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了宋盛丞,宋文只想回屋再睡一会儿,起个大早困得不行,宋翳自进了门就跟丢了魂儿一样,送大舅舅的时候他倒是恋恋不舍的一直小声叮嘱,大到战场上打不过就跑,小到平时要多喝水。
“你这模样能看出来是真舍不得。”宋文挑眉道。
宋翳稍稍回神,他的嘴角向下,就差把不开心三个字写在脸上了,“那是当然,舅舅您要是也跟大舅舅一样奔赴战场,我肯定也舍不得。”
宋文皱起了眉头,“说的什么话,我一个商人去战场上干什么?做生意吗?”
宋翳扯了扯嘴角,“嗯…咱不能发国难财,那没良心。”
“我看你最没良心,起得这么早,这会儿也睡不着了,干脆你跟我去看看账本?”宋文道。
“啊……”宋翳刚想拒绝,扭头不经意看到刚跨进家门的杏儿,赶紧扭头答应,“行,我跟舅舅您学学。”
宋文轻笑一声,“算是有心,等教会了你,我就轻松了。”
“啊?舅舅您难不成想教会我之后,让我管账本?”宋翳指着自己,有些不可置信。
宋文撇了眼轻手轻脚回屋的杏儿,慢悠悠道:“有现成的我还亲自看什么,刚夸完你有心,现在怎么又犯起蠢来了。”
“那我不想学了。”宋翳毫不犹豫反悔。
宋文板着脸走到他身后踹了他一脚,“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舅舅,您这怎么二话不说就动手啊。”宋翳扭过身子,无奈道。
宋文深深吸了一口气,“没用力,我动的是脚。”
“……”宋翳眨了眨眼睛,下一秒就被自家舅舅拽着领子拖走了……
乔孰月三人到了江家门口,江与君后退几步,突然背过身去,将头埋得低低的,齐卿看着江家的大门,摸了摸鼻子,想伸手拽拽江与君却抓了个空,心下一惊,赶紧扭头朝后看去,“江与君你后退什么?”
江与君双手交握,闷闷出声:“我不进去了,你们,你们去吧。”
“你不是说你要跟人对质吗,怎么到你家门口儿就怂了?”齐卿一把将他拽过来。
“你也没说你要让我和江别鹤对质啊!”江与君咬咬牙,“让我来这里……”
乔孰月往后推了把齐卿,站在江与君身前,轻声道:“江北海把他逐出家门了,非要说,这里不算他家了。”
齐卿眼神暗了暗,拧眉道:“江家还出这事儿,江北海不就你江与君一个儿子吗?难不成老爷子还有个私生子?”
闻言,江与君攥了攥拳头,乔孰月解释道:“什么私生子,这院儿里就他爹跟他表哥江别鹤。”
“这老头儿老糊涂了吧,自个儿亲儿子不要,让外甥来继承家业?”齐卿不解道。
乔孰月微微颔首,直视着他有些诧异的眼睛,“反正江与君是不进江家门儿了,劳烦齐少爷亲自去请?”
齐卿摆摆手,“算了,我又不熟,还是跟我去和那疯婆娘对质吧,只要芸熙的死跟你没关系,那咱俩就还是好兄弟。”
“谁要跟你做好兄弟。”江与君咬牙道。
齐卿撇了他一眼,故意端着架子,“哎哎哎,本少爷在这北平好歹算有名的,你还瞧不上我了。”
江与君朝他翻了个白眼,无语道:“瞧不上,趁人睡觉掐人脖子,我差点儿就叫你给掐死。”
齐卿抿了抿唇,江与君说的确实是事实,他无法反驳的事实。
“你们还打吗?”乔孰月蹙眉环手出声。
“打不打得看那疯婆娘怎么说。”齐卿接话道。
江与君眯起眼睛,眸色渐深,幽幽道:“齐卿,你要是再掐我脖子,我就算死我也得拉上你。”
齐卿看着他的冰冷的眸子,不由得打了个冷颤,赶紧将眼神撇向一边,“话说的这么绝干什么,兹要是芸熙的死跟你没关系,那咱俩还是好兄弟。”
“好兄弟?”江与君冷哼一声,“跟齐少爷做兄弟得要命,我可没这个福气。”
齐卿立刻皱紧眉头,“你!不做就不做,你江与君以后用得着的时候可别求我。”
“你俩磨叽什么?”乔孰月不耐烦的一手拽着一个,揪着俩人衣领子就拖走,“再不去对质搞明白了,我就一脚给你俩踹沟里去。”
齐卿和江与君对视一眼,都没再出声。
一大早自家司令就走了,杏儿在她房里独自徘徊许久,现在在这宋家,她唯一的仰仗走了,就这么把自个儿扔在了这北平二爷宋文的眼皮子底下,虽说常在上海不了解宋文的为人,却也能在富贵小姐夫人的嘴里听上个一两句,如他灭了陈家,将人剥皮削骨了,又如他灭了郑家,一刀割喉……光说这宋文做事狠辣了,愣是没提什么与这人的相处之道。
