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的脸色真的好了许多，看来将军总算是想通了。”瓦尔希时隔多日终于再次见到文惊鸿，看他脸色红润，身上那种病态和死气已经一扫而空，就知道他已经获得了足够的信息素。
文惊鸿自己都没有想到，信息素对人的影响居然会这么大，只是注射了几支信息素浓缩液，就能够让他迅速地恢复健康。
其实他不知道的是，如果只是正常地进行深结合，他并不会这么快就恢复，是因为信息素浓缩液本身就是高度浓缩过的，才会快速起效。
提取和制作信息素浓缩液会对Alpha的身体造成一定的损伤，一般的Alpha并不会愿意为自己的Omega做这些。
瓦尔希说着，没忍住又抬头看了一眼站在餐厅门口的陌生Alpha，低声跟文惊鸿问道，“这个人可以信任吗？”
这是岳晓光点名派来的人，文惊鸿当然绝对信任，但也不能跟瓦尔希说这些，只含糊应道，“他是我的人。”
他们都没注意到，门口的那个Alpha听到这句话时身形明显一顿。
面具之下，兰瑟笑了笑。
瓦尔希看着这个明显身体素质很不错的Alpha，“您如果要接触反抗军，确实是需要有Alpha保护，罗德这个人脾气不太好。”
“这次见罗德的机会，是胡亚告诉我的。”瓦尔希说道，“他说他知道一个地方，有可能直接见到罗德。”
“什么地方？”
“双头蛇拍卖场。”
文惊鸿皱眉，“这是落日军团的地盘，反抗军的人应该不敢去。”
“正常情况下是不敢的，但最近双头蛇拍卖场要拍卖一批药品，是反抗军急需的东西，他们一定会派人去，据胡亚说，罗德很有可能会亲自去。”
“什么东西值得罗德冒着大的风险？”
瓦尔希说道，“有一批高纯度的信息素稳定剂，您知道的，塔塔星人的信息素都不太稳定，尤其是Alpha，反抗军很需要这些东西，最近不知道出了什么事，联邦对信息素稳定剂的管控加严了，黑市上稳定剂几乎绝迹，罗德手下的人因此出了很多问题。”
联邦加严了对信息素稳定剂的管控？
文惊鸿意识到，应该是因为碎雪庄园的事，魏青铎为了进一步制造恐慌，也为了抬高信息素药剂的重要性，才刻意收紧了管控。
他肯定想不到这会对塔塔星系反抗军造成什么影响，反倒是给了文惊鸿一个见罗德的机会。
“联系胡亚，告诉他我希望见罗德一面。”文惊鸿说道，“既然他对罗德和反抗军的事这么清楚，应该知道怎么联系罗德的人。”
瓦尔希点了点头，起身离开之前又有些犹豫，“您不担心这是一个针对您的陷阱吗？”
文惊鸿笑了笑，“塔塔星系的所有人都知道落日将军已经厌弃了他的Omega，反抗军就算绑架了我，兰瑟也只会让他们尽快撕票，罗德能够跟兰瑟周旋这么多年，应该也不是个蠢人，不会做这种赔本的事。”
瓦尔希说道，“好的，我会联系胡亚，但是拍卖会我可能没法一起去了，荆南不会允许我在没有他陪着的情况下去那种地方的。”
荆南对瓦尔希有过度的保护欲，塔塔星系不如中央星安全，因此瓦尔希自己的行动也很受限。
“你自己想去吗？”
瓦尔希本以为对话到此结束，没想到文惊鸿还会这么问。
他沉吟片刻，“我想的。”
文惊鸿笑了笑，“那就想想办法。”
除了要求他加入白鸢学院的董事会之外，文惊鸿很少直接给瓦尔希提要求。
对文惊鸿的要求，瓦尔希并不反感，他知道，文惊鸿要做的事很多，能在自己身上分出一分心思，必定有他的用意。
瓦尔希起身告别，等走到门口的时候，看到站在那里的陌生Alpha，还低声说了一句，“请您保护好星首阁下。”
那个Alpha轻轻颔首，就直接走进了餐厅，瓦尔希隐约听到他说，“星首阁下，将军叮嘱过，您应该多吃一点东西。”
这个不知道哪里来的Alpha，除了保护文惊鸿之外，竟然还肩负着照顾他身体的责任。
只是，兰瑟最近一直都不在基地，对文惊鸿不管不问的，他怎么还说“将军叮嘱过”？
瓦尔希当然不知道，他们话中的“将军”并非落日将军兰瑟，而是破晓将军。
这是他们约定的一个暗号，意思是岳晓光让人带来了新的信息。
文惊鸿抬头看向这个被岳晓光安插在落日军团里的卧底Alpha，他的相貌很普通，嗓音也很陌生，只是身材很好，和大多数肌肉过分发达的Alpha不太一样，他身形更偏修长，但也并不因此显得缺乏力量。
另外，他的眼睛很漂亮，瞳色很深，显得格外内敛。
