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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演戏

乡村的夜晚不像京城那样灯火通明,这里又是边境,人烟稀少,而且刁民恶鬼泛滥。除了那只燃烧着的鸟,忘川看不到任何的光亮,树影交错,好似一个个张牙舞爪的鬼影,令人起鸡皮疙瘩。

突然,忘川轻声问道:“奈何,你在镇上救了糕点铺老板娘,不是因为责任感或者正义感吧。”

奈何好像没明白什么意思一样回头看了一眼。忘川则咧开嘴笑了笑,解释道:“我不是说你不够正义,我只是觉得,你救人很大程度上是因为你觉得用自己的命换老板娘的命,是一件很划算的事情。”

“有什么区别吗?”

“其实差不了太多,结果都是你救了她,你不珍惜自己的性命,也是你的自由。”忘川的声音没有了平时满嘴胡话时的轻佻和若有若无的笑意,变成了一种平淡到没有任何情绪的语气,这让奈何十分陌生。他恍惚间觉得,和自己对话的不是忘川,而是一个来自遥远过去的人。

奈何没有回答。此时他不再想着姐姐了,便开始在意起抓着他手腕的那只手。那只手很温暖,也很有力量,从手掌里流淌出来的真气十分温顺。理论上来说,人族的真气输送到鬼族体内,两股力量会不停地冲撞,最后被输送真气的一方不死也得变成残废。反之也是一样。奈何依旧很奇怪,为什么一个人类的真气能与鬼族的魔力如此和谐。但既然今天问的时候忘川没有回答,那再问也无济于事。

两个人沉默着向前走,直到看到前面一点火光。

“是你姐姐。”忘川指着火光的方向说。

奈何跑了过去,挣开了忘川的手。

雾辞听到了后面的脚步声,一回头看到了奈何和忘川。李锦秀在雾辞的背上,也看到了两人,她朝奈何挥了挥手喊道:“奈何!”

奈何赶到后,李锦秀三言两语地解释了事情经过。原来是她为了摘一株长在崖边的星星草,不小心从悬崖边掉了下来,多亏雾辞及时飞下来抓住了她才没有丧命。但她的腿受伤了,是雾辞一直背着她走到这里的。

奈何听完向雾辞道了谢,打算代替雾辞背李锦秀。忘川上前拍了拍他:“你也是伤员,雾辞从小修炼,背着咱姐这样苗条的女子来回上下山十趟都没问题,用得着你背?”

雾辞也表示自己没问题。奈何只好作罢,又向雾辞表示了感谢。

四个人很快回到了家,并在村口遇到了什么也没找到的落霜。担心了一整晚的李瞎和王秀云一直守在门口等着,看到几个人平安回来,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王秀云鼻涕一把泪一把,一边擦眼泪一边扶着女儿在客厅坐了下来。

李锦秀没想到母亲会这么担心,忙安慰道:“娘,我这不是安全回来了吗,雾辞公子那么厉害怎么可能出事,没事了啊。”

雾辞摇了摇头说:“抱歉,是我照顾不周,才让锦绣受了伤,家里有治疗外伤的药吗?”

他们刚到家的时候,奈何就跑去找家里应急的药和纱布了。雾辞把这些东西拿了过来,然后蹲下,把锦秀的小腿放在自己膝盖上,轻轻地解开缠在她腿上的布条,露出了一条十几公分长的伤口,血淋淋的,给李瞎夫妻心疼坏了。

雾辞手法娴熟地帮锦绣清理伤口,上药,包扎。

李锦秀看雾辞如此熟练,便好奇地问道:“雾辞公子这么熟练,是因为经常受伤吗?”

“那倒也不是,我父亲是宫里的太医,我从小跟他学过一段时间,但学艺不精,最后成了侍卫。”

锦秀一听他学过医术,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你懂医术?那你可不可以帮我娘看看?”

雾辞抬头看向王秀云:“伯母身体不好?”

王秀云急忙摆手:“我没事,年纪大了有点小毛病,不用劳烦公子了。”

一直在旁边站着的忘川插嘴道:“他不忙,举手之劳的事,就让他看看吧。”

但王秀云却似乎面露难色,想要推脱。可她一时想不出什么理由,于是不知所措地看向李瞎。

一向不爱说话的奈何却在这个时候开口了:“多谢雾辞公子担心我母亲,不过现在太晚了了,要不然大家早点休息吧,明日再看也不迟。”

忘川看了看奈何,感觉到可能有些隐情,便也改口道:“也对,伯母赶紧休息吧,熬夜对身体不好,让雾辞先住奈何房间吧,万一锦绣夜里伤口出现问题也好方便照顾。”

于是当天夜里雾辞便留在了李瞎家里。忘川他们走后,王秀云坐在锦绣旁边,握着女儿的手舍不得松开。

雾辞看李锦秀没什么事了,便起身告辞,准备回房间睡觉。没想到王秀云突然开口问道:“公子可有婚配?”

雾辞和李锦秀听完同时开口:“啊?”

