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免回去之后碰上威虎堂和天石派的人,连姑娘他们有意在山中多呆了些时候,等他们下山回去的时候,无论是杜左成还是徐承志都已经带着弟子走了个干净。
但有些时候江湖中的消息走得远比人快,当日下午,客栈中便出现些真真假假的流言,并以令人惊讶的速度以越岭为中心想着周边快速流传开来。
越岭客栈二楼,连姑娘姿态闲适地倚在长廊转角处的栏杆上,静静瞧着楼下大堂中满身风尘、嬉笑吵闹的江湖人。
“在这越岭呆久了,外边的消息都不灵通了,听说最近玉蟾门和北斗门消停了许多?”
客栈大堂中,或高声或低语的谈话随处可见,进门左手边一张放桌上,几个临时拼桌的草莽江湖客很快熟识起来,借着酒菜间隙谈论起最近江湖上的新鲜事。
“老哥你这消息确实是不大灵通了,这都消停了许久啦!北斗门的人性子一向淡泊不喜纷争,玉蟾门几个主力弟子又好似有什么事离了门中,哪里还能闹得起来?”
起先发话的络腮胡男人点了点头,又似乎被那人的话刺激了下,不想叫人觉得自己太过无知,跟着开口道:“那等过些日子可真要好好到江湖上走走了,前些日子为了在这蹲一本功法,连赏兵大会都没去成,白白错过了那么些新鲜事,这到最后功法也没拿到,热闹也没看成,当真是亏死了。”
说着,他顿了顿,又摇首笑道:“不过也算难得,那些热闹没看成,没想到却另有新的热闹送到眼前,而且这热闹你们肯定没听说过。”
同桌几人被他这一番话吊足了胃口,也顾不得他方才提到的什么秘籍不秘籍的事,纷纷亮了眼睛探头问道:“什么热闹?可是又出了什么事?”
那络腮胡显然很享受这样的目光,带着几分炫耀地道:“天石派和威虎堂反目成仇了,你们可听说了不曾?”
几人果然瞪大了眼,一脸惊讶的模样:“怎么会?不可能吧。威虎堂与天石派素来没有瓜葛,怎么会突然闹出仇来?”
“是呀,你到底知道什么,快些说来,莫要吊咱们的胃口。”
见自己的话达到了效果,络腮胡自得一笑,没再卖关子,解释道:“是真的,就是头晌里的事。那威虎堂堂主徐承志和天石派掌门杜左成,前两日先后都来了越岭。你们也知道,越岭一贯是三不管的地界,来这的多是像咱们这样无门无派的散客,那些大门派的人素来是很少来的,如今突然来了这么两拨,你好奇不好?”
旁听的几人十分配合地点头,道:“那当然会好奇!谁不知道那姓杜的一向瞧不上咱们,突然来这一定另有目的,而且还是不可告人的目的!”
“诶!”络腮胡重重点头,说道:“就是这个理儿!见了他们来,咱们都好奇着呢,就有人暗地里悄默默地去打探了,你猜怎么着?”
“行了行了,又来了,你快说吧,都等着听呢!”
络腮胡呵呵一笑,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对不住各位,这不是没留神……你们还记得在赏兵大会上出现的那位萧姑娘吗?”
“萧姑娘?那位销声匿迹五年,重新出现在江湖的缥缈医仙?”有人想了想回道。
“正是,这事同她有些关系。听说这缥缈医五年前还在江湖行走时曾经见过这位杜掌门,彼时这姓杜的受了伤,想找缥缈医诊治,不想人家见他伤不致命,也瞧不上他的品性,把他给拒了。没想到这一拒,竟就叫他一直记恨到现在。”
“难怪……”一人喃喃道,“听说赏兵大会上这位杜掌门一直针对她呢。”
“可不止!”络腮胡有些激动地摆手道。
“赏兵大会结束后,这位杜掌门暗地联系了威虎堂的人——赏兵大会上的事你们应当也听说了,这威虎堂可是被那位缥缈医得罪得死死的——两方一起暗地里雇了彩衣楼的杀手,要去伏杀缥缈医呢。听说他们还约定了事成之后要来这里会面,所以才会一起来了越岭。”
“原来如此,可既然如此他们又怎么会反目成仇,那缥缈医到底出事没有?”
那络腮胡别的不论,讲故事的本事可是一流,这卖关子吊人胃口的本事当真是比说书先生也差不了多少。不知不觉间,客栈大堂里其他几桌声音渐消,竟都聚精会神听他讲述起来。
那络腮胡显然并不在意自己的话被人听了去,说话时依旧底气十足,甚至稍稍放大了声音,以确保大堂中的人都能听清。
“诸位不要着急,且听我慢慢说。那缥缈医确实是在桐淮城外遭遇了伏杀,听说那日彩衣楼橙、蓝二部杀手齐出,最终也没能要了缥缈医的性命,反倒被挑断了手脚筋,非死即废,可称得上是全军覆没了。”
“怎么可能?”堂中当即有人皱眉惊呼,满脸嘲讽与不信。
“那可是彩衣楼的杀手,仅是赤部杀手就能让人胆寒,更何况是上面两部?什么全军覆没,真是吹捧起来没边了,说是缥缈医,说白了不就是个大夫?能从那群杀手手中全身而退?”