文惊鸿不知怎么的，突然想起了兰瑟深灰色的眸子。兰瑟的眼睛当然也很好看，但神色总是冷厉的，藏着难以察觉的疯狂底色。
“星首阁下？”Alpha见他没说话，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文惊鸿回过神来，抬眸笑了笑，“将军有什么消息？”
兰瑟已经许久没有见过他发自内心的笑容了，一时间也有些晃神。
他们两个先后陷入各自的思绪，显得气氛多少有些尴尬。
文惊鸿垂眸避开了他眼中难以遮掩的炽热，不太确定这个从未见过的Alpha为什么会对自己怀抱这么强烈的情绪。
他甚至怀疑，岳晓光该不会是看自己被兰瑟厌弃太过可怜，特意找了个暗恋自己的Alpha过来吧？
虽然是一番好心，但他现在着实也没有什么谈情说爱的心思。
至于眼前的陌生人为什么会暗恋自己，文惊鸿反倒没想过，坦白说，作为一个备受关注的星首，他收到过太多太多的爱意与倾慕，已经到了对此相当麻木的地步。
如果是兰瑟露出这种表情，他或许还会琢磨一下落日将军又在筹划什么，但这只是一个陌生的Alpha，文惊鸿只希望他的感情不要影响自己的正事。
兰瑟看到他的了然与平静，神色也淡了。
“将军说，如果你想要联系罗德，俞教授手里有一批稳定剂，可以作为鱼饵。”
文惊鸿笑了笑，“看来罗德的弱点并不是什么秘密，说不定今晚的那批药剂也是什么人给他下的饵。”
兰瑟点了点头，“很有可能。”
“毕竟是能跟兰瑟周旋这么多年的对手，今晚未必能如愿堵到他。”文惊鸿说道，“希望胡亚的渠道能有用吧。”
“他并没有将罗德视作真正的对手。”兰瑟说道。
文惊鸿有些惊讶地看向他，“你是文华人，对落日将军倒是很肯定。”
兰瑟试探着说道，“落日将军从未做过对文华不利的事。”
文惊鸿轻笑了一声，“之前没有，不代表未来不会。更何况，每一次对文华的大规模出征，都要经过联合枢纽的集体投票，他难道没有投过赞成票吗？”
他确实投过。
在对文华的侵略已经是板上钉钉的情况下，兰瑟不可能执意要做那个反对的人，这样做除了会暴露他自己之外，不会对局势有半分改变。
但文惊鸿说得对，他确实在那种场合下，做出了不利文华的事。
不管他给自己找了多少借口，他都是文华的罪人。
兰瑟开始后悔借这个身份来接触文惊鸿了，他本来只是想要多看看文惊鸿而已，没有任何其他的想法，可真的听到这些话，他才发现，这种来自文惊鸿的否定，比他自己这么多年午夜梦回时的愧悔更让他痛苦。
“你脸色不太好，是病了吗？”文惊鸿问道。
兰瑟压抑住自己颤抖的声音，笑了笑说道，“没有，我去安排今晚拍卖会的事。”
“谢谢，”文惊鸿顿了顿又说道，“我知道落日军团的人都很崇拜兰瑟，他确实是个能力很强的人，如果不是立场不同，我也很希望文华能够有这样的将军。”
“当然，这话你将来可千万不要说给岳将军或者龙泉将军听。”文惊鸿调侃道。
兰瑟知道他是怕自己多心，特意开了个玩笑来安抚自己。
这个人已经身居高位这么多年，对人心看得很透，但却没有因此生出一丝丝傲慢，反倒将这种天赋变成了体贴入微的个性。
如沐春风，这种评价只有真正接触过他的人，才能体会到有多么贴切。
兰瑟知道自己此时应该离开了，但犹豫再三，还是问道，“星首阁下，您喜欢什么样的人？”
文惊鸿一愣，没想到他会问出这么直白的问题。这问题多少显得有些冒犯，但文惊鸿不知道为什么，并没有因此觉得厌烦。
他甚至还思索了片刻，“其实，应该和大多数人差不多吧，希望是一个忠诚、包容的人。”
他说和大多数人差不多的时候，兰瑟还在幻想，或许文惊鸿也希望有一个才貌双全、用情至深的爱人，但等他说出“忠诚、包容”之后，兰瑟心头一沉。
这四个字看起来很简单，但比照文惊鸿自己就知道，这四个字的标准有多么高。
他需要的不是一个忠诚于爱情、能够包容爱人小脾气的人，他想要的，是和他一样，忠诚于人民、能够包容第二星团五大星系各种差异的人，只有这样的人，才配站在他的身边，引领文华星系乃至第二星团走向更好的未来。
兰瑟不知道这世上有没有第二个这样的人，但他非常肯定，自己绝不是这样的人。
他今天确实不该来，也不该问这些。
他所得到的，只是一次又一次的绝望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