王秀云也觉得自己问了个唐突的问题,忙道歉说:“真对不住,冒犯了公子,我就是看公子温文尔雅,又文武双全,觉得公子的家人一定很幸福。”

搞不清楚状况的雾辞摇了摇单纯的脑袋:“我尚未有婚配。”

王秀云听完,试探地问:“那公子觉得我家锦秀怎么样?”

预感到什么的李锦秀还是没拦住母亲,脸唰的一下红了,心说母亲真是想让她嫁人想疯了。平时遇到别的男人问问也就算了,现在倒是野心不小,都问到未来的御前侍卫统领头上了。她恨不得找个缝钻进去,忙扯了扯母亲的衣角:“娘,你胡说什么呢?人家是我们这种人能配得上的吗?”

王秀云拍了拍女儿的手,布满褶皱的脸上有些许难以掩盖的愁容。她轻轻叹了口气:“哎,我就是问问,娘就是想你嫁一个好人家。”

李锦秀感觉快被王秀云气笑了,也不理她,转头对雾辞道歉:“雾辞公子,真是太不好意思了,你别听我娘瞎说,她就是老糊涂了,做梦都想让我嫁人,见谁都这样问,你别放在心上。”

“没关系,做娘的都希望女儿有个好归宿,”雾辞也不觉得冒犯,他不管面对谁都是一副谦虚有礼的样子,似乎什么事情都不会让他生气,“不过伯母过奖了,我只是一个侍卫,平时也是在刀口上过日子,此次前去鬼蜮,都不知道能不能平安回来,所以我真的不算什么好归宿。”

王秀云想了想,觉得也是。但是她从心底喜欢雾辞这种谦虚平和,又很会照顾人的类型。为了女儿的婚事,她到处打听年纪差不多的小伙子,虽说看起来都过得去,但她总觉得差点什么。直到看到雾辞,她才明白自己想要的女婿是什么样子的。

确实可惜了,人家身份高贵,自然看不上乡野的丫头。

“娘,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人家做母亲的都巴不得女儿留在身边久一点,你为什么老想让我找个人嫁了?你就这么嫌弃我?”李锦秀皱着眉问道。

王秀云连忙摇着头说:“说什么呢,娘怎么会嫌弃你?”

李瞎从门口走进来,将手里提的暖炉递给雾辞,让他放在屋里取暖,然后催促王秀云早点休息,关于锦秀婚事的话题才算结束。

另一边,奈何和忘川回到后院,落霜已经回去睡了。忘川也打了个哈欠,贱兮兮地眯着眼睛,拍了拍奈何的肩膀:“帅哥要不要来我房间睡?我照顾你。”

奈何摇了摇头表示拒绝。忘川只好叹了口气:“那有事记得叫我,别又不说话,晚安!”

他刚打开房门,却发现奈何并没有直接回房间,而是站在他身后静静地看着他。

“怎么了?难道是反悔了?”忘川笑着问道。

奈何似乎有些为难地皱着眉头:“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没想到这位尊贵的殿下听后整理了一下头发,正了正衣襟,然后一脸正经地说道:“哟,终于对我敞开心扉了吗?本公子刚好一个人寂寞,来,进屋说。”

奈何十分无奈,心说自己就不该开这个口。但他确实有求于人,只好硬着头皮把话说了下去。

“不用了,我娘,应该是快不行了。”

“什么?”忘川瞬间收起了吊儿郎当的模样。

“上个月我爹请大夫来家里给娘看病,大夫说,我娘肺疾恶化,回天乏术,可能只有一个月的时间了,他们两个一直瞒着我和姐姐,但其实那天我在门口,刚好听到大夫的话。”

“所以今晚你不让雾辞给你娘看病,是因为你不想让咱姐知道?”

“嗯。”

“但她早晚都会知道的。”

两个人都沉默了,隔着一扇敞开的房门,一个在外面,一个在里面,就那样安静地站着。

良久,忘川点了点头:“也是,晚知道一天,就能多开心一天,我知道了,我会让雾辞瞒着你姐姐的。”

“多谢。”

可谁都没想到的是,第二天一早,李锦秀就知道了这个秘密。

星星草是北斗草的俗称,是生长在荒原附近的一种十分少见的药用植物,因酷似北斗七星排列的花蕊而得名。据说这种草熬的药治疗肺病有良好的功效,所以李锦秀才会冒险去悬崖边上摘那株星星草。

天还没完全亮,稀疏的星星依旧悬在天边,李锦秀就起床了。她拖着受伤的腿一瘸一拐地走进厨房,用昨天摘的草熬了两个时辰,然后给王秀云端了过去。她刚走到卧室门口,就听到了父亲的抽泣声,母亲则在安慰他。

李锦秀从小到大,从未见过父亲流泪,更别说这种很想要压制住自己的哭声,却根本停不下来的撕心裂肺的哭法。

王秀云拍着李瞎的后背,就像母亲哄孩子一样,一边拍,一边喃喃地说:“生死其实也是一件很平常的事情,我这辈子已经很幸福了,你对我那么好,女儿也这么漂亮,捡个儿子还这么孝顺,我已经知足了,就是不知道人死后会去哪,我能不能在那里等着你。

