有些事情现在我也看不真切,但你不妨想得大胆一点,等你撕裂这世界的伪装,或许能离真相更近一点。”

留下一句云里雾里的话,他的背影便彻底消失不见了。

偏殿只余林常念一人,微风带着凉意吹进殿内,给她昏沉的思绪带来了片刻清明。

瞒好。

离皇宫远一点。

忽略苻聿说这话时的漫不经心,林常念还是把这件事郑重地记在了心底。

合作的事应了,但后续如何行事却是一句未提,除了留下一个可以联络的令牌,其余一切都未作干涉,看起来像是全随她心意,就连她的去留也毫不在意。

像是笃定了她一定会走,不仅偏殿外无一人把守,余光扫过,殿门外的一侧,更整齐地放着一套崭新的素色衣物、一个兜帽,以及装着丹药的精致瓷瓶。

虽猜不透原因,但对方看起来并无恶意。只是一切,更加朝着自己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了。

想到此,林常念勉力撑着身子站起来,既然已经脱离了牢狱,那有些事她得赶去先做了。但还没等走到殿门外,四肢百骸传来阵阵痛楚就让她难以支撑,她只得扶着门框缓缓坐了下来。

屋外的雨已经下的很大了,黑云沉沉地席卷着远处巍峨的殿堂楼阁。

手心是苻聿方才丢来的令牌,不大,掌心可握,整个令牌仅尾端处有一个不起眼的花纹,看起来倒是平平无奇。

目光重新回到瓷瓶之上,她顾不得疑心,从中取出药丸囫囵吞了下去。

等恢复的间隙,她又想起苻聿方才所言。

那个所谓的圣女。

自帝王信奉天地异法,不问政事,在都城大设道场寻觅天材至宝,试图驱使能人异士为自己铺就一统天下和长生的大道。以父亲为首的一众官员,就站在了天子的对立面,试图劝诫天子,驱散这股不正之风。

现如今三国鼎立,北有曷萨虎视眈眈,意图进攻中原。西南晋国则贸易繁盛,商路往来各国,国力强盛。尽管表面上一派和谐,可这其中任何一国,无不有吞并他国的野心。

通敌叛国,听起来的确是个合理的罪名。

那枚丸药不知是用何物做成,吃下去没过多久,四肢百骸便渐渐涌上了一股热流,随着热流流经身体,身上的痛楚也被减轻了许多,林常念察觉周身的力气也在随之恢复。

等到恢复地差不多后,她这才起身换上干净的衣物,戴好兜帽,准备离开。

出了宫殿,沿着亭廊一路向前,没多久林常念就看到了一处偏门。刚至近前,便从阴影处走出一个年轻男子,林常念打量了一眼,猜测对方应该是苻聿近前的侍卫。

迎着林常念目光,对方开口道:“在下江巳,奉公子之命在此恭送小姐,小姐此时出门走永坪巷会少些麻烦。”

男子嘴角含笑,语气和善,“今夜多雨,您伤重,切莫淋雨。”而后将撑开的油纸伞递到了林常念手里,接着朝门外的岔道一指,“往那边就是永坪巷。”

林常念并未客气,颔首后接过伞。临出门前,她脚步一顿,还是回身问道:“太子...他说的合作?”

江巳闻言,露出了然的神态,道:“公子说姑娘心中自有成算,姑娘随心而行,就算是合作了。”

林常念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江巳,然后点了点头。

看来不管苻聿暗地有何打算,明面上都不欲干涉自己,既如此她也懒得再揣度对方的心思了,应了话后,当即撑伞出了院门。门阖上前,她听到对方最后又说了句,“如若有难,姑娘可随时持令牌去碧山居寻求帮助。”

“好。”

雨夜朦胧,女子略显纤瘦的身影毅然踏入这片混沌,不一会,小巷渐起浓雾,那抹暗色融入其中,消失不见。江巳蓦然想起了几个月前的皇宫小宴,一众贵女围簇之间,这位林家独女言笑晏晏地掀翻了众人的桌台。

也是今日这般果敢刚毅。

当时那群人碍于其父的身份缄默不语,不过几月光景,这一切都翻天覆地了。但看对方这般模样,想来盛京四起的流言,贵女所持重的面子,她应该并不在意。

想到这,江巳不由得叹了口气,转身落了门闩,侧身进了一旁灌木交错的密林,越过假山石洞,再穿过重重廊桥,眼前已是换了一番光景。

这里,才到了真正意义上的太子储宫。

方才林常念待的地方,是与之相连的一处独院。两处相隔甚远,其中铺设园林怪石,又以密道相连,寻常人轻易不会将这两处联系到一起。因而林常念一出去便能避开城防巡视,走入民巷。

太子行宫立于皇宫西南处,整个宫殿由无数廊桥相连,从上空看,这些廊桥的排布如同缠绕的锁链,似将整个储宫禁锢起来。

储宫里多数殿门都挂着锁,房门紧闭,唯独宫殿最深处的一间小殿里点着烛火。

江巳循着光一路快走,眼前光团愈盛,跨过门槛,江巳进入小殿。

小殿内悬着浅青色的帐幔,将屋内分成两部分,一侧维持着正常起居的布置,陈设着上好的家具,靠窗的梳妆台上的水青细颈花瓶里,还插着一支新鲜的梅花。

看得出这里常有人打扫,但一切用具崭新,没有任何使用的痕迹,很显然这里平时并无人居住。

苻聿坐在殿内正中的椅子上,低头漫不经心地敲着一旁的小几,就连江巳走进也未曾抬头,“她回林府了?”

“是。”话音刚落,江巳看着苻聿微不可见地皱了皱眉头。

察觉到苻聿的不满,江巳开口问道:“公子如此在意林姑娘,又将碧水居告知于她,为何不留下她,这样也能护她周全。”目光瞥见苻聿身侧,桌案上的碗中透出一抹暗沉的血色,江巳神情一变,情急道:“何况那些丹药,是你这月用来抑制....”

话没说完就被苻聿抬手打断,他垂着眼,漆黑的眸中没有半点情绪,“无妨,这药吃与不吃对我而言早就没什么区别了。”

“但…”江巳面露焦急,刚想说话就被苻聿轻声打断。

“我这里麻烦太多,离开我,她才能随心所欲去做想做的事。”

只是没想到,还能再见到她。

苻聿手指下意识攥紧。

他又想起那双和自己对视的双眼,一如往昔的明亮,带着无法被磨灭的澄净。

“有些事情,就留给她自己去找到真相吧。”话语中带着一丝连自己都难以言明的心绪。

许是要赶走这股莫须有的怪异,苻聿端正了身子,敛了情绪,抬眼看向江巳,面上浮出一丝严肃,转而问道,“随国师一同入宫的那群人,近日有何动静?”

“及至今日,已经尽数离宫,连带着那国师一起,全都下落不明。”

“江戊昨日传来消息,他们跟着的第一拨人去了北地,如今还在跟着,看起来是要往极北去了。”说到此,江巳不由得向前走了几步,语气也带了几分焦急,“这群人一到北地就四散而行,极难探查,江戊他们尽力也只探得一些边角,如今能确定的是,这些人行事诡异,不似常人。”

苻聿沉吟片刻说道:“嘱咐江戊量力而行,若情况不对立刻抽身,即便查不到他们的目的也无妨。”

“是。”

月光如水覆满庭院,不知何时起,天际透着一股异常的光亮。苻聿一人站在廊桥下,对着夜空垂眸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