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名叫东南,是鬼国有名的四大杀手之首。盛揽能坐在今天的位置上,离不开东南一直以来的暗中帮助。他替盛揽杀过太多的人,一双手上沾满了鲜血。只要是盛揽的命令,他谁都敢下手。别说是奈何了,就算盛揽让他去刺杀红月璃,他也不会皱一下眉头。没有人知道他长什么样,也没有人知道他听命于盛揽。他就像盛揽养的一支暗箭,随时准备刺死盛揽权力路上的任何阻碍。
门口那些守卫有一半都是盛揽插进来的眼线,所以东南对奈何的房间一清二楚,并且毫无阻碍地摸了进来。
他拿到盛揽的密令的时候,确认了好几遍目标是奈何而不是二殿下。这是他接到的所有暗杀目标中最不起眼的一个人。他十分奇怪为什么盛揽会费这么大功夫杀一个喽啰,但既然是交给他的任务,他也就只能照做。
在夜色的掩盖下,东南来到了奈何的窗外。他躲在墙后面,确认了里面没开灯,又把耳朵贴在墙面上仔细听了很久,发现里面十分安静,于是认定里面的人已经睡着了。
也许有人会整夜守着对面房间的忘川,但不会有人来守着这个身份低微的随从。东南这么想着,从怀里掏出一根铜丝,熟练地从窗户缝里挑开了里面的木闩,然后轻轻地打开了窗户。
这一切都被眯着眼睛装睡的奈何看在眼里。不过心急可钓不到大鱼,他等到东南走到他的床头,准备用浸满毒药的毛巾捂住他的口鼻的时候,才睁开了眼睛,一把握住了东南的手腕。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床上的人已经一跃而起,朝着他的腹部一脚踢了过来。东南也是见过大场面的,反应十分迅速地用另一只手臂挡住了这一脚,然后把手里的毛巾朝奈何的脸扔去。
奈何下意识地闭眼后退,东南趁这个机会一用力抽出了自己的手,然后从腰间摸出一把刀,冷笑一声就准备捅上去。
东南的经验十分丰富,虽然暗杀失败,但他认为自己还是有机会在别人赶来前杀死奈何。可他想破脑袋也想不到,堂堂人族二殿下会像个贼一样半夜三更地躲在自己属下房间的柜子后面。
银白色的锁链横在了东南和奈何中间,东南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被人从背后踢倒在地上。但东南不是什么软柿子,他顺势在地上一滚,然后一挥手,袖子里飞出几把锋利的刀。
奈何大喊了一声“小心”,然后就扑了过去。好在忘川察觉到了危险,手里的锁链一甩,黑暗中传来金属碰撞的声音,暗器偏离了原本的方向,扎在了忘川身旁的木质柜子上。
“奈何,退后!”
忘川叫了一声,奈何迅速退后了几步,然后就看到忘川挡在了他前面,用内力甩出手里的锁链,锋利的尖端划破空气刺向东南,但无奈他太瞎了找不准位置,几次都刺了个空。东南这才想起来这个二殿下是个瞎子,于是冷笑一声,抽出一把刀就扑过去和忘川打了起来。
奈何怕误伤什么也看不见的忘川,所以根本插不上手,只好在后面喊道:“你瞎就站后边去,我来打!”
但忘川没有理会他。他知道眼前这个蒙着脸的鬼十分强大,即使是自己也不一定能打赢,更何况从未修炼过的奈何。
东南也没想到这二殿下看不见还能这么强。打斗的声音一定已经惊动了忘川的另外几个护卫,这样下去在他们来之前,别说杀了奈何了,可能会先被忘川杀死。仔细斟酌之后,东南觉得至少不能暴露身份,于是决定三十六计走为上,一步步退到了窗户旁边,趁忘川没反应过来迅速翻出窗户,踩着窗沿一跃,熟练地跳到了房顶上。
忘川刚想追出去,雾辞和落霜赶到了。
“殿下,”雾辞在后面叫道,“我们去追!奈何你留下保护殿下!”
说完他就带着落霜跳上屋顶,朝东南逃走的方向追了过去。
忘川气喘吁吁地在屋子里摸索了几下,奈何赶紧过去扶他。
“没注意窗户方向,让他给跑了,”忘川气得不轻,“想暗杀能不能换个时候,偏偏卡着点来坏我好事,简直不可饶恕,要是在京城,哪怕掘地三尺,我也要找到他赏一顿毒打。”
“你没事吧?”奈何说着把忘川全身上下都检查了一番,发现没什么伤口,才放心地长舒一口气。
忘川面朝窗户的方向,夜风灌了进来,吹散了一些怒火。他冷静下来后,突然意识到这件事有些怪,于是问奈何:“你说这刺客真的是来杀我的吗,为什么会出现在你的房间?”