“唯一的遗憾,就是没能看着锦秀找到一个爱她的人,漂漂亮亮地出嫁,老头子,到时候你可得多看几眼,然后等我们再见面的时候分给我。”

李锦秀端着碗地手剧烈地抖动着,眼泪不停地流,但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她悄悄地回到厨房,一个人缩在厨房的角落,为了不惊动别人,她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尽量不哭出声音。

半个时辰后,李锦秀终于忍住了哭泣,可她的心脏还是很痛,就像被人掐住了一样。最后,她缓缓起身,擦干了眼泪,走出厨房,然后敲开了雾辞的房门。

忘川一晚上没睡着,他的心里乱七八糟的。一方面想到奈何兄妹即将要失去至亲,耳边总是会传来昆仑的那句“世事无常,世人皆苦”。另一方面他总是会想到自己牵着奈何的手时感受到的触感和温度,或是想到方才奈何在门口沉默时火光下的表情——他垂着头,睫毛微闪,看不出情绪,但却让奈何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悲伤。

天刚亮的时候,忘川就再也忍不了这种心烦意乱的感觉了。他下了床,把窗户推开,寒风灌进了他的领口,本来昏昏沉沉的脑子被强制开了机。

对面奈何的房门还关着。忘川盯着那扇雕花的老旧木门看了一会,仿佛门上面雕的不是梅花,而是奈何的脸。看着看着,他的肚子不争气的叫了一声。这声音在安静的走廊里显得异常突兀。忘川被自己逗乐了,“噗”地笑出了声,然后去李瞎家里讨饭去了。

他刚走进李瞎家的院子,就听到了一段让他惊得眼珠子都要掉出来的逆天对话。

面朝院子大门的正屋里,雾辞站在李瞎夫妻面前,一身的浩然正气,郑重地承诺:“伯母,我昨天在山上已经和锦绣互通了心意,但是锦秀怕你们不同意,所以昨晚才瞒着您,如果您愿意让锦绣嫁给我,我一定会让她平安快乐的。”

王秀云喜笑颜开,扶着李瞎的手不停的颤抖着,声音都一改平时的有气无力,仿佛一瞬间起死回生了:“好啊,太好了,我们锦秀真有福气!”

忘川就这么站在门口。他思索了很多种可能性,最后认定自己一定还没睡醒,这一切都是在做梦。

在厨房忙碌的李锦秀先是做好了早饭,又把早上煮的药热了热。她刚出厨房,就看到在门口如同雕像一样的二皇子殿下。她从后面拍了拍忘川,给忘川吓得一激灵,“嗷”一嗓子叫了出来,差点一屁股坐地上。这时屋里的人才看到忘川来了,连忙出来迎接。

忘川赶紧示意他们不需要客气,然后把雾辞拉到院子里,咬牙切齿地低声道:“你怎么回事,出来执行任务也不忘拐骗良家少女是不是,才认识一天,一见钟情都赶不上,就提上亲了,你脑子是猫屎做的吗?”

正经人雾辞被劈头盖脸一顿骂,想解释却支支吾吾的不知道如何开口。好在一旁的李锦秀走了过来,恭恭敬敬地朝忘川行了个礼,然后背对着屋内的王秀云,挽着雾辞的胳膊,装出一副和雾辞亲密的样子,但面向忘川的表情却是十分的凄凉。她轻声祈求道:“殿下,求求您,让雾辞公子配合我几天好不好?”

刚骂了一半的忘川把剩下的话憋进了肚子里。一瞬间,他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雾辞垂下眼睛。他向来是一个行得正坐得直的人,对于撒谎是真的很不擅长。刚刚和王秀云的谈话前,他和锦秀练习了好久,但还是觉得自己表演的有点太过用力了。好在王秀云不像宫里的那些人一肚子花花肠子,她只是个从小生长在穷乡僻壤的女人,目光短浅,又心思单纯,实在是一个好骗的对象。

忘川叹了口气,拍了拍雾辞的肩膀:“既然你答应了,就说明你认为这件事是正确的,想做什么就做吧。”

李锦秀连忙道谢,忘川摇了摇头:“谢我干什么,是他要帮你,我又管不了他,不过他从小就不擅长,演技实在是稀烂,你还是多教教他吧。”

说完忘川又恢复了以往的痞样,蹦跶着去厨房找吃的了。

虽然忘川的地位高高在上,但对于别人的事情,他从来不喜欢管。这种个性就像他的身世一样,独立而自我。他是这个世界上独一无二的物种,非人非鬼,人世间的嬉笑怒骂如同一场荒诞的闹剧,而忘川就像是站在台下那唯一的观众,用那双永远含着半分笑意的眼睛注视着台上的一出出戏。他不会踏上那戏台半步,连去鬼蜮和谈也只是为了报答人皇的养育之恩而已。

生而热情,又生而冷漠。

世间不只有忘川一位神,但只有他变成人的样子入了世

么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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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演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