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离最终还是跟着方琦瑶出了门，因为方琦瑶决定的事他无从拒绝。
为了不引人注目，方琦瑶命人专门准备了一辆外表低调，内里却极为舒适宽敞的马车，目标明确地直奔着福兴酒楼而去。
一路上方琦瑶都没再看沈离一眼，只是姿态惬意地倚着马车壁闭目养神，沈离则神情复杂地看着马车外逐渐喧闹起来的街道愣起了神。
因时辰尚早，街上的行人摊贩并不算多，车夫又得了方琦瑶的吩咐，专拣宽敞的大路走，故而马车这一路并未遇到什么阻碍，很快就到了城东的福兴酒楼。
沈离抚着方琦瑶下马车时，酒楼掌柜的早已恭恭敬敬地候在了酒楼一楼的大堂前，身边还跟着几个悬剑挂刀的护卫，那深沉内敛的气势，即便沈离不懂武功也能一眼看出这些人正是从几个世家调派出来的内家高手。
沈离心头一跳，若无其事地垂下眼，扶着方琦瑶进了酒楼大门，候在前方的酒楼掌柜与护卫立马恭顺上前请安。
“小姐，人手都安排好了，我已经让他们隐在暗处，留在外面的只有咱们几个，不会叫她起疑心。只要她来，这次必叫她有来无回。”赵堂从几个护卫中站出身来，沉声回禀道。
旁边天还未亮便被几个方府护卫找上门的酒楼掌柜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他们这是要做什么，但被作为地头蛇的方家找上门要借用酒楼，他哪敢拒绝？
方家要借用他的酒楼，他老老实实配合就是了，不该知道的事不问，才能活得长久。
因而等赵堂说完，他便跟着殷勤附和，表明自己的态度：“方小姐放心，今日我这酒楼便不开门了，任凭小姐支配。”
方琦瑶却笑着看了眼酒楼掌柜的，意味深长地道：“不开门？那可不行，要是因为这个让人起了疑心坏了我的事，我可是要找你算账的。”
掌柜的听了她这话心口就是一哆嗦，赶忙躬身赔罪。
“小人不敢，是小人自以为是了！”
他战战兢兢地看向方琦瑶，讨好地道：“今日这酒楼任方小姐安排，小姐说怎样就是怎样，小人绝不插手。”
“倒是有几分眼色，”方琦瑶满意地看向酒楼掌柜的，一边往前走一边随意地道，“也不用你做什么，今日你就在楼下待着，酒楼生意一切如常，你也只当无事发生——只是不许叫人上二楼。”
“是。”掌柜忙跟着低头应是。
“哦，对了，”正要往二楼去的方琦瑶突然顿住脚，想起什么似的回头补充道，“若来的是个年轻貌美的姑娘，你便放她上楼。”
“虽然如果是她，应当不会从正门进。”
低声感叹了这么一句，方琦瑶轻笑着越过掌柜的和几个掌柜的，步履从容地往楼上走去。
沈离跟着方琦瑶进了二楼包间，一个手下周到地将早已备好的吃食茶点奉上，随后同其他人一起退到包厢外护卫起来。
随着包厢门轻阖，只有沈离与方琦瑶两人独处的包厢内一时安静下来。
从进门开始就不断跳动的眼皮终于缓缓平息，沈离沉下心抬手为方琦瑶斟了杯茶，手背贴到杯壁上试过温度后，十这才动作自然地将茶杯放到了方琦瑶眼前，一举一动都风流翩翩、温和俊雅，如同世外之人。
“是不是很惊讶？来了这里才发现事情同你想得不一样？”
方琦瑶端起被放到手边的茶杯，明艳中带着几分妩媚的眸子半垂着，只掀起眼帘看向对面俊美如画的男子。
“你就不好奇？不想问问我为什么？”
沈离神色如常，浅笑道：“你做事自有你的道理，我问不问有什么要紧？”
方琦瑶轻笑一声，放下手中的茶盏，慢悠悠地伸手勾起沈离的下巴，迫使他的头微微扬起，自己则倾身靠近，双眼望进对方明亮温和的眼眸，依稀带笑道：“是吗？我以为你会很关心这些，毕竟今日的事走向如何，也关系着你日后的处境。”
沈离不动声色捏紧了手中的茶杯，嘴角笑意微淡，想要收回头却被方琦瑶钳住下巴动弹不得。
他只能偏开眼，错开方琦瑶的视线：“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这事同我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方琦瑶大拇指轻柔地摩挲着他的下巴，慢条斯理地解释道，“今日这事若是成了，西苍城不会再有人与我做对，方家也会更上一层楼，日后只怕也没人能还你自由，为你报仇了。”
说着方琦瑶微微用力掰过沈离的脸，令他再次对上自己的视线，含笑道：“相反，若是今日我杀不了萧瑾涟，方家不仅会丢了面子，之前的盘算筹谋也全都会落空……到那时你的机会就来了，不是吗？”
“你应该就是在期待这个吧？怎么样，马玉成好用吗？”
