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罗”目不斜视地往前走,斗笠面纱下神情一动未动,显然没有搭理他的意思。
最后到底是一旁的温瑜揣度着连姑娘和“修罗”的心思,沉吟片刻后给出了回应。
“的确不是这个方向,咱们不去斩财客栈。”
他说完偏头看了眼“修罗”,见她没有否认的意思,垂眼越发肯定了自己的猜测。
“不去斩财客栈?那咱们今日去哪……等等,你的意思是,咱们要去住那个什么‘人皮张’的客栈?”
温瑜抬眼确认了下他们行进的方向,轻轻颔首。
俞景曦有些疑惑地扬眉:“为什么?那个钱三不是建议咱们去斩财客栈?”
“‘斩财’客栈,你有钱?”温瑜偏头看他,“斩财”两个字咬得尤其重。
俞景曦一噎,顿了几息,理直气壮地看向温瑜和“修罗”:“我是没有,你们有不就行了?”
早就见识过他无赖本性的温瑜连白眼都懒得翻了,摇摇头正色道:“不是因为钱的问题,是因为‘人皮张’的客栈比斩财客栈更合适。”
“合适?”
温瑜点头解释:“你应当也看出来了,那个钱三面上老实,私底下不知道藏着多少心眼呢。他明里暗里撺掇着我们去斩财客栈,说是为了我们着想,谁知道他打的什么主意?”
“这倒是,这点我也想过,不过他当时小命都捏在我们手里,应该也不敢耍太多心眼。而且这依云城统共就这么两家客栈,四下里一打听就什么都知道了,他也没必要说谎。”
温瑜却摇头否认道:“也不止是因为这个,最重要的是你别忘了我们来依云城的目的。”
他抬头看了眼“修罗”,示意道:“阿连当日之所以决定南下来依云城,就是为了打探萧瑾容和魔教的关系,查清萧瑾容的目的。如今到了地方,自然要挑选合适的对象打探消息。”
俞景曦恍然大悟:“所以那个人就是‘人皮张’?”
“不错,这些消息普通人未必知晓,最合适的就是黑五盟的人。依钱三所说,斩财客栈是斩老七的地盘,咱们去问斩老七自然也合适。只是听他的意思,这斩老七拉帮结派,有不少能人手下,若咱们执意要从他口中得到消息,同他那些手下对上,难免麻烦些。”
“‘人皮张’就不同了,他同是黑五盟的人,知道的消息未必比斩老七少,又因癖好怪异,性情残忍孤僻,便是依云城的人都不喜同他打交道,如此总要比那斩老七好应付得多——更何况他的客栈还更便宜些。”
听温瑜如此解释,俞景曦起初还点头附和,哪想到这厮这般促狭,最后竟又将话题转回到了钱上来打趣?
他不由噎了口气,刚要说什么,却见走在前面的“修罗”忽然顿住脚步,目光落在前方不远处,淡淡提醒道:“到了。”
去酒馆之前,钱三曾经给三人大概指出过依云城几大势力的盘踞地,其中就包括“人皮张”的客栈,故而眼下虽然没有钱三带路,但三人一路观察着依旧顺利找到了地方。
温瑜和俞景曦两人顺着她的声音抬头,果然见到道路尽头不远处一座不大不小的客栈正静静矗立。
因着视角原因,三人看不清客栈门前高悬的招牌上的字迹,只能瞧见那因褪色而略显黯淡的旗招缓缓随风摇摆。旗招边角处,不知何时溅上去的黑红色污渍随着旗招的摇摆若隐若现。
与那朴素到有些破落的招牌对比鲜明的,却是旗招正下方,客栈正门两侧延展开来悬挂着的层层叠叠的红白灯笼。两种灯笼颜色交错、排布规整、密密麻麻,红得耀目、白得刺眼,带着种诡异的热烈,一眼望去丝毫不觉温馨,只叫人莫名脊背发寒。
能不脊背发寒吗?
这密密麻麻的红白二色灯笼一挂,便是正常的纸灯笼都看得人直起鸡皮疙瘩,更别说听了钱三的话他们心里早知道这些灯笼均是由人皮制成。
如此看着越发叫人胆寒了。
“嘶……”俞景曦深吸一口气,有些怔愣地看着眼前这异常诡异的一幕,“这个什么‘人皮张’也太……”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只叹自己文思有限,最终也没想到什么合适的词来形容,只能摇摇头,紧皱着眉头道:“虽早知道他喜好剥皮,残忍冷血,可不亲眼瞧见实在是难以想象……当真非人哉!”
比起俞景曦的义愤填膺和温瑜的沉默,“修罗”却没什么太大的反应,她只是双眼微眯淡淡扫过那些灯笼,很快再次抬脚不紧不慢地朝着着客栈方向走去。
这一次三人没有停顿,直到站到客栈正门前,他们才真正看清了正门上方悬挂着的牌匾。
——灯笼客栈。
还真够明目张胆的,也够直白,就差在前面再加上“人皮”两个字了。
不过也不知是“人皮张”这“剥皮狂魔”的名头太过响亮,还是受这客栈毫不掩饰的阴气与血腥气影响,此刻这城中唯二的客栈之一着实安静得有些过分。除了堂内三三两两坐着的几个粗莽糙汉,四下竟是一个客人也没了,只在门外角落处能瞧见一二盘桓犹豫的身影,一瞧便知是近日里外来凑武林大会热闹的。
他们或许听说了“人皮张”的名头,担心自己被瞧中剥了皮;或许是单纯因为这客栈太过诡异阴森,心有疑虑,这才不敢靠近。
但“修罗”他们却没有这个顾虑。
三人只一眼扫过客栈的名字,随后便没有半分犹豫地进了门,直直走向已经落了薄薄一层灰,物件却摆放得异常整齐的柜台处。
温瑜和俞景曦原本还以为柜台处没有人,正想着怎么唤掌柜的出来订房间,不想到了柜台近前处却听“修罗”直直开了口。
“上房,三间。”
两人一愣,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见柜台后突然站起一个身材矮小,皮肤黝黑的干瘦男子。
那男子三十来岁模样,打着哈欠站起身,身高没比柜台高多少,眯着眼睡眼惺忪地看了过来,却在瞧见三人身影的一瞬间瞪大了眸子,瞬时清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