这几日的相处也是能瞧出来这人护短和阴狠的,那阴森森的眼神,像是毒蛇一般死死的不知在何处盯着她,反正司令在时,自个儿是把宋文和宋翳那小崽子都得罪了,若是还没等到司令回来,自个儿就栽在这宋文手里……
想到此处,杏儿捏紧了手里的帕子,紧紧咬着下唇,自后脊骨传来彻骨的寒意想要将自己紧紧包围一样,不由得身形一晃,勉强扶着桌子站稳,大口喘着气,脑子里迅速思考着如今这没有司令的宋府,自个儿该去仰仗讨好谁。
杏儿咽了咽口水,想起司令走时给自己留下的包袱,赶紧从柜子里拿出来,打开不经意地看到了一副画像,她慢慢将画卷打开。
画中的少女身姿窈窕,端坐在院中的梨花树下,一双好看的眉眼似柔和的月光,她的容貌太过惊艳,叫人不自觉的瞪大了眼睛,淡紫色的衣裳上绣着精致的花纹,手腕上的金镯子叫人一看就知道这是被娇养着的富家小姐。
杏儿半眯着眼睛仔细瞧了瞧,画上这人若换副神态,可是真如宋京墨那小妮子一般模样,只是这画上人的神色透着一股淡淡的忧伤,总之绝不是宋京墨,她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似是想到了什么。
“宋…宋小姐……”
颤声说出这个称呼后,她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走上前想再一步确认,可看着画上人那眉眼,目光不自觉的柔和了起来,伸手抚上她的脸,呢喃道:“原来…你是宋盛丞的妹妹啊。”
随后便轻笑一声,缓缓垂眸,将画卷好放回包袱里,换了身颜色偏淡的的衣裳就往宋京墨的院儿里走。
“大奶奶好。”
院里来往的丫鬟见了杏儿都俯身行礼,都知道这是二爷哥哥的姨太太。
杏儿嘴角噙着笑,“小姐醒了吗?”
“回大奶奶,小姐还在屋里睡着,没唤人伺候。”丫鬟恭敬道。
杏儿摆了摆手,“行了知道了,我去小姐屋里瞧瞧。”
丫鬟上前一步拦住她,垂下脑袋,道:“大奶奶还是等小姐醒了再去瞧吧。”
“怎么?”杏儿脸色一沉,“我去屋里给小姐收拾打扮一下还不行了?”
“二爷吩咐了,除了伺候小姐的嬷嬷们,剩下的人都不能去叨扰小姐。”
“你知道我是谁吗你,我是司令的姨太太。”杏儿甩了甩手绢,微微昂头,“算了,反正你也做不了主,还为难你干什么。”
那丫鬟这才缓缓抬头,“多谢大奶奶体谅。”
杏儿叹了口气,“等小姐醒了帮我说一声,我找她有事。”
“是的,大奶奶。”
丫鬟轻声应下,杏儿这才罢休,扭头往自个儿院里走,殊不知她这一举动被树后的宋京墨瞧了个清清楚楚。
手轻轻攀上这树皮,宋京墨神色微动,细长白嫩的手指往后瑟缩了一下,自上次从树上偷偷爬出去伤了手后,自己再碰到这树就像无数细针扎进指尖,痛的难以忍受。
左看看右看看,趁着府里的下人大多都在前门搬货物,宋京墨便偷偷溜到后门跑了出去。
她一溜小跑到水袖居门口,累的已是气喘吁吁,正在练功的芷裳无意瞥了眼门口,便见小姑娘叉腰俯身喘的厉害。
芷裳赶紧过去扶她进院,“宋小姐,你怎么来了?”
猴子也难得有眼力见儿的去倒了杯热水递过来。
轻轻抿下一口后,嗓子总算是舒服了许多,小姑娘的眼神往四周凑上来的人之中环了一眼,随后看向芷裳,小声道:“师父呢?”
“不知道,一大早就出去了,也没瞧见江与君,应该是一块儿出去的。”猴子蹲在凳子上,往嘴里扔了块糕点。
小姑娘舔了舔下唇,“出去了?能去哪里啊。”
“说来也是好笑,昨儿个齐卿突然来了,谁也不看,就要找江与君,找着人啊,那手就一把掐人脖子上了,要不是班主儿拉架,在过两天都能赶上江与君出殡了。”芷裳笑着把昨晚的事儿说了出来。
小姑娘神色惊讶,“啊,这么严重。”
“江与君不知道怎么惹他了,反正齐卿齐少爷可不是以前的谦谦君子了,那手上是真用劲儿啊,下死手啊他。”芷裳说着,从兜里掏出一把瓜子嗑着,还不忘分给小姑娘一小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