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十点。
明理琉璃的眼珠子一直向左下角瞥，每隔五秒就要的看一次好感度数值。
红色爱心上的数值已经涨到99xx了，马上就要逼近五位数大关。
明理琉璃心跳微微加速，手掌心渗出汗，有些紧张地倒数着，等待着电子音播报。
终于，在上午最后一节课马上要下课的时候，她终于等到了自己期盼已久的讯息。
没有感情的电子合成音在她脑中响起：“恭喜角色获得的观众好感度已达到1 0000，您已成功激活专属曝光渠道，下面对您进行推流。请您再接再厉。”
随着电子音环绕耳畔，明理琉璃感觉到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涌入了自己的身体之中。
她感觉到浑身上下不舒服，就像身体里多出来了一个器官一样，身体产生了强烈的排异反应。她多年体育训练锻炼出来的直觉告诉她，她或许被什么东西盯上了一样。
明理琉璃深呼了一口气，告诉自己不要慌张。“放松，慢慢来，这不算身体的异样，只是附近多了一个摄像头而已。”
她用余光扫视了一眼直播间弹幕，观众们也惊讶多出了一个摄像头。
“诶？新的故事角度？”
“唔……制作组终于想起来要做副CP了啊。”
“嘿嘿，百合赛高！”
“好耶，我买股的体育生x文学少女马上就要修成正果了！”
根据弹幕上的文字，明理琉璃大致推算出了观众观看自己行动的视角，大概是在自己头顶上方右侧四十五度的位置。
她心里放松了些，心中瞬间生成了接下来的行动计划。“嗯……必须抓住推流的时机乘胜追击。”
明理琉璃从教室内夺门而出，穿行在走廊中，搜寻着酒井亚里莎的身影。同时，她口中也低声呼喊着酒井亚里莎的名字。
直播间的观众好奇她的行动。
“体育姐要去干什么？”
“看样子好像是在找人吧？”
“我有一个大胆的猜想……”
“我也这么想。已买股。”
各层我挨你挤，但见人头攒动。三年级的走廊大厅里汇聚了一大群人，她们正东张西望着，似乎正在都搜寻着什么。
明理琉璃锐利的双眼，越过拥挤的人群，终于找到了酒井亚里莎的身影。
明理琉璃费力地穿过人群，逆着人潮涌动的方向，挤到了酒井亚里莎身边。
在人潮的遮掩下，明理琉璃一把抓住了她的手，将自己牢牢固定在对方身边。
酒井亚里莎刚准备开口，唤她的名字。
只见明理琉璃低下头，一反平常的大方姿态，有些扭捏地摸着自己的头发，对她喊了声“酒井同学”。
酒井亚里莎瞪大了双眼，察觉到似乎存在些许的不对劲。她心有余悸地眨眨眼，她刚刚差点就脱口而出“琉璃”两字，真是好险好险。她稳妥地没开口说话，用眼神瞟着对方，等待着明理琉璃的发言。
明理琉璃睁着大大的眼睛，语气含羞地说：“那个……酒井同学，你怎么下课跑这么快，一溜烟你就不见了人影了。”
酒井亚里莎随意地回复着：“嗯……因为我有些饿了呢。我想赶快去食堂吃饭呢。”
明理琉璃笑了一下，像是放松了些：“真巧。我也饿坏了。我们一起去食堂吃饭吧。”
酒井亚里莎瞥了她一眼：“诶？”
明理琉璃以进为退，道：“不可以吗？”
酒井亚里莎还有一点点没搞清楚状况。她一头雾水地看了明理琉璃一眼。
明理琉璃眼神真诚地看向她。
唔……等一下。明理琉璃平常可不是这样的状态呢。
酒井亚里莎心里冒出了一个想法。她的眼睛瞥向了左下角，清晰地看到自己所获得的观众好感度正以疯狂地速度上涨着，再隔十几秒就要逼近一万。
酒井亚里莎心里一下子就有底了。
原来是……CP营业呢。琉璃刚刚那几下表演，差点也骗过了自己呢。
酒井亚里莎有些嗔怪地看了她一眼，淡淡地嗯了一声表示同意。
直播间的弹幕飞速轮替着，观众们都为两位配角的感情戏进展而喝彩。
“哇！进展飞速！”
“体育姐A上去了！”
“是直球，好耶！”
“闺蜜你最爱看的纯爱百合她来了！”
“甜！”
酒井亚里莎迅速进入到表演状态之中，语气自然地说：“当然可以啦。只是我们现在都被堵在这里了，想要挤下楼可能得等会儿了。”
明理琉璃笑了一下：“没事，不急。”
她们两人肩膀贴着肩膀，亲密地靠在一起，在这个逼仄的空间内，共享着空气。
人群内圈的人想拼命地向外挤，力量就像一道道水波，从中心点缓缓蔓延到外圈。前排的人推搡着，将她们两人向外部挤。
酒井亚里莎一个不注意，被前面的人一个胳膊肘用力地打了一下，她的身体也跟着踉跄着后退。
明理琉璃身体微微一侧，两只手稳稳地接住了她。她立即关心地问：“没事吧？”
酒井亚里莎深呼吸了一口气：“啊……没事。那个，多谢啦。”
明理琉璃腼腆一笑。等酒井亚里莎站定后，她还虚虚地搂住了她的肩膀，以防类似的情景发生。
直播间观众看得心潮澎湃，磕CP疯狂上头。
“天哪！太好磕了！”
“仙品！美味！”
“恰到好处的礼貌，发乎情止于礼的社交距离。闺蜜，你最爱的隐忍克制年下她来了！”
“这是我辛勤工作一天之后应得的奖励！”
“有谁注意到了体育姐脸上的红晕了吗？”
“前面的我懂！仔细看小迷妹脸上也有红色的！”
“omg两个人都脸红了诶~”
“嘿嘿~”
明理琉璃用牙齿用力地咬着下唇，克制着没有让自己表情管理失控。
