斩老七却只是不甚在意地扫了眼钱三,随即便淡淡地看向了恭敬站在一旁的掌柜的。他眼中并未掠起太多情绪,但掌柜的于易却从他这轻飘飘的一眼中清楚地看出了他的意思。
于易赶忙低头拱手,低声解释道:“七爷莫要见怪。这小子叫钱三,在依云城也有些年头了,倒没什么大本事,不过有些眼色罢了。您先头吩咐过,近些日子有不少外人进城,属下瞧他办事还算周全,便着他特意去了城门口留意着,一来是担心来的人不知底细,再出现什么不可预知的变故;二来,这初到依云城的人总要有个住处……”
他话音未全,里头的意思却已分明,来的人需要住处,有了钱三这个托儿,便可以想法子引导那些人来他们的客栈入住,他再按数给钱三分成便是。
说到此处,他还特意朝着钱三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上前解释:“钱三,我记得你已有几日未曾来了,缘何今日来此?可是有了什么消息?”
这于易果然不愧是能在斩老七手底下众多能人中当上掌柜的人,这样说着还不忘顺嘴拍两句马屁:“也是你小子今日走了大运,能得见七爷尊面……有什么消息还不速速说来。”
钱三也确实有些眼色,见此赶忙压下心中的畏惧与隐隐的激动,勉力维持着平静道:“斩爷,小的要说的原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先前于掌柜吩咐过,若有什么值得注意的人,便过来回禀一声……”
他说着小心翼翼抬了抬眼皮观察了下斩老七的脸色,见对方眉头微动,也不知是好奇还是不耐,当即便吓得他瞬时收起了想卖关子的心思,老老实实地说了自己的发现:“故而小的瞧着今日入城的三人身份似是有些不简单,便匆匆赶来回禀了。”
斩老七调笑着接过身边美姬递上的美酒,好似并未将他的话听在耳中,嬉笑了好一会儿才将杯中美酒一饮而尽,有些兴味索然地瞥了眼钱三:“哦?那你倒说说,他们如何不简单?”
钱三自然不敢有半句怨言,恭敬诚恳道:“那三人两男一女,瞧着都极为年轻,小的原还以为他们是白道弟子乔装打扮入城,但接触之后才发现这三人行事十分果断狠辣,不似正道中人……”
其实钱三说到这还是有些心虚的,因为这几人果断是真果断,但狠辣却未必算得上。虽然当时他的确以为自己要死在那女煞星手里了,但到底他们还是放过了他不是吗?
不过这些话他可不会当着斩老七的面说,好不容易有了今日这样傍上靠山的好机会,他巴不得把事情说得再严重些,以凸显自己的能力。
这样想着,他忽然想起当时被那女煞星威胁时留下的伤口,赶忙指着脖子道:“这伤口便是那三人留下的……小的当时原是瞧着他们不对劲,想是试他们一试,没想到刚近身就被他们发现了。”
其实他只是单纯想偷钱包被抓了个现行罢了。
“那为首的女人头戴斗笠面纱,手执一柄长剑,两个男的也带着面具。这三个人武功皆深不可测,尤其是那女人,极为凶煞狠厉,绝不是普通人……小的推测他们应当是越岭过来的。”
嗯,他当时太害怕,可没想起这茬,这也是那三人自己说的。
“如今他们入了依云城,依他们的本事只怕会是个变数,还望斩爷多加留意才是。”
最后这一句话钱三倒是真心的,毕竟好不容易搭上黑五盟这位斩七爷,眼看着靠山就在眼前,他可不希望真的出现什么变故。
斩老七听他这样描述果然有了些兴趣,带着几分兴味地直起腰打量了眼钱三脖颈上的剑痕,一只手把玩着怀中美姬的乌发,一只手轻轻敲击着自己的膝头,沉声开口:“你说他们是越岭的?”
他说着视线偏向站在一旁的一个黑衣护卫,没出声,眼神却似有询问。
那黑衣护卫同样其貌不扬,气息却极为沉稳,虽然身着黑服,但那衣饰布料却没比斩老七差多少。他一瞧便是跟了斩老七许多年的,斩老七一个眼神便立马明白了他的意思,垂眸想了片刻才微微皱着眉摇了摇头。
“越岭那边传过来的消息,并未提过如此形貌的人。”
虽说北越岭、南依云,南北不互通,但作为依云城黑五盟的五大势力之一,尤其斩老七还是这五大势力里数一数二的,他们自然不会对越岭半分了解都没有。
实际别说是越岭,便是整个江湖上的消息,他们知道的也未必比别人少。
斩老七目光再次转向钱三,就这样似笑非笑地盯着他。
越岭的消息他们的确不能事事尽知,但是那三人若真如钱三所说,有那般独特鲜明的气势,又有那般强横的实力,他们不该没听说过才是。
钱三被他盯得心惊胆战,浑身都抑制不住地微微颤抖起来,险些没控制住趴伏在地。
不过他即便没趴下也差不了多少,他甚至顾不得额角因惊惧渗出的冷汗,深深埋下头,颤颤巍巍道:“斩爷,小的绝不敢有半句虚言,那三人身上的血煞之气绝非作伪,小的也确认他们不是依云城的人,如此除了越岭,小的实在不知他们出身何处啊!”
实际他更想说的是他们依云城毕竟离着越岭十万八千里呢,越岭地势复杂,山林广袤,便是有人打探消息又哪里能尽全,有所错漏也是正常。那三人都亲口承认了是从越岭来的,他们如何就认定了他在欺瞒?
但这些话他不敢说,他还想活着走出这个院子。
斩老七依旧盯着他不作声,直到钱三心跳越来越快,以为自己要交代在这里的时候,身后突然传了了脚步声。
察觉到头顶的视线移开,钱三这才感觉周身猛地轻松起来,方才那沉沉的压迫与威势也消失不见。
他不敢抬头,却能感觉到身后的脚步声逐渐走近——也正是这脚步声的主人吸引走了斩老七的大部分注意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