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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Teaser1.2

炸鸡吃完,温晞桐靠在沙发靠垫上,眼皮半阖。余伊珞坐在旁边抱着手机打字,手指敲在屏幕上急促又密集,跟啄木鸟啄树似的。

温晞桐睁开一只眼瞄她,余伊珞眉头微蹙,嘴角往下撇着,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

“导师又给你派任务了?”温晞桐问。

余伊珞“昂”了一声,拖得很长,尾音里全是愁。

温晞桐点了点头,重新把眼睛闭上:“你这个状态,让我觉得当初没继续读博,是个无比正确的决定。”

余伊珞终于放下手机,叹了口气:“剩下的你自己收拾吧,我要回去当牛做马了。”

温晞桐失笑,还是摸出手机给她叫了车。

车来得快,送余伊珞到门口,靠着门框说:“下次不忙了吃顿好的。”

余伊珞摆摆手,头也不回地往外走。玄关处传来“咔嗒”一声锁响,屋子里便安静下来。

温晞桐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然后深吸一口气从沙发上撑起来。

搬家最累的从来不是搬,而是把东西从旧家的柜子里收进箱子,再在新家一个一个摆出来,像把打散的拼图重新拼回去,费神又费腰。

她环顾了一圈满地狼藉的纸箱,给自己打气似的拍了拍手,按箱子上标注的分类标签,一件一件取出来,为新家的每样东西寻找落脚的角落。

新房面积大,奶油原木风的装修,墙面是温柔的白,地板是浅橡木色,落地窗把下午的光慷慨地铺了一地。

温晞桐留了最大那间朝南的卧室给自己,朝北的次卧划成书房。

照着说明书把网购的书桌和置物柜安装好,然后把她的宝贝们一件件安置进去。相机、镜头、三脚架、补光灯,还有一个收纳盒里码着各种型号的电池和读卡器,整整齐齐地收进柜子里,关上柜门的时候她长长舒了一口气。桌面上显示器和笔记本的线缆理得服服帖帖,看着就让人舒心。

衣服不算多,上学时图便宜买的那些在几次搬中断舍离得差不多了,以后慢慢添置。

厨具也简洁,一口做功课买的不粘锅确实好用,煎蛋不粘、炒菜不糊。

倒是餐具攒了一大堆,盘子碗碟杯盏摆了一整排架子。不知道是不是看多了精致摆盘,她对杯碟有种说不清的执念,杯子更是各种形状各种釉色收了许多。

要是爸妈看见了肯定要数落,你一个人几张嘴巴。

但独居的好处就是想怎样就怎样。她把它们全部收进高层的柜子里,以防以后小猫来了会打翻。

想到小猫,她蹲在柜子前愣了愣神。回来之前就看好了一家领养机构,申请表已经填了,对方回复等居住稳定下来再约时间接猫。搬家的时候她特意留了一小块空地,搁着猫砂盆、猫碗、一个小型的猫爬架。猫爬架还没装,原木色的板材靠在墙角,等着她用螺丝刀把它变成立体的样子。

一直忙到太阳落山,落地窗外的天从淡蓝褪成橘粉,再慢慢暗成深蓝。温晞桐终于把最后一个纸箱拆平叠好,一屁股坐在地毯上,后腰酸得像被人用擀面杖敲过一遍。

她环顾四周拍了张照片,落地窗映出屋内暖光,地毯上还散着几片没来得及收的碎纸屑,画面有种刚刚好的凌乱和柔软。

想了想,配了一行字:新地图加载完毕。

朋友圈的评论来得很快,她挑了几个回复,然后从厨房翻出一包泡面,把剩下的炸鸡扔进空气炸锅热了热。

说是泡面,其实她煮得不随便。

水烧开,下面饼,煮到半软捞出来过凉水,锅里重新倒一点油煎一颗溏心蛋,蛋煎好盛出来,锅里留底油下蒜末炒香,倒水烧开,再下面饼和调料包,最后放两片午餐肉、几根青菜、一片芝士,盖上盖子焖三十秒。

温晞桐站在灶台前,看锅里的汤汁咕嘟咕嘟冒着细小的泡,芝士片慢慢融化在汤面上,边缘溢出奶白色的浆。舀了一勺汤尝了尝,咸淡刚好,调料包的香气被蒜末和午餐肉的油脂带得更浓了一层。

对一包速食泡面来说,这个流程属实有点复杂,但乔迁第一天,值得。

炸鸡在空气炸锅里转了一圈,芝士粉的香气又飘起来了。

她盘腿坐在地毯上,把面和炸鸡摆在茶几上,打开ipad随便放了部电影当背景音。

叉子卷起一筷子面,面条煮得筋道而不软烂,裹着微辣带芝士奶香的汤汁,午餐肉煎过之后边缘微焦,咬下去有肉汁渗出来。重新变得酥脆的鸡皮在齿间碎裂,混着泡面的热气一起落进胃里,整个人慢慢暖起来。