拜托！就算身边人就是自己女朋友，这样亲密的戏份被人观看和评论，她也会感到羞耻的！
就算是剧本……也、也很让人羞耻的呀！
明理琉璃轻轻地呼了一口气，试图降低自己脸上快要烧起来的热度。
她的眼睛微微侧视，不出意外地看到了酒井亚里莎微红的脸颊。
酒井亚里莎像是害羞了一样，把头垂得更低了，似乎是不愿意让人看见自己此时的表情。
明理琉璃的心跳漏跳了一拍，就连呼吸都要停滞下去了。
她已经无暇思考其他的内容了。她的脑子被一个念头填满了——酒井亚里莎好可爱。
弹幕也疯狂地刷屏。
“好甜！”
“少女的脸红不会作假！”
“给俺们体育姐眼睛都看直了。”
“眼神都快要拉丝了咧~”
明理琉璃咬唇，匆匆偏头，将视线偏移到其他地方去，不敢直视酒井亚里莎。
酒井亚里莎的手指也缠在一起，来回地拨动着，像是在叙说着自己的某种心事。
聚集在中厅走廊的人群渐渐消散了，散开的人流向纷纷涌向校园各处。这片空间终于变空旷了些。
明理琉璃轻轻地咳嗽了一声。“那个……我们现在是不是可以去食堂吃饭了呢？”
酒井亚里莎声若蚊蝇地应了一声。
明理琉璃眼睛盯着地板，用余光瞟向她：“那……我们就下楼？”
酒井亚里莎有些局促地跟在她身旁。
从教室走向食堂的路第一次变得特别难熬。明明距离不到一千米，明理琉璃却感觉像是走了一个世纪那样漫长。
被这些看不见的观众注视着，她心里涌上了一阵阵压力，生怕自己这句话说错了，那个动作做得不对了。
明明自己的心上人就在身边，她却莫名地胆小起来，不知道该聊些什么。她想要去牵她的手，却担心会惹出其他事端，怕亚里莎被吓一大跳，怕观众们会不高兴，怕这个也怕那个。
她能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心跳越来越快了。
就像是正常人带上测量血压的袖套之后，心率会莫名地加快，像是在紧张害怕一个不存在的坏结果。明理琉璃此刻就是这种感受。明明一切都按照计划正常执行着，她却因为自己的原因感到了一丝紧张。
明理琉璃不自觉地舔了下唇。
等走到食堂内，她和酒井亚里莎两个人排在队列里面后，她似乎更紧张了。
这种紧张和害怕，并不是害羞所导致的，而是一种……更深层层次、更克苏鲁似的的恐惧。
明理琉璃第一次清晰地感受到，被注视会给人带来如此强的压力。一旦想起到有其他观看者，或者说，观赏者的存在之后，她的心跳就像是被人控制住了一样，不再完全由她本人所掌控。
她害怕的是自身自主权的丧失，害怕的是自己变为行尸走肉，害怕的是被抹杀个体的意志。
换一句话说，她害怕那些能掌控她生死的高位者。只是因为这些高位者的存在，她的生存就要受到胁迫。
就像她之前说的那样，写这个故事的人和享用这个故事的人，对她们来说，都是“神”。只不过“神”之间亦有高下等级之分，仅此而已。
注视着她们的人，虽然被冠以“观众”的美名，但本质上还是一个绝对以自己为主的主宰者啊……
她们以自己的喜好主宰着故事的走向。不是自己喜欢的故事，全部删除！是自己喜欢的故事，再来一段！
不过如此！竟是如此类似！又有什么区别！
明理琉璃心里涌上一阵悲凉。
是她之前幼稚了。她低估了作为主宰者的观众们的威权，低估了自己对超越本世界存在的接受度，低估了自己作为低维生物的自我意志。
直播间内弹幕以极快地速度刷屏着，象征着观众好感度的红心不断跃动着。数值飞升着，明理琉璃心中喜悦的心情已飞速消去。她怔怔地注视着酒井亚里莎的背影，试图从对方身上汲取温暖。只有牢牢地抓住这根救命稻草，她们才能锚定彼此存在的价值。
命运的子弹会未卜先知，几周之前说出的话语，反过来成为了她自我抚慰的安慰剂。
真是命运弄人呢……
明理琉璃在心里苦笑一下。
她更加坚定了自己心中某个念头。
复习一下“锚定物”这一段话：
（出自三周目）
明理琉璃回复道：“酒井君，不能这么说。我认识的酒井君，对我来说就是真实的。我能看到你、听到你、闻到你、摸到你，和你一起吃饭、一起讨论、一起探险，我们共同创造了许多回忆，共享了许多体验和感受，这些对我来说都是真实的，是我可以在之后的日子里反复回忆的内容。
人是社会性的动物，彼此的存在是依靠着其他人的认知而维系着的。对我来说，酒井君是真实的。对酒井君来说，我也是真实的。我们都是真实的。就算是彼此的记忆里掺入了虚假的沙子，那也没办法改变人际网络之间的判断，你我仍然是真实的。
真实与虚幻，又是一组有相对性的二元。既然如此，那我就只选取对我有用的信息不就好了。即使在虚构的世界里，只要有了足够的锚定物，我们就有了存在下去的理由，我们就是真实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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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CP营业第二弹（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