“也许他不知道哪个是你的房间。”
“不会吧,能找到这里的绝不是什么小人物,都来杀我了,怎么会连哪个房间都搞不清楚?”
奈何点亮了屋里的灯,火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射在暗黄色的墙壁上。
“谁知道呢,”他坐到了忘川身旁,“只能等抓到他问问了。”
“很难,这个刺客身手极好,经验也很老道,雾辞和落霜不一定能抓到他。”
话音刚落,院子里响起了落霜的声音。她和门口两个守卫吵了起来。
“你们不是奉鬼王的命令来保护殿下的吗,怎么能让刺客进去的?”
“抱歉,落霜姑娘,是属下失职。”
“这是一句抱歉就能解决的问题吗?里面可是我们人族的二殿下,如果他在焚都出了什么事,你十个脑袋都不够赔的!”
“落霜,你冷静一点。。。。。。”
奈何扶着忘川走了过来,他看到雾辞拦在落霜和护卫中间,不然落霜就要动手了。
忘川走过去拍了拍落霜的肩膀,然后笑着对守卫说道:“不好意思,惊动了两位大人,刚刚有刺客进了我们房间,所以落霜姑娘正在气头上,还望两位大人不要见怪。”
两个护卫扬起下巴,轻蔑地瞥了一眼落霜,然后朝忘川象征性的行了个礼:“殿下要是没事,我们就先告退了。”
忘川他们回到房间里后,落霜一拍桌子,怒道:“那个刺客跑的太快了,我们俩追来追去还是追丢了,还有那两个护卫,不过是两条狗,就敢这么嚣张,忘川你是没看到,那两个人一点都不把殿下遇刺这件事放在眼里,我去好心提醒他们,他们竟然毫无反省的意思。。。。。。”
“算了算了,小点声,小心隔墙有耳,主子厉害狗自然也凶一点,更何况大多数鬼族都歧视人类,”忘川苦笑一声,“那个刺客和这些护卫很可能都是一个主子,你和他们计较一点用都没有。”
落霜睁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低声道:“什么?你是说那个刺客也是鬼王派来的?”
“大概不是鬼王,她没有理由杀我,但很可能是宫中某些权贵,不然这些护卫怎么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奈何在旁边一直没有说话。他几乎可以确定刺客的目的不是忘川而是他,幕后主使大概率是红烬或盛揽。至于为什么,他也搞不清楚,但自己的身世应该是对红烬不利。
当天晚上,忘川回自己房间休息了,雾辞落霜还有奈何怕还有刺客,便三个人轮流守夜直到天亮。
第二天一早,忘川就准备出发去地狱找莫复回。他本来想四个人一起去,但奈何突然扶着脑袋说自己不太舒服想留下来休息。
没想到忘川直接打算不去了,心急如焚地跑过来问东问西:“哪里不舒服?我今天不去地狱了,留下来陪你。”
“没多大事,就是头有点疼,睡会就好了,”奈何把忘川往门口推推,“赶紧去吧,你眼睛一天不好我就一天睡不好觉。”
奈何劝了半天,忘川最后终于同意去地狱了,但是他非要让雾辞留下来保护奈何。
奈何心说雾辞是来保护他们二殿下的,不是来保护他这么个鬼的,这不是给人家添堵吗。结果雾辞竟然很顺从地点了点头,决定留下来了。
忘川和落霜走后,房间里只剩下奈何和雾辞。这两个人都不善言辞,平时都没说过几句话。他们面面相觑,气氛一下子诡异到了极点。
过了一会,奈何叹了一口气道:“其实我一个人留下就好,你应该去跟着殿下的。”
“别看忘川看起来不靠谱,要是真打起来,我和落霜加起来都打不过他,你不必太担心,而且如果你出了什么事,忘川会难过的。”
说完雾辞低下了头,似乎是在思索着什么。最后他似乎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
奈何一看便愣住了。
“我姐的簪子?”