她放下筷子正准备喝一口汤,小腹深处传来一阵熟悉的、闷闷的坠痛。

温晞桐整个人僵了一秒,低头盯着碗里还在微微晃动的汤面愣神,然后猛地从地毯上窜起来。

洗手间的灯亮了,她蹲在马桶盖上翻手机,app上的记录明明白白写着下个星期。上个月用完了最后一片,搬家时掐着算了日子,想着搬完再网购就好。

偏偏就是今天。

温晞桐仰头看着洗手间的天花板,闭了闭眼。先是电梯检修,现在又是大姨妈提前,她今天是不是出门没看黄历。

点开外卖软件搜了一下,最快也要半小时。

她快速翻出一条黑色运动裤换上,抓了手机和钥匙就出了门,打算趁电量还没耗尽之前买回来,然后瘫着。

好在小高端小区附近生活配套齐全,便利店就在门口往外几百米。拿了卫生巾和安睡裤结账,塑料袋拎在手里往回走。

京市十月的夜晚已经有了明显的凉意,风从树梢间穿过,带着草木干燥的气息。她缩了缩脖子把塑料袋拢在怀里,沿着人行道往回走。

走了大概两三百米,她忽然觉得有点不对。

身后不远处有一道脚步声,不急不缓,节奏稳当,跟了一路,始终保持着差不多的距离。

温晞桐散着头发,借着撩头发到耳后的动作假装不经意地回头瞥了一眼。

路灯的光被树影切得碎碎的,一道高高瘦瘦的影子正从暗处走过来,身形隐在树荫和路灯交界的地方,肩线很宽,步子很大。她目测了一下,那身高起码得一米九往上。

她心口猛地一颤,高端小区的安保系统是摆设吗?什么人都放进来?

脑子里飞快转过几圈——万一不是外人,是住户呢?要真有事,物业绝对向着住户而不是租户,她不管怎样都占不到便宜。

越想后背越凉,攥紧手里的塑料袋,脚下的步子不由自主地快起来,最后干脆小跑着进了楼栋。

梁析淮单手插兜沿着小区的人行道不紧不慢地走,远远看见前面一个长头发的女生步伐有点别扭,步子迈得不大,像是走快了哪里不舒服,左手攥着个塑料袋,整个人缩在卫衣里拢成一团。

方向和他一致。他本来想快走两步过去问问情况,还没等他靠近,那女生忽然回头看了一眼,然后撒腿就跑。

梁析淮脚步一顿,低低地嗤了一声。

电话那头的人捕捉到这声笑,语气疑惑:“你笑什么?”

“没什么,”梁析淮重新迈开步子,声音淡淡的,“看见一只猫,见人就跑。”

“什么猫?小区里的野猫?”

“嗯。跑得挺快。”

电话那头语气转了个弯:“对了,餐厅不少人专门冲着你来的,你说走就走啊。”

梁析淮走进楼栋大门,感应灯应声亮起,影子长长地拉在地砖上:“吃饭看什么人。”

电梯到了,走进去顺势说了一句“信号不好”就挂了电话。

电梯稳稳升上去,数字一格一格跳动。到了楼层,“叮”一声门缓缓打开。

梁析淮走出来,一抬眼顿住了。

楼道地砖上一个长头发的女生侧倒在地上,旁边散落着一个便利店塑料袋,里面的东西露出来一角。脸色苍白地蜷缩着,额前的头发被薄汗黏住几缕。

他认出了那条黑色运动裤,是刚才那只“猫”。快步走过去蹲下来,女生侧着脸,肤色在走廊灯下白得有些过分,齐刘海散开几缕搭在额前,眉头微蹙着,嘴唇没什么血色。他伸手在她肩头轻轻碰了一下,没有反应。

梁析淮定了定神,拨了个电话,简单描述了一下情况。

对面顿了两秒:“是不是生理期?痛经严重的时候会晕过去。”