“嘶……这么一说,听说缥缈医精通医毒两道,若是用了毒,也并非没有可能啊。”
众人质疑声起,一时间猜什么的都有。
络腮胡却是全然不符合他外表的好脾气,受到质疑并没有发火,反倒笑着道:“方才说了,诸位先不要着急,这里面确实有缘由,且先听我说。”
众人勉强安静下来,只听他继续道:“听说彩衣楼那边传出消息,说是没有用毒,就是真刀真枪动手打赢的,还说什么‘缥缈医不是缥缈医,是修罗’,什么‘当年彩衣楼已死的青部杀手修罗又回来了’。”
这回没等众人质疑出声,他就赶忙主动接了一句:“这话你们信吗?反正我是不信的。”
他们?
他们自然也是不信的,这世上哪有已死之人又活过来的道理?若真有,还不乱了套了?
“所以大家都传这事另有隐情,那所谓的‘修罗’不过是个幌子,事实上彩衣楼并未对缥缈医出手,这件事从头到尾都只是一个局。”
“是彩衣楼布的局?可是他们费尽心思布这样一个局为的是什么呢?”
络腮胡却笑了:“不,不是彩衣楼,是朝廷。”
顶着众人惊愕的目光,络腮胡老神在在地道:“这事从头到尾都是朝廷布的局,想必江湖里不少聪明人都已经猜到了,这两年朝廷明里暗里动作不停,是想要重新掌控江湖的。若真有那一日,彩衣楼作为江湖最大的杀手势力,必然逃不过清算,所以他们早已先一步向朝廷投诚。”
“既已投了朝廷,那这刺杀也就成不了,但是难得天石派和威虎堂聚到了一起,朝廷又不想放过这样一个好机会,所以故意演了一出刺杀失败的戏码,引得天石派和威虎堂反目成仇?”人群中有人接着络腮胡的话猜想道。
“不错,确实如此。”络腮胡点头赞同,“具体发生了什么谁也不知道,只知道他们从越岭下来的时候都是一番经历了激烈打斗的模样,徐承志带来的那个左护法是咽了气被背下来的,威虎堂和天石派这次怕是要不死不休了。”
“当然,人家是大门派的掌门,咱们这些小人物就是好奇也不敢跟得太近,故而这些不少都是推测出来的,不敢十分作准,诸位若是不信也情有可原,左右不过是看个热闹,届时咱们只看那这两人回去之后会不会斗起来也就是了。”络腮胡说完,最后笑眯眯地补充道。
客栈里的人确实神情感叹,一脸不赞同:“这种事哪里用知全貌?以那两人的性子,我倒觉得极有可能事实就是如此,总归也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且叫他们狗咬狗去,咱们只等着看戏就是。”
这话一说,众人便都嘻嘻哈哈地笑起来,交头接耳地发表着自己的看法。
连姑娘原本神情淡淡地倚着栏杆听他们说话,听到这句也不由轻笑起来。
笑意尚未收起,身后突然传来娇媚的女声:“怎么样,事情办得还不错吧?”
连姑娘回头,见娇娘依旧持着团扇,正望着下方的人群笑得风情万种。
“何止是不错?这是哪里挑来的人,这添油加醋的本事当真是得尽了织星阁的真传。”
娇娘“噗嗤”笑出声,团扇掩在红唇前,却半点没挡住她身上散发出的愉悦气息。
“姑娘过奖了,这事情姑娘都已经办完了,织星阁能做的也就是这点嘴皮子功夫了,哪里及得上姑娘?今日往后,天石派与威虎堂反目成仇,自然无暇再来寻姑娘的麻烦;就算今日这些流言传出去,他们也只会更加深恨对方,彼此针锋相对、消磨实力,最后便宜的也只会是朝廷;至于彩衣楼,更不用说,只怕没人会再找他们做生意了。”
连姑娘微微一笑,彩衣楼的杀手损失了那么些,只怕就是有人找他们做生意,他们也得掂量掂量能不能接了。
“这投诚朝廷的名头一背,彩衣楼即便不是朝廷的人今后也是了。”连姑娘轻声补充道。
但其实还有一个目的她没有说,那就是所谓的“修罗现世”一事。如此惊异之事,彩衣楼是不会替她隐瞒的,但她又不想招惹太多麻烦,所以故意借着这流言将“修罗现世”一事翻到了明面上来,如此光明正大,众人反倒不会相信。
当然,这番谋算就没有必要说出来了。
娇娘眼角似带了钩子一般,如水双眸看向连姑娘,幽幽叹道:“一箭三雕,姑娘好生厉害,看来朝廷招揽姑娘还真没揽错,倒叫我们阁主无地自容了。”
连姑娘闻言只是笑,没说什么。若说叫宁漳无地自容那倒绝对不至于,她便是再厉害,也是及不上织星阁这样一个庞大的情报势力的,人家的寒暄之语,听听就好。
论我在江湖吃瓜的那些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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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流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