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罗”旋身躲开对手袭来的带毒掌风,手中长剑就势翻转,铿锵有力的兵刃对击声层叠而至,万千剑影变换叠荡,剑锋缥缈势若迅龙,神出鬼没间卷起层层凌厉剑气,叫人无从防范。
围在她四周的重重黑衣身影逐渐稀疏四散,很快便抵挡不住。
黑衣人吃力地抵挡着“修罗”越来越快的攻击,一时连脑子都木了。
他们原是想着以毒药压制,若是不成那凭着他们来了这么些人,双拳难敌四手,这三人也未必能掀起什么水花来。
但他们没想到眼下手段齐出竟奈何不了眼前人半分,眼看着同伴一个个倒下,若是再继续下去,只怕他们当真要全交代在此处了。
难不成从前都是他们误判了?这人的身手怎会如此厉害?
余下的几个黑衣人中,有人面色复杂地看了“修罗”一眼,而后与身旁同样负伤的同伴对视一眼,似乎达成了某种约定。
只见那黑衣人忽然后退一步,抬手不知从何处取出一枚短笛,附到唇边,清脆悠扬的短调飘荡而出,远远传开。
与此同时,他身边的同伴则默契地跨前一步挡住了他,掩护着同“修罗”缠斗起来,明显是在为他争取时间。
“修罗”手下动作不停,又是一人倒下,仿佛完全没有注意到敌人的动作,面色连变都不变一下。
但她哪里是没注意到呢?她只是不在意罢了,任凭什么手段谋算,她手中的剑就是她最大的倚仗。
她只专心对付着眼前之人,任由那人急促的短笛声盘旋在空中。
不多时,愈显微弱的兵戈交错声下隐隐传来低低的不易察觉的簌簌爬行声。那声音由远及近、密密麻麻、连绵不绝,若非“修罗”耳力过人,兼之本就警惕,怕也要忽略了去。
她眉头不动,反手挽剑,一剑割断了眼前人的喉管,灼热赤烈的鲜血迸射而出,被“修罗”面无表情地闪身避开,长长的墨色衣摆被旋出一道凌厉的弧度,却依旧深沉黝黯,叫人一时看不出有没有被那血色溅染。
带着浓重血腥味的微风拂起她不知何时染上斑驳血色的发丝,粘腻的味道直冲肺腑,叫她原本淡漠的眸子中也染上几丝血色与兴奋。
她指尖握紧了手中剑柄,只觉胸口一腔异样的情绪难以抒发,想要不顾一切挥出手中的剑锋,肆无忌惮地发泄一番。
但她还没来得及动手,便觉得心口一阵闷塞,竟缓缓压下了她汹涌震荡的杀意与疯狂,令她平添了几分清明。
“修罗”敛下心头有些不受控制的兴奋,克制地捏紧剑柄,白皙的手背上青筋外露。
不可嗜杀,她会生气……
“修罗”在心底暗暗提醒自己。
这样想着,她果然压下了心头痒意,重新恢复了冷漠看向四周十不存三的黑衣人。对方因为她突然的停顿正警惕防备,一脸紧绷不敢妄动。
“修罗”也没再继续出手,她手中长剑随意地横着,剑身上的猩红血迹正顺着剑尖缓缓滴落,最终汇聚在地面上,在遍是泥尘的小巷地面上砸出一个小小的红褐色土窝。
她目光不冷不热地瞧着对面几个黑衣人身后仍在奋力吹笛子的黑衣人,不语不动。因为这边的息声止战,俞景曦那边打斗的双方不知何时竟也缓缓停下了动作,正满脸警惕地盯着对方,小巷中一时陷入了诡异的僵持。
打破这僵持的乃是因为打斗声停息而愈发明显起来的爬行声,那声音越来越近,也越来越熟悉,眼见着已经行到了耳边。
“修罗”顺着最近的声音微微偏头,就见墙角一条青绿色的小蛇正冒出头来,紧随其后的是一只五彩斑斓的蜘蛛,慢慢地四面八方竟均纷纷涌出些蛇虫毒物,呈包围之势朝几人而来。
“这不是毒莺的招数?”俞景曦诧异开口。
难怪如此耳熟。
当初毒莺身死之时他虽不在桐淮城,也未曾围观,但魔教赫赫有名的“毒虫娘子”他还是知道的,那一手驯养毒虫的本事江湖只怕无人能及,听说当日金龙堡便是被这密密麻麻的毒虫灭了满门的。
但他这惊叹声刚落,就听那手持短笛的黑衣人拧着眉气急败坏地不满道:“什么毒莺?驯养毒虫分明是我玉……”
他说到这好像忽然意识到什么,猛然攥紧拳头,满眼懊恼地闭上了嘴。
顿了顿,那人又好似找补一般道:“那毒莺根本算不得什么,不过是从别处偷得的功法罢了,算什么本事?不过她到底也算得了一二分关窍,你们既已见识过她的手段了,如今且就等死吧。”
说完他再次抬起短笛附到唇边,吹起与先前全然不同的曲调来。
随着这曲调悠扬传出,地面不断涌来的毒虫纷纷得了命令一般,缓缓围着三人汇聚合拢,严防死守渐成包围之势,最终只余“修罗”前方黑衣人所在之地被空了出来。
俞景曦看着周围虎视眈眈的毒虫,莫名有些起鸡皮疙瘩,下意识伸手拽住了离得最近的温瑜。
温瑜先是偏头看了眼“修罗”,见她依旧冷静淡漠、面无异色,这才无奈地白了眼俞景曦,从怀中取出一包药粉。
今日这一遭可算将他身上的药用了个七七八八,如今竟是连驱虫药也没留下——不过也幸而之前去原溪城时便做好了同玉蟾门撕破脸的准备,在身上备足了用以应对玉蟾门毒药的种种解药且一路不曾舍下,不然今日他只怕还真应付不来。
可能是因为有“修罗”在,他竟也不大忧心,一边感叹着,一边将手中的药粉朝着四周撒去。
当年他曾与连姑娘一同受教于药毒老医,所习得的药理毒经自然并无不同,故而他如今洒下的驱虫粉与当日连姑娘遇上毒莺时所用的亦相差不大。
只见那药一撒下去,最内圈的毒虫便立时骚动起来,不敢再靠近。且虽那黑衣人夸下海口,话里话外十分瞧不上毒莺的样子,但这药粉一撒却能明显看出那人功底不如毒莺。
皆因当日毒莺的毒虫遇上了药粉虽有退意,却尚能被毒莺以乐声压制住,违了本性如常攻击,但如今这些蛇虫遇上这药粉,骚动退缩不说,不少蛇虫竟因挤攘太过而内斗起来,一眼瞧去却是威慑性少了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