梁析淮眉梢微动,似乎对这个答案有些意外。犹豫了两秒,弯腰把人从地上捞了起来。她轻得有些出乎意料,额头靠在他肩窝处,呼吸很浅,微热的鼻息拂过他颈侧的皮肤。

抱着人走进卧室轻轻放在床上,拉过被子盖到胸口位置。他去厨房翻了翻柜子找出红糖冲了一杯,又从柜子里翻出热水袋灌了热水,拿干毛巾裹了一层,放在她小腹的位置。

做完这一切,他退出卧室,把门虚掩上。靠在岛台,电话那边的人还在絮絮叨叨地八卦。

温晞桐迷迷糊糊醒来,意识回笼的第一秒,她感觉到了小腹上那团温热,舒服得差点又闭上眼睛。第二秒她睁开眼,发现天花板是深灰色的,质感粗粝,像水泥裸墙涂了保护层。

她猛地坐起来环顾四周。

卧室墙面深灰色,床是黑色铁艺框架,床头柜深棕色实木,台面上放了一盏造型极简的金属台灯。窗帘拉了一半,外面黑沉沉的夜色,整个房间透着一股冷淡克制的工业感。

隐约听到屋外有声音,男声,低沉懒散,听不清内容,音色很好。

温晞桐悄悄把门拉开一条缝探出半个脑袋,客厅的风格和卧室一致——中古风混工业风,深灰色墙面和棕色系实木家具硬朗又复古,但米白色布艺沙发和藤编座椅稍稍中和了冷感,另一边放了一张黑色皮革单人沙发,旁边包豪斯风格的金属收纳柜上摆着一台黑胶唱片机,柜子里整齐码着一排黑胶唱片。开放式厨房在另一侧,原木色长餐桌旁是原木橱柜,岛台旁放了两把高脚椅,暖黄的吊灯垂下来把整个空间照得柔和了几分。

然后她看到了岛台旁的那个人。

黑色衬衫,黑色长裤,一只手握着手机贴在耳边,另一只手随意撑在台面上,肩线平整宽阔,后颈露出一截利落的发尾。

温晞桐认出了那件衣服,是白天在楼道里扶住她箱子的人。

还没来得及理清楚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那人像是有所察觉,偏过头来转过身。

琥珀色的眼睛在灯光下显出介于金色与茶色之间的暖调,目光淡淡地朝她的方向扫过来,对上她视线时微微顿了一下。

温晞桐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心想我是不是还在做梦,痛经痛出幻觉了?赛博老公怎么会站在我面前,这不对吧。

她盯着那张脸,心跳快得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真人比照片还要好看,照片里那股漫不经心的慵懒感在现实里放大了不止十倍,五官是立体的、有温度的、活生生的——不是隔着屏幕可以放大的像素点。

而且他怎么这么高。看照片的时候完全没看出来,得有一米九了吧。

她的腿已经先于理智做出了反应。

温晞桐从门缝里走出来,踩着小幅的步子往前,像被什么东西牵引着。

梁析淮看着她走过来,女孩顶着一头睡得有些凌乱的长发,齐刘海底下露出一双圆而亮的黑眼睛,脸上还带着刚睡醒的迷茫,面颊的皮肤在灯光下白得像刚剥开的荔枝。她个子算高了,只比他矮一个头,穿着宽松的米白色卫衣和黑色运动裤,整个人缩在一团柔软的布料里。

他挑了挑眉。

温晞桐走到他面前停下来仰头看了看,然后伸出手指在他身上碰了一下。

隔着衬衫的布料,指腹下传来清晰的、紧实的触感。腹肌。是真的。

梁析淮低头看着她,琥珀色的眼睛垂下来,语气里含了点意味不明的笑意,对着手机说了一句:“人醒了。”

电话那头还想说什么,他直接按了挂断。

低沉磁性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温晞桐被这声音拉回现实,猛地反应过来自己刚才做了什么,整个人像被烫到一样往后弹了一步,脚后跟却绊在岛台底座上,整个人往后仰去。

梁析淮伸手拉了她一把,手腕扣在她小臂上,隔着卫衣也能感觉到掌心干燥的温度。

温晞桐被他拉回来,鼻尖差点撞上他锁骨,堪堪停住,近得能闻到他身上极淡的洗衣液气味,混着一点木质香调的冷意。

“不好意思……”她开口,嗓子有点干,声音发紧,耳廓烧起来,“我本来想回家的,没想到这次这么严重……”

梁析淮垂着琥珀色的眸看她。

她仰着头,眼睛一眨没眨,黑色长直发从白嫩的脖颈垂下来扫在他手臂上。屋内暖光描摹出她的轮廓,脸颊两侧的碎发微微翘着,薄薄的红从耳朵一路漫到了颈侧。

“红糖水喝了吗?”他问。

“啊?”温晞桐还处在那股不真实感里,整个人都是懵的,耳朵尖红得快要滴血。

她慢慢稳住身形退开一步,脸颊边的碎发随着动作贴在失了血色的唇前,张了张口:“没、没有。”

梁析淮看了她一眼,拉着她手臂的那只手毫不犹豫抽走了,动作利落,甚至带起一阵微凉的空气流动。

……就,抽走了?

温晞桐心里那点刚升起来的暧昧氛围被他这个动作撞得粉碎。

小腹忽然又传来一阵猛烈的坠痛,把她强撑着维持形象的最后一口气激得溃不成堤。

她深吸一口气想要缓解,然而效果甚微。

女孩崩溃地蹲下身子,整个人蜷成一团,声音气若游丝:“你……有布洛芬吗?”

她仰起脸来看他,眼睛湿漉漉的,鼻尖微微泛红,嘴唇上那点血色又褪了个干净。

梁析淮低头看着她。

过了几秒,他撩了一下眼皮,慢慢地站直了,垂下眼睫。

“……等着。”

温晞桐蹲在地上,鼻尖发酸。

能不能让地砖开条缝把她吞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