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瑜心口猛然一跳,下意识反握住连姑娘的手,方才故意表现出的幽怨与难过早已消失不见,此刻他眼中的笑意几乎要漫出来。
连姑娘浅笑低眉,虽然知道温瑜先前那番表现多半是有意夸张,想要以此逗自己开心,但不可否认的是,她从到了原溪城之后就不大明媚的心情的确因此轻松了许多。
温瑜见状不由轻叹一声,状似无奈地小声抱怨道:“可算笑了,真是越来越难哄了。”
话音刚落,成功迎来连姑娘的一个白眼。
温瑜也再憋不住,“噗嗤”一声笑出声来,笑过之后轻晃着连姑娘的手认真道:“好了,你心里想什么我不问,只是你也别把自己逼得太紧,万事还有我在呢。”
说完他也没等连姑娘回应,拉着她坐到桌边,笑着道:“不说这些了,我今晚来找你的确是商讨明日去玉蟾门一事的。”
连姑娘抬眼看他,温瑜缓声解释道:“我知道你是要找他们确认散功丸和毒药的事,我的意思是这话还得我去问。不管怎么说我都是医谷弟子,你也知道,近些年来医谷与玉蟾门互为比照,亦敌亦友,关系反倒比其他门派更为特殊一些,此事由我来说更合适些。”
连姑娘明白温瑜的意思,此事若是温瑜出面,是在用医谷弟子的身份对玉蟾门发出疑问,那这便是到整个江湖的两大门派间的交流,更容易引起玉蟾门的重视,也更容易得到答案;但若是由自己出面,那便是个人恩怨了,先不说有上一辈的纠葛横在那,就算是他们之前从无交集,玉蟾门也未必会在意一个她外人的质问。
“听你的就是。”
连姑娘没有反对,这事的确由温瑜去更为合适,若是她去难保玉蟾门不会挟私包庇敷衍她——毕竟他们已经不是第一次做这样的事了。
而且多年未见,她尚且不知玉蟾门的人能不能认出自己,若是一照面对方认出了自己是谁也就罢了,那这事由谁说都没什么区别;若是对方没有认出来,那由她开口必定要暴露自己的身份,到那时候只怕即便她此番上门无意找麻烦,最后的场面也不会太好看。
如此事情便算是这么说定了,第二日一大早,连姑娘三人便离开客栈,来到了玉蟾门所在的玉溪峰。
因为俞景曦不久前刚从玉蟾门离开去追流一夜,故而守门弟子对他的印象还算深刻,见了人没有多说什么便进门通报了,当然也是因为俞景曦的缘故,那几个弟子对三人态度也说不上多好,毕竟严格意义上来说俞景曦欺辱他们玉蟾门女弟子一事还未完全洗清嫌疑,他们玉蟾门和北斗门的关系也还僵着呢。
所幸门内得到消息的掌门弟子还算通情理,虽然还没有抓到流一夜,但也知晓此事大概率是俞景曦受了冤枉,得了消息便匆匆赶到门口来迎接几人。
“俞兄,是在对不住,叫你久等了。”眉眼周正、身材高大的年轻男子一脸歉意地笑着迎上几人,冲着俞景曦拱手道。
俞景曦也不记恨之前被玉蟾门误会有冤没处说的事,见了男子也笑着拱手回礼,应道:“南星兄客气了,俞某不打招呼便上门拜访,等等也是应当。”
他得体地寒暄着,不似在连姑娘和温瑜面前那般憨直与随意,看上去十分有大家子弟的气度。
南星也跟着展眉,一边示意几人入内,一边看向连姑娘与温瑜,疑惑问道:“不知这二位是?”
俞景曦侧身让出两人,介绍:“他们二人是我的朋友,这是医谷的弟子温瑜,这位是连姑娘。”
南星忙跟着见礼:“温公子,连姑娘,在下玉蟾门大弟子南星,二位有礼。”
他一脸的温和友善,行事举止也相当颠覆江湖众人对毒门弟子的印象,看起来敦厚又仁善,好相处极了。
俞景曦看起来同他也已经相熟了,待连姑娘与温瑜回过礼之后,并没有多说那些场面话,直愣愣问道:“我此番北上已经查出了那淫贼的身份,只是一不小心还是叫他逃了,为免你们着急便想着先过来同你们通个气,过后再去抓人——所以敢问南星兄,不知火鹤门主此刻可有余暇拨冗相见?”
说完,他眼神瞥过身旁温瑜和连姑娘,顺势继续道:“另一则还有我这两位友人,他们原也是有要事要求见火鹤门主这才顺路与我一同前来,若是方便的话还望南星兄代我们向门主禀报一声。”
南星闻言有些讶异的看了三人一眼,却没问什么,好脾气地笑着应下了。
且显见得南星也是将俞景曦的话放在了心上,因为不过半个时辰后,三人便顺利被请进了玉蟾门的会客室,见到玉蟾门的门主火鹤。
单从外表来看火鹤是个十分魁梧刚毅的中年男子,不同于其他门派掌门的或儒雅或精明,火鹤的面相看起来便是十分直率暴脾气的模样,直叫人担心他随时会暴躁生怒拍案而起,只有那温和中隐含犀利的眸光能说明他并不是外表看来那般不拘小节又没脑子的模样。
连姑娘进门时视线极为自然地在他身上停留一瞬,瞥见他的模样后又很快收回,垂下的眸子中不知是讽是笑。
她默不作声的淡淡敛眉,收敛气息将自己缀在了温瑜身后,却没注意到火鹤的目光也极为迅速地从她身上划过。
“快坐快坐,南星都跟我说过了,三位小友来意不同,不着急,咱们慢慢说。”
见三人不卑不亢地行过礼,火鹤笑呵呵的指着椅子让三人坐下,用十分符合他外表的坦率性情直接提起了三人的来意。
俞景曦的事毕竟有前因,而且他之前就在玉蟾门呆过,相比连姑娘两人他与火鹤也更为熟悉一些,故而自然是由他先开口。
只是开口之前他却先看了一圈,见屋子里除了他们三人只有火鹤和南星,没有直接说流一夜的事,反倒有些疑惑地问道:“敢问门主,不知贵门两位姑娘还有曼罗长老座下细辛公子今日不过来吗?”
别人不说,当初事发那位细辛公子可是闹得最欢的,抓着他从头敌视到尾,若非最后两个小姑娘还他清白,他十分怀疑自己能不能全须全尾走出玉蟾门。如今有那淫贼的消息了,那人怎么可能不露面?
还有那两个小姑娘,她们是被害者,本就该知晓真相,依火鹤掌门的性子怕是巴不得有这个机会叫她们直面伤痛涨涨教训和阅历,应当也不会拘着不叫来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