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下一次的行动安排在玫瑰夫人的月曜庄园，现在正是月曜葡果成熟的季节，一旦出事，玫瑰夫人肯定要先应付已经预定了葡果酒的客人，不会有时间去查原因。”路易苦口婆心地说道。
兰瑟瞥了他一眼，“那个女人发起疯来，你肯定招架不住，到时候别说我没有劝过你。”
路易谄媚笑道，“您刚刚离开理想星系，她敢发什么疯？您放心，下次行动规模是之前碎雪庄园的十倍，她能不能活下来还不一定呢。”
兰瑟说道，“十倍不够，你再选两个地方，投放一样数量的实验品。”
路易一愣，“这，将军，这会不会太冒险了？死伤太多的话，麦哲伦恐怕也不会袖手旁观……”
兰瑟没回应。
路易尴尬地等了几秒，只能点头答应，又怕他不悦，继续说道，“听说您最近对Omega有点兴趣，我这里还有新调教好的几个Omega，要不我派人给您送过去？都是温顺漂亮的，绝对让您满意。”
兰瑟将手中的粒子枪随手扔在桌面上，“不该管的事少打听。”
路易被枪落在桌上的声音吓了一跳，赶忙说道，“我明白，我明白，您早点休息，您放心，您交代的事我肯定办好。”
他一边说着，一边忙不迭关闭了影像，好像生怕晚走一秒就要被兰瑟一枪击毙一样。
兰瑟嗤笑一声，从桌上抽出一枚存储器，刚在里面写了两个字，就又收到了一个通讯请求。
他抬眸看了一眼，也没收拾存储器，直接就伸手接通了通讯。
“怎么这个时间联系我，出什么事了？”
那端整整齐齐坐着岳晓光和俞应知，神色凝重。
兰瑟皱眉，“怎么了？”
俞应知有些担忧和犹豫地看了一眼岳晓光，却见她单刀直入，径直说道，“文惊鸿没有背叛文华。”
这么短短一句话，兰瑟竟然觉得自己完全无法理解，“什么？”
“我们对于文惊鸿的所有判断，都是错误的，他从最一开始就没有背叛文华，不仅他没有，谢思渊也没有。”
岳晓光叹了一口气，“我刚刚通过冷焰的频道联系到了他。”
这几句话很简单，但兰瑟也不知道有没有听进去，他直直盯着屏幕，神色一片空茫。
深灰色的眸子里，什么都没有。
如同死亡一般的沉寂从塔塔星系一路蔓延到尾七星。
赫赫有名的卫地将军，从未像现在这样，希望自己只是在一个荒诞的梦中。
他也从未像现在这样，不知道该如何面对现实，如何面对自己。
见他没有反应，俞应知有些担忧地说道，“文惊鸿现在身体状况虽然糟糕，但是还没有到不可挽回的地步，只要规律地摄入足够的信息素，他很快就能恢复健康，你、你不要多想。”
他显然并不擅长安慰人。
岳晓光接着说道，“你父亲说得有道理，归岚，至少现在我们还没有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我们手中的资源加上文惊鸿，文华星系一定能够获得胜利。”
兰瑟听到这几句话，神色才有了一点松动，他开口，声音喑哑，“对。”
文华星系一定能够获得胜利。
可是，他真的没有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吗？
“归岚。”
岳晓光又叫了一次他的名字。
兰瑟下意识抬头看向她。
自从兰瑟参军之后，母子之间的交流就越来越少。兰瑟并不愿意向母亲和父亲表露自己的脆弱和彷徨，但他日渐阴郁的个性，也已经**裸地昭示了他的痛苦。
杀人是一件很容易的事，破晓将军比任何人都清楚。
但杀人也是一条无法回头的路。
即便是为了理想与信仰，亲眼见证生命的流逝，也仍然需要反复适应，直到麻木。
更何况，落日将军杀人，是为了他所不认可的事。
岳晓光不用问，就知道兰瑟在这个过程中究竟承受了多少煎熬。
文惊鸿的存在，原本是他的支撑，是他愿意为了文华星系献出灵魂的一个锚点。也正因如此，文惊鸿的背叛给了他最为沉重的打击。
