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班的台下,从此只添新客…
北风卷地白草折,胡天八月即飞雪。
常被映雪倚靠的那棵梨树在寒冬时节便枯黄了叶,再也孕育不出如雪一样洁白的花儿了。我快满十七,任在唱着戏曲儿,而满生竟也甘愿陪我在这鸟不生蛋的草台戏班子吃苦,我心本就内疚,而每次与他提及此事时他无畏的表情让我更愧疚,所以我是全心全意的对他好。
戏班子最近总有客人在附近谈论着一件事,听说早在一个月之前便已闹得沸沸扬扬。我也不理会,由着他们论去吧,钱照付就行。
当我唱毕后,刚走下台,台下一白衣人便拦住了我,我当场停滞住了脚步,盯着他,目光渐渐空茫,为什么要来找我?映雪,既然又不喜欢我,又为什么要一次一次让我难过。
他自顾上前拉住我躲进一个小角落,衣袖翻飞间掀起一阵冷香,未等我定身,便问:“你知道洛黎公子在哪里吗?我有一件事要告诉他。”
他没有认出我,我便摇摇头,期盼他快走,他纠结地蹙起双眉:“那你把这封信交给他,就说我是映雪。”
我惘然,看着他离去的背影,一时竟是那么的刺眼,倏忽,眼泪已凝结成冰。
小心的拆开信封,一行镌秀的字迹:阿黎,后来我又想了想,就是琢磨了几下吧,我也喜欢你,你很漂亮,但是我们是注定不能在一起的,我们都会长大,总会有自己的苦衷,况且,你不能一直作为一个戏子活下去啊…
他原来知道的,我是一个戏子…
你竟然还喜欢我,映雪…心中顿时百感交集,抬眸,我对天上的月亮笑了笑,映雪,我会记住风月星河下你的蓝衫,盛世烟火中你的笑颜,梨树下你清冷风流的眼眸,和如今你所许我的诺言 ,即使,不曾在一起。
映雪,你虽惊艳了我的时光,却留我一身的伤,等待愈合。
我突然向班主提出要走,班主吃了一惊,说什么也不肯放我走,我便跪,满生也为我求情,小姐问我为什么,我回答:“戏子轻且贱。”许久不见回音,我蓦然抬头,小姐已是满脸泪水,这是我第一次看见她哭,那双深沉的眼即使饱含泪水也压得我喘不过气。
半晌,她才开口,声音无力:“我允了,如想回来,大门随时为你敞开,少爷…”她口中的少爷刺激了我一瞬,回眸,她又变得威严且从容,我突然发现,其实每个人都在扮演着戏子,每个人都可以有无数张面具。
“明天是他们大婚的日子了,两家孩子样貌都顶好,尤其是那映雪公子,与当代四大美男比起那简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当真是郎才女貌…”路上一位老公公眯起眼眸,装着深沉,路人纷纷调笑嬉闹起来。我脑子蓦然一空,他们说的好像是映雪,又听了几个回合,心突然空了,跌跌撞撞的跌坐在青石台阶上,望着苍白的天,心中一片空茫
映雪,这便是你所许过的诺言吗?
…哈,我低低的笑
笑我终于为自己感到不耻,笑我的17年是场笑话,笑我身为戏子,不顾身份低贱喜欢上官家少爷笑我不自量力要想改变自己的命运,可,这一切都是你带给我的啊…映雪
只因我身为戏子,所以我的爱便这么朽在了烂泥里,不为世俗所及…
手中紧紧攥着的那张纸,上面的一行字刺得我泪目。
明日你便要与秋期姑娘大婚,今日你来戏班让我释怀,却又说什么喜欢我?映雪,你说你喜欢我,可你的白丝有哪一根是为我而白的?你的心动与回望又有哪一次是为我而生的?我不知道…
但…我不怪你…
就像你所说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苦衷…
在大雪中,我奋力蜷缩起自己单薄的臂膀,远处有人被簇拥着走来,脚步声渐近,纷繁的欢笑与周身寒冷的我格格不入。不经意间的抬眸,瞬间让天地失色,映雪两个字在脑胖回响,急忙埋下头,他笑得嫣然风光无限,在一群人中如同众星捧月,只不过那不是我的月亮,从来都不是…
我缩紧自己,战战兢兢的等着他们远去,而恰好经过我时嬉闹声戛然而止,我更加埋紧了我的头,一个十分轻的脚步声走向我,倏忽,一片宽大且温暖的裘衣裹上了我,头顶的他轻声道:“去买些吃的罢,乞儿。”见我不理会,并将头埋的更低,他轻轻地叹气,便起声走开了。
我抬起头,望着寒风夹着大雪中翻涌着的蓝衫,翩跹如蝶翼,我极轻极淡的笑了,映雪,我不恨你,至始至终都是我一厢情愿,我...活该...
人群窃窃私语起来,隐约听见了“喂不饱的狗”“忘恩负义”“没有心”我慢慢抬起头,拿起放在身边的一小叠银票,默默的起身走了,人们见着我的脸后,议论声渐消,有人黯然失色,有人神情诡异。
没人再说话,冬天才恢复了惯有的沉寂…
我拿这钱买来最贵最白的布衾,最乌黑的墨水,剩下的钱全送给了真正的乞儿,连着夜晚回到了戏班。
小姐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她只说让七天后我再上台,这算是给我放长假吗?我笑笑,不做过多理会,拖着沉重的步履回到我的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