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罗”离开后,温瑜和俞景曦也赶忙跟着叫小二来将饭菜打包,别的不说,三人又是面具又是面纱的,这大庭广众之下吃东西还真是有些不方便。
没理会酒馆中或明或暗的关注,三人大大方方离开了酒馆,没有注意到身后二楼楼梯拐角处若隐若现的白色衣角。
“我劝你最好不要轻举妄动,要是真阴沟里翻了船,我可不会救你。”
轻柔中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女声响起,白色衣角身后突然转出个身穿妃色衣裙的曼妙身影,正是方才露面与“修罗”对视的莲霜娘子。
旁边的白色衣角晃了晃,伴随而来的是悦耳撩人的年轻男子轻笑声。
男子转过身,半慵懒半邪媚地倚在拐角墙壁上同莲霜对视,手中精致的白玉短笛一下一下敲着手心,一副浪荡公子哥的模样。
“怎么,怕我出事?”
莲霜唇角弧度不便,保养得宜的指尖轻轻抚上男子的脸颊,语气亲昵如同恋人间的低语:“是啊,怎么说你我也相交这么多年了,你若真出了事,我去哪再找一个这么合心意的?”
男子笑眯眯的伸手握住莲霜的手,放在嘴角轻吻一下,眼底似藏了无限深情:“放心,我怎么舍得抛下你。”
莲霜看他两眼,随即轻笑一声一脸不为所动地收敛笑意,下巴一扬,颇有些冷艳地抽回手,望着酒馆门口几人离去的方向,曼声道:“跟你说正经的呢,你还是小心些吧,她若真是传说中的修罗,那可不是好惹的。”
男子笑了笑,眼中仿佛能将人溺毙的深情瞬间消失无踪,多情与无情不过瞬息之间。
“修罗?你还真相信什么死而复生的鬼话?修罗二十年前就已经死了,她怎么可能是修罗?”
“不管她是真是假,能跟修罗扯上关系,这事都简单不了。若她是真的,那对上她,死的只会是你,若她是假的……那已经死了二十多年的人又重新被翻出来,谁知道这背后又酝酿着什么阴谋?”
听她这样说,男子却忽然一顿,好像想到什么似的,眯起眼睛低声开口:“重新被翻出来……又是赶在这个当口,你说会不会是那群人想要效仿二十年前……”
“谁知道呢。”莲霜看着不断有人来往的酒馆大门无所谓地笑了笑,转身朝着二楼深处走去,“所以我劝你啊,如今正值多事之秋,这种事轻易还是不要掺和的好。”
男子沉默着站在原地,不知想了些什么,片刻后嘴角扯起一抹轻笑,转身快步跟上莲霜,指尖转着白玉短笛,有些不以为意地道:“我掺和那些做什么?我只是好奇,你们人人谈之色变的修罗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物,入了我的浓香阁又会是什么模样?”
他说这话时的语气似乎也带上了几分笑意,眼底满是兴味与期待。
莲霜突然止住脚步,转头似笑非笑地看向落后半步的男子,语气不辨喜怒:“让她入浓香阁?飞崖,你胆子不小啊?”
飞崖,正是钱三口中浓香阁的东主“公子崖”,与莲霜同为黑五盟的参与者,乃是依云城有名的一大地头蛇。
飞崖看了眼莲霜的脸色,眉梢一挑,笑意愈深:“吃醋了?”
莲霜斜他一眼,没理会他,回过头继续雍容雅步朝前走去:“我只是好心提醒你一句,方才见她的模样,不管跟修罗有没有关系,都不是好招惹的,你小心偷鸡不成蚀把米。”
飞崖只是笑:“就算我不动她,斩老七也不会干看着的。当初修罗现世的消息一出来,他可就坐不住了,如今这依云城中又出现这么一号人物,他不知道也就罢了,若知道了,怕是比谁都耐不住性子。”
说完他顿了顿:“不过,也罢了,既然有你劝我,那我不动她就是。就且先让我看看,她究竟是哪一路神仙。”
*
与此同时,已经出了酒馆正往之前打听出来的客栈方向走去的“修罗”却感觉到了什么似的,忽然顿住了脚。
她目光环视四周,没有说话,手中长剑却缓缓抬起,虽然动作不大,调整之后却正是最方便出剑打斗的戒备姿势。
温瑜与俞景曦也警惕地停下了脚步,跟着四周看去。
他们不比“修罗”敏锐,没有发现什么不对,但两人一个知道“修罗”的底细,相信她的判断;一个行走江湖多年不改初心,由衷地信任朋友,所以注意到她的姿态变化之后连问都没问就跟着一起戒备起来。
见周围危机不显,俞景曦瞥了眼手中食盒,甚至还有心思寻了个角落安放食盒。
不过也就是这一会儿的功夫,空气中突然多了道诡异的淡香。
渐渐地,那香味越来越浓,越来越冲,直顺着鼻孔顶入心肺脑海,熏得俞景曦整个人都开始浑噩起来。
他身形晃了晃,脑中眩晕感逐渐加重,再稳不住身形,下意识伸手摸索向不远处的墙壁,但这一伸手,他手中摸到的触感却不是想象中的冰凉坚硬,反而柔软中带着一点温热。
是……身体?
是放出毒香的人?
没来得及多想,他抬手抽出长剑就要动手,完全顾不得自己如今这状态是否还有拼杀之力。
“是我,别动。”
好在,就在他抽出长剑的下一瞬,对方反手握住了他的胳膊帮他稳住了身形,熟悉的声音从耳边传来。
“阿瑜?你……没事?”俞景曦断断续续说着,感觉自己的意识越发昏沉。
温瑜没说话,抬手将一个青瓷小瓶放到俞景曦的口鼻前,清凉又刺鼻的气味瞬间顺着鼻腔顶入脑海肺腑,整个清空了之前的诡异浓香,令他整个人精神一震,头脑也渐渐清明起来。
原本灰蒙昏暗的视线霎时间清晰起来,俞景曦这才看清眼前的情况。
只见连姑娘正持剑站在前方,一身黑衣冷漠凶戾,看起来慑人极了。而温瑜正在他身旁扶着他,见他清醒过来这才松了口气一般收回手,重新装好手中的瓷瓶。
“方才的香气乃是‘百花萦香’之毒,中毒者会四肢虚软无力、目不可视、神志昏沉,任人宰割,好在我与阿连皆喜好药毒之道,随身带着不少解药,方才给你闻的便是‘百花萦香’的解药。”还没等俞景曦问,温瑜就主动解释道。
俞景曦看着周围不知何时围上来的一群黑衣蒙面人,目光复杂,低声道:“我记得,这毒是玉蟾门所出?”
“嗯。”温瑜点点头,目光有些忧虑地看向“修罗”。
“修罗”虽厉害,但从往日所见,似乎是不善医毒之道的。他虽然知道阿连与“修罗”可以在心中交流,但交流总是要时间的,也不知“修罗”能不能应付接下来的局面?
会不会唤阿连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