而如今，他得知了这一切的真相。
他到底是应该为了自己的启明星仍旧高悬而开心，还是该为了自己曾经的怀疑与折辱而感到自责？
破晓将军的一生，经历过许多常人无法想象的事，但此时此刻，她也同样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岳晓光郑重地说道，“归岚，你们都没有做错任何事，你们的付出，对于文华星系而言都至关重要。”
通讯器那头的兰瑟自嘲地笑了。
是啊，他们都没有做错任何事。
落日将军如果这么容易就被文惊鸿看出破绽，那他根本活不到今天。
而星首阁下想要伪装背叛，也绝不可能让自己的Alpha察觉端倪。
太聪明、太谨慎，难道也是错吗？
可兰瑟还是忍不住去想，如果他能对文惊鸿再信任一点，如果他能更大胆一点……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
兰瑟清了清嗓子，收起了自己所有的情绪。
“魏青铎指示在理想星系再安排一次大规模的兽类暴乱，我已经告诉了路易。”兰瑟说道，“包括这件事在内，我们所有的秘密，都可以告诉他。有他在，一定能最大程度地利用这些信息。”
兰瑟看向岳晓光，“但我希望还是由你来联系他。”
岳晓光皱眉，“你不想跟他表明身份？”
这种身份上的误解已经给他们两个带来了如此之多的痛苦，兰瑟怎么会不愿意解开这个误会，堂堂正正站在文惊鸿身边？
他爱了文惊鸿这么多年，因为这份爱，甚至生出了扭曲的恨。现在发现一切都是误会，他们可以携手为文华星系争取未来，他怎么会不愿意？
“抱歉，我不想解释什么，你们就当是我疯了吧。”
“归岚？”岳晓光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兰瑟在听到这个消息之后，除了震惊和茫然，竟然没有体现出一丝一毫的喜悦，“你是觉得文惊鸿不会原谅你？”
兰瑟苦笑了一声，“他怎么会不原谅呢？”
文惊鸿是一个多么智慧而包容的人，兰瑟比谁都清楚。
他甚至可以想象文惊鸿在知道真相之后的反应，他一定会笑着说，“你这么多年一定很辛苦，文华星系不会忘记每一个人的付出。”
可是，他曾经对文惊鸿的折辱谩骂是真的，苦苦相逼是真的，甚至痛下杀手也是真的。
他是真心想要让文惊鸿痛苦地死去。
他甚至在文惊鸿面前对瓦伦蒂娜频频示好，让整个塔塔星系、甚至联合枢纽都知道，兰瑟·温斯顿厌弃了自己的Omega。
等到一切尘埃落定的那一天，他又什么资格站在文惊鸿身边？
就算他能够成为文华星系的将军，成为星首阁下最重要的利剑，或许文惊鸿会原谅他，会给他足够的尊重，但文惊鸿不会爱上他。
文惊鸿永远都不会爱上兰瑟·温斯顿。
他也没有办法装作过去的种种羞辱凌虐都从未存在过，给自己找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就又恬不知耻地凑到文惊鸿身边去。
这就像是在逼着文惊鸿原谅自己一样。
他也有尊严，他希望能够保护文惊鸿、能够帮助他实现所有的愿望。
可是，他也希望文惊鸿能够不受任何外界因素影响，干净纯粹地爱上自己。
一切都已经晚了，他们之间，已经没有回头的可能了。
这样也好，兰瑟·温斯顿是个手上染满无辜者鲜血的刽子手，文惊鸿见过他最不堪最肮脏的样子，他确实配不上文惊鸿。
“那你打算怎么解决你和文惊鸿的事？”岳晓光看穿了他的痛苦，也因此默许了他的决定。
“我会假装离开塔塔星系，给他留下足够的信息素浓缩液。”兰瑟说道，“只要解决了这一点，他应该也不会关心我在做什么，他要操心的事足够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