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筝月失踪一事从头到尾都透着几分古怪，种种迹象来看，连姑娘可以断定此事绝不是方家私下里寻仇那么简单。
这背后究竟有什么盘算尚需确认，但她可以肯定的是这桩事至少有一半是冲着她来的，她甚至可以确认这背后之人十之**就是萧瑾容。
短短时间内，陈家、金龙堡、飞云山庄三起灭门案都与萧瑾容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如今又多了锦绣坊筝月失踪一事，无论出于什么目的，连姑娘都不认为应该再放任萧瑾容这样下去了。
从她离开渡水镇，不，准确来说是还在渡水镇的时候起，这一步步的针对便如影随形，与其这样盲目又被动地等着萧瑾容给她制造的麻烦一桩接一桩不知什么时候就找上门，她更倾向于主动找到对方。到那时是怨也好、是恨也罢，她们清清楚楚做个了断就是。
只是她没想到，萧瑾容藏得竟这样深，连织星阁都寻不到她的下落，如此她也就只能耐着性子一点一点同方琦瑶周旋，为此甚至抓了方景胜，以他为要挟换取萧瑾容的消息和下落。
但连姑娘也不是初出茅庐盲目天真的小姑娘，她心里清楚以方琦瑶那样强势的性格，纵然顾虑弟弟的安危，也未必会轻易妥协。
所以在提出要求的那一刻姑娘就已经做好了对方拖延敷衍，甚至暗中派人救回方景胜的准备，她也不在乎这些，落在她手里的人不是谁想带走就能带走的，她想知道的事也总有法子叫对方心甘情愿地说出口。
但令连姑娘没想到的是，在她将方景胜带走之后，方琦瑶非但没有派人来救自己的弟弟，还在只隔了短短一个晚上之后就派人送来了消息，要约她五日之后在城外苍山亭见面，届时她想见的人会在那里等着她，当然唯一的要求是要照顾好方景胜。
无视后面“若阿胜有损……”那一连串的威胁之语，连姑娘看着前面的那句话陷入了沉思。
她想见的人会在苍山亭等着她？是萧瑾容吗？
总不至于是筝月吧？
捏着手中薄薄的信纸，连姑娘面上的神情似笑非笑，莫名叫人看出几分嘲讽。
已然确定五日之后的会面将是一场鸿门宴的连姑娘没说到底去还是不去，每天就在西苍茶楼坐着饮饮茶、听听江湖上新传出来的千奇百怪的消息，偶尔安抚安抚锦绣坊的人，若无其事地等着约定之日的到来。
眼看着几日时间一晃而过，马上就是五日之期了，连姑娘却在见面的前一日晚间迎来了一位不请自来的客人。
西苍茶楼，胖掌柜专门吩咐人给连姑娘收拾出来的客房中，一道身披黑色大帽披风身影站在门边，正带着几分不安地四下打量。
黑影身旁，连姑娘顺手合上房门，转头看向这位意外来客。
对方显然是怕被人瞧见，披了件格外宽大的披风，加之屋内灯光昏暗，那人的面容半隐在阴影中，影影绰绰看不清楚，但从那高挑的身形和行走间的步伐来看无疑是个男子。
“你说有事要对我说，事关明天我与方家的会面？说吧，我听着。”
连姑娘眼神从那道黑色身影上一带而过，转身到桌前倒茶。
那黑影似乎是没想到她这样直接，连身份都不查证就切入了正题，不由一愣。
好一会儿他才缓过神来，皱眉上前走到连姑娘身边，沉声问道：“你都不问问我的身份？不怕我是在骗你吗？”
连姑娘放下茶壶，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轻笑一声道：“问你的身份有何用？人若要撒谎理由多了去了，确定了你的身份也未必说明你不会骗我。会不会被骗全在我自己，若我分辨不清受人蒙骗，那也全赖我自己无能，我自受着就是。”
她说着，抬眼笑看男子一眼：“所以，你有什么消息就说吧，我自会分辨。”
男子似是被她这话哽住，没想到对话未能如预想一般展开，一时竟有些不知该说些什么。
不过到底人已经来了，总不好现在打退堂鼓，对上连姑娘的视线，他咬咬牙一手拨下头上黑色披风的帽子，露出下方介于青涩与成熟之间的青年男子面容。
“姑娘可还记得我？”
他看向连姑娘，还不等她出声就苦笑一声道：“姑娘应当是不记得了，像我这样的小人物，姑娘哪里会记得呢？”
听了这话，连姑娘却只是慢悠悠将视线从他脸上收回，抬手抿了口茶道：“记得，当日跟在方景胜身后的小跟班，我在甘城酒楼见过你。”
男子听了这话猛地瞪大了双眼，惊讶地看向连姑娘：“姑娘还记得我？”