说完，她柳眉微蹙，似在认真回想什么，说出的话也带着几分感叹：“一个蠢货，用起来想来也不大顺手？可没办法，你能用的人大概也只有他了。”
见沈离猛然睁大了双眼，方琦瑶冷笑着捏紧了他的下颌，直到见他眉头紧蹙流露出痛色，这才微微放轻了力道。
她微微垂眼压下外露的情绪，重新恢复了平日里的浅笑从容的模样，轻声叹道：“我知道，你一贯是聪明的——从第一次见你的时候我就知道。可没想到，都这么长时间了，你竟还未死心，这样的严防死守、坐困围禁都没能看住你。”
方琦瑶虽依旧在笑，笑意却不达眼底，被迫凝视着她双眼的沈离能看出她眼底深藏的讥讽与沉怒，那是发现自己被信任之人背叛时的愤怒。
“不过没关系，看在这次你帮了我的份上，我可以不计较你的小动作。”
说着她动作温柔地抚了抚沈离下颌上方才被她捏住的地方，浅笑着收回了手。
见沈离听了她的话呼吸越发急促，皱着眉一脸惊疑的模样，她不由笑意更甚：“怎么？不明白？”
“我要谢你是因为我本就要引她到这里来啊，原本正愁着没法子让她放松警惕，乖乖跟着我过来，没想到反倒是你和马玉成帮了我。”
沈离拢在袖中的指尖轻颤着，见话说到这一步也不必再隐藏伪装，索性默认了他的所作所为。
他缓缓呼出一口气，眼中的柔情与温和退却，转而带上几分阴郁与淡漠。
“为什么将她引到这里？来了这，你就不怕像那天晚上一样，被她下药逃脱？”
方琦瑶似乎被他这与往日截然不同的模样吸引了，看着他饶有兴味地道：“怕啊，所以起初定在了苍山亭。可是，在苍山亭她的药固然不起作用，我的毒不也没用了？”
见沈离疑惑地看向她，她也不隐瞒，慵懒地倚着身后的椅子靠背，指指旁边的房间挑眉笑道：“刚拿到手的，玉蟾门新研制出来的秘药，莫说是江湖上的人，就是玉蟾门弟子也没几个人见过。听说这毒无色无味、见血封喉，无药可解，跟上回的小打小闹可不一样。”
别看方琦瑶如今说得这般笃定，其实她起初的确是顾忌着连姑娘的药毒手段，准备将人约在苍山亭强行伏杀的。只是这计划是方景胜被连姑娘带走的第二日她心急之下定下的，那时她联系的人尚且没有回信，她也是自作主张定下的这场伏杀。
但没想到两日前她联系的人突然有了回信，说已经到了西苍城，还带了一样东西过来。见面之后她才知道对方带来的竟是玉蟾门不久前才研制出来的毒药，因为担心有人心存歹念用这毒害人，故而这毒药自被调配出来起便一直被束之高阁，从来不曾传到江湖上。
也是见到了这毒药之后，他们才定下了要将连姑娘引到室内毒杀的谋划，如此即便毒杀不成，在这酒楼包厢内只要门窗一关便与外界相隔，他们凭着人多围在外面，耗也能把对方耗死。
所以在知道沈离心怀异心，暗中联络马玉成时她才没有当即拆穿——她信送得太早，若是贸然改口约定在福兴酒楼见面必然会引起对方的怀疑，反倒是借着沈离和马玉成要报仇的名头暗中引对方来此更为自然些。
“不然你以为为何那些消息你能得的如此轻易？为何你与马玉成的勾联会如此顺畅？”
方琦瑶笑着摇头，似乎在嘲笑沈离的天真。
“多亏了你，今日她必死无疑。无论她是选择去苍山亭还是来这里，甚至是留在西苍茶楼闭门不出，今日她都躲不过去。”
“你……连西苍茶楼你也？”沈离怔愣着看向方琦瑶，不知说什么是好。
“当然，”方琦瑶一脸的理所当然，“我不管西苍茶楼是谁的人，他们帮着萧瑾涟就是在与我做对，既然如此，死一死也无妨。何况阿胜还在她手里，我可不信她会带着阿胜一块来赴约，那我就只能主动一些，趁着这个机会找人把阿胜救回来了，不然若阿胜出了什么意外，那可就不是她这条命能赔得起的了。”
看着沈离本就白皙的脸上血色尽退，越发苍白僵硬起来，方琦瑶低低一笑，倾身抚着他精致得过分的脸，如同情人间低语般轻声道：“你放心，我说过，这次不会跟你计较。只要你往后乖乖的，我会当做什么都没发生，如往日一般善待你。”
“阿离，你该知道我对你的心思。虽没办法与你成婚，但我保证，你的衣食待遇不会比任何人差，有我在，你想要什么我都会为你寻来——但前提是，你不会再背叛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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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背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