“嗯,她说这是她身上唯一值钱的东西,硬是要塞给我当作谢礼,”雾辞凝视着手里传过好几代后早已变得黯淡的金簪,很腼腆地笑了笑,“你姐姐是个好姑娘,既然她那么在乎你,那你一定个善良的鬼,即使是为了她,我也应该留下来保护你。离开你们村子后,我总是会想起你姐姐在那场假婚礼上看着我的眼神,我从未在一个女子脸上看到过那种表情,我觉得我一辈子都忘不掉了。如果我们能平安回去,我想再去见见她,如果她愿意。。。。。。”
雾辞停了下来,他不知道剩下的话该不该说出口。
奈何已经明白他的意思了。这雾辞真是和他主子一样纯情。
“这簪子是我娘祖上一直传下来的,每当女儿结婚的时候,就会传给女儿和女婿,我姐姐是一个内心强大,敢爱敢恨的人,有什么话等你回去了亲口告诉她吧。”
雾辞点了点头,小心翼翼地用手绢把金簪包起来放在自己的胸口,就像收起了一件世上最宝贵的东西。
“雾辞,其实我并没有身体不舒服。”奈何突然开口道。
雾辞一愣,用不解的目光看向奈何:“你说什么?”
“我留下是想试试引出昨天的刺客。”
奈何把他的猜想以及红烬的事告诉了雾辞。
“你怎么不告诉忘川?”
“我怕他担心,治好他的眼睛才是现在最重要的。”
不过奈何失算了。他以为忘川不在时刺客会更方便下手,所以才假装生病留在了宅子里。他没想到的是,红烬已经改变了主意。奈何与雾辞等了一上午也没见着刺客,倒是等来了一群红烬的私兵。
“盛云野大人到!”门口的护卫朝屋内喊了一声。
雾辞和奈何急忙出去迎接,两个人都摸不着头脑,不知道这群人浩浩荡荡的来干什么。
雾辞朝盛云野行了个礼道:“这位大人是?”
“太子殿下的亲卫军统领盛云野。”
“统领大人,我们家殿下今日不在,如果您有什么事的话可以明日再来。”
奈何打量了一下盛云野,逐渐皱起了眉头:“大人莫非是。。。。。。”
“害,一个累死累活的牛马罢了,”盛云野摆了摆手,然后越过雾辞走到奈何面前,“我今天不是来找你们殿下的,我奉太子之命请您二位进宫坐坐,来人,带走!”
没想到太子这就直接撕破脸了。雾辞挡在奈何面前:“我们是二殿下的人,要带走也得等殿下回来,你们这样不合情理吧?”
盛云野抓了一把自己的头发,表情十分为难:“我只是个混口饭吃的,上面人的心思我怎么能知道呢,太子说了,你们二殿下现在还在焚都,如果你们敢反抗,他有一万种方法让你们殿下走不出这峡谷。”
“鬼王陛下不是答应保护我们的安全吗?”
“陛下怕是顾不上你们喽。”
奈何一时间没明白这话是什么意思,心中升起一股不想的预感。
雾辞攥紧了拳头,和奈何对视了一眼后,只能放弃抵抗,任凭几个士兵将他们绑了起来。
与此同时的皇宫内,红烬召集了他养的军队,带领宫中所有“离渊”派,还有那些早就为他所用的大臣们一起围在了红月璃的寝宫门口。
当时红月璃刚下早朝,换了一身衣服准备用膳,一个侍卫急匆匆地跑来传信,说太子带着众臣求见。
“这么多人是要干什么,有什么事刚刚朝上怎么不说?”红月璃问道。
“属下不知,”侍卫抹了一把额角的冷汗,表情十分忧虑,“还带了兵。。。。。。”
红月璃面色冷了下来,她放下手中的梳子站起身,一甩长袖快步走了出去。
见红月璃走了出来,红烬便迎了过去,朝红月璃行了个礼:“儿臣问母亲安。”
“烬儿,你可知即使是太子,带兵堵在血玉殿门口也算是大逆不道吗?”
红烬没说话,他朝宫门外的群臣打了个手势,那些人就齐刷刷地跪在了地上。为首的是个六七十岁的老臣,曾是红月璃父亲的心腹,红月璃对他向来十分尊重。她不解地朝着这些人走了过去。
“孙相这是什么意思?”
孙荆恭恭敬敬地向红月璃磕了一个头,然后用苍老的声音大喊道:
“请陛下即刻传位给太子。”
后面的群臣随即跟着大喊:“请陛下即刻传位给太子!”
红月璃愣了一下,终于明白这些人是来干什么的了。她冷笑一声,不可置信地看了一眼不远处的红烬:“原来你是来谋反的啊?”