也不怪他惊讶，那日在酒楼中他原是跟着方景胜一起的，后来方景胜见色起意上去招惹连姑娘被打，他担心受牵连没有上前，只是在方景胜被打倒之时心急之下站起身，因此同连姑娘打了个照面而已，哪想到就这样对方竟然记住了他？
他叹了口气，抱拳朝连姑娘道：“在下马玉成，那日多谢姑娘手下留情。”
“谢我做什么？我动手是因为方景胜惹了我的不快，你既没招惹我，我自然不会动你。”
马玉成却是摇了摇头，苦笑着道：“不是因为这个，我谢你是因为你没对方景胜下狠手，不然若是他出了什么事，我怕是也逃不过。”
连姑娘闻言不由偏头看向马玉成，见到他嘴角的冷笑，明白了。
“是因为方琦瑶？她迁怒你们了？”
“何止是迁怒！”马玉成恨声道，“她就是在责怪我们，责怪我们当时未能对那方傻子挺身相护！这个贱人！”
连姑娘眉头微皱看向马玉成，却见对方仍沉浸在愤恨之中。
“凭什么？就因为我马家低他们方家一头，就要像伺候少爷似的伺候那个傻子吗？她自己的弟弟自己看不住，叫他跑出去得罪了人，偏偏怪到我们头上，怪我们不护着他？哈，当真可笑！”
“她不就是仗着命好生在了方家？一个贱人，仗着方家的势耀武扬威，算什么东西？她以为自己能比我们高贵多少？什么皇室血脉，早八辈子之前的事了，还在那自欺欺人，还真当自己是公主了不成！”
“就为了这么一件小事，就为了区区这么一件小事，她居然以方家少主的身份向我父亲施压，要废了我？”
马玉成显然已经陷入到了自己的情绪之中，越说目光越狠厉癫狂。
“她毁了我，是她毁了我！我努力了那么久，赔着小心、赔着笑脸在她弟弟身边鞍前马后、忍辱负重了那么久，眼看马家就要是我的了，全被她毁了！”
“是她让我遭父亲厌弃，是她让我多年积累毁于一旦，是她！都是她！我不好过，她也别想好过！那个贱人，我要让她……”
“咚！”
眼看着他越说越离谱、越说越激动，突然一声清脆响亮的撞击声在屋内响起，彻底唤回了马玉成的神志。
他猛然闭上嘴，目光落在桌面上的青玉色的茶盏上，心跳似乎也在随着里面不断晃动的水波而剧烈起伏。
“姑、姑娘，我……我不是，我、我只是……一时激愤，”随着心跳缓缓平稳，他的话也逐渐有条理起来，“我只是气不过，姑娘别见怪，是我失态了。”
连姑娘目光淡淡从他身上收回，垂眸抹去手背上溅上的水滴。
“马公子若想说什么就好好说，若不想说出门就是，我站在这不是听你谩骂诉苦的。”
马玉成神色瞬间难看起来，掩在黑色披风下的手掌下意识攥紧，却又似乎顾忌着什么，最终还是一点点将心口的郁气压下。
只是到底心底憋着气，他的口气也差了许多，全然不复一开始彬彬有礼的样子。
“不管姑娘信不信，我是来给姑娘送消息的，目的想来姑娘也猜到了，我恨方琦瑶。”
似乎是因为方才展露了自己的真实情绪，他没再按照一开始预想的那般给自己套上一层无奈正义的伪装，索性破罐子破摔，把话说开了。
“就像我方才说的，我得不到的，旁人也休想得到。那方琦瑶害我失去了所有，我也要让她失去一切。”
“所以你就找上了我？我从来没说过我针对的是方琦瑶，也从来没说过我要对付她。”
马玉成皱眉看向连姑娘，见她面色清淡不为所动，不由垂眸思量片刻。
突然他好似想通了什么，又缓缓舒展神情，得意地道：“你是没说要对付她，可是你在方家闹了那么一大通，又绑走了她弟弟，她不会放过你的。以方琦瑶的性子，只怕早恨你入骨，你们两个之间早已经是你死我亡的关系。”
见连姑娘没有反驳，他神情越发得意，显然爱极了这样看透一切、高高在上的感觉。
他张了张嘴，想要让这感觉维持的时间再长一些，却又不知说些什么，最后只能沉下脸，不大情愿地说道：“况且我们……我别无选择，这么些年来，在西苍城你是唯一一个敢与方家、与方琦瑶对上的人，也是唯一一个对上她之后能全身而退的人。想要报仇，我只能跟你合作。”
啊啊啊，紧赶慢赶就差两分钟~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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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合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