“儿臣不敢,”红烬走到孙荆身旁,指着这一地的臣子,“母亲,您看看这些人,他们只是希望带着鬼族的民众住在南方肥沃的土地上,您知道吗,我们的同胞每天活在这漫天的风沙里,资源匮乏,人心惶惶,他们为了生存都快自相残杀了,您忍心继续这样下去吗?您迟迟不肯出兵,究竟是为了鬼族好,还是只是为了您的一己私心?”
“我不出兵是因为我们虽然战斗力强,但物资支撑不起长久的战争,你要看着前线士兵饿死还是看着后方百姓被赋税压垮?现在和谈的队伍已经来了,这场谈判必定是鬼族优势,你为什么不肯从长计议呢?”
“人类有什么资格和谈?他们现在能给我们什么?我们直接打过去,打的他们四处逃窜,到时候人皇都得跪到谈判桌上求我们,”红烬狞笑着,眼睛因为情绪激动变成了与他娘一样的红色,“母亲,您不肯出兵,不就是因为觉得您的好大儿还活在荒原吗?”
红月璃听到这话,气得浑身哆嗦,她睁大了眼睛,用猩红的瞳孔诧异地望着自己亲手养大的儿子:“你说什么?”
“我难道说的不对吗,您和盛情的儿子呀,我还知道他叫红湮,二十年前被你扔在了荒原,即使所有人都觉得他早就死了,但您还是心存侥幸,您怕一旦打起来,荒原会被踏平,您儿子就更性命难保了,对吗?”
红烬还想说什么,但突然之间一阵狂风袭来,红月璃刹那间瞬移到他面前,红色的荆棘纹盘绕在她因愤怒而有些扭曲的雪白面庞上,她一掌把红烬打出去几十米远,然后冷笑道:“你真的以为就凭你们这些人就能逼我退位吗,我告诉你,你们加起来都不是我的对手,更别说这宫里上上下下都是我的御林军。”
在她说话的同时,四周响起了沉重的脚步声。红烬知道是御林军围过来了,但他丝毫不慌张,拍了拍衣服上的尘土就站了起来。与红月璃一样鲜红的鬼纹爬上了他的脸,无声地宣告着两人血浓于水的亲情。
不过红烬是火神族与外族的后代,血统不纯。他遗传了盛家的流云纹,只是一半火神的血让他的流云纹呈现出鲜红的色彩。
母子两人如鬼魅一般强大的力量激烈地碰撞在一起,强烈的气流把血玉殿的十根石柱全部被掀翻在地。侍卫宫女们都躲在墙后不敢出来,群臣们根本站不稳,他们互相搀扶着才不至于被震得东倒西歪。
盛揽得到消息后火急火燎地赶了过来。他和红烬虽然是亲父子,但想法却大不相同。他气得牙痒痒,觉得红烬一定是疯了,放着享尽荣华富贵的太子不做,非要想尽办法去打仗,现在还要为了打仗去惹红月璃。前些年红月璃的男宠不断,个个不是鼻子像盛情就是眼睛像盛情,那些男狐狸精为了混到鬼王身边甚至不惜在脸上动刀子。他们父子俩的地位一直不稳,这两年红月璃终于消停了,终于有接纳自己的苗头了,结果这兔崽子却想着篡位,真是想把他活活气死。
盛揽赶到的时候,红烬已经不出意外地被打倒在地了。他跑上前去把儿子扶起来 ,脸上既心疼又愤怒,他擦了擦红烬脸上的血,怒吼道:“逆子啊,你这是要气死我,那是你娘啊!”
红烬推开盛揽,捂着胸口艰难地站稳身子,冷冷地说道:“娘?她有把我当成儿子吗,她心里只有那个盛情的种,还有你,爹,你一辈子都比不上盛情,你甘心吗?”
“你,你。。。。。。”盛揽伸出一根手指指着红烬,气得要说不出话了。
“娘,我不管你心里到底有谁,这对我来说都不重要,但是我一定要打这一仗,等我打完,我可以把皇位还给你,我甚至可以去死。”
禁卫军已经围了上来,红月璃冷冷地看了一眼这父子俩,转身命令道:“来人,把太子关到地狱里去,没有我的允许谁也不许见他。”
“等一下!”红烬在后面大喊一声,“母亲,您认得这个东西吗?”
由于离渊派的猖獗,红月璃退位早已是大势所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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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叛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