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间吐雾，山风吹石。祁阳带着仙鹤一路就飞到了曾经那个让她意外发现了脚印的地方。
她没有证据，只是想要看看那个脚印有没有被抹除。
毕竟鲲鱼一族的圣物是丢了很久的。要论最近两个月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就是那天偶然听见的呜咽。
她办事的思路就这么奇怪，想着反正其他地方都有人在想，不如往自己偶然遇见的特殊地方找一找。
仙鹤是瑞兽，这点路程也不要多少功夫。
祁阳很快就抵达了群山深处，却惊奇地发现，自己上次路过的地方完全找不到了。
女孩在山林中乱转，却始终找不到当时那条路，那个脚印。
她正是沉思，却突然听见一个人问：“你在这里做什么？”
祁阳扭头，看到了那个和自己年纪相仿的少女，露出笑容：“余珺？”
“嗯。又见面了。”
“我来这里转转，没什么事。”
余珺却精准地指出：“你在找东西。”
祁阳望着她仍旧持着剑，问：“我是丢了个东西在这里，你呢？你来这里做什么？”
“练剑。”少女着交领白袍，披散的头发被山风吹得凌乱，“山里的林子都被结界围起来了，只这里比较偏，安静。”
女孩惊奇：“我刚才可没看见你。”
“我在树梢练剑，你当然看不见。”
祁阳的神魂感知顺着她的剑柄一路往上，果然在树梢末端找到了人踩的痕迹。
女孩刚要说话，就见对方的剑横到了自己面前：“你有没有进步？”
“呃……有一点？”
“只有一点，可打不赢我。”
首徒大人没想到她这么嚣张，笑嘻嘻道：“单论剑法我是不及你，但要是能用拳头和符箓，你的剑被我折成废铁也不稀奇。”
“哦，现在就打吧。”余珺浅褐的眸子格外疏离，但祁阳听出来她很有兴趣见识见识自己的拳头。
“不行——”祁阳在她拔剑的前摁住她的手，“我现在有要事做。”
“什么事？”
“咱们云山不是有好多人中毒了嘛。所以说我现在要调查真凶，找解药。”
“把那些鱼拿来烤了就好。”余珺怀疑祁阳在装腔作势，冷酷地给出建议。
“它们不一定是凶手。要调查。”女孩摇头。
“调查鱼的事情调查到了深山里？”
祁阳笑笑，却转移话题地问：“你喜欢来这种地方练剑？”
“不喜欢被打扰。”
“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了？”
“没有。”余珺反手将剑背在后背，言语淡然，“这座山原本就有动静。”
“什么动静？”
“不清楚。”少女平静地望着她，“有时候，这里会有一股危险的气息出没，但只有一瞬，就会消失。等到我追过去，却有墙壁似的结界拦住我。我以为这里关押了些什么特别的……但这里不是禁地。”
祁阳听她这么说，竟然和自己之前的遭遇吻合了，惊奇问：“你天天来这里？”
“不常。练剑不择地，我只是途过几次。”
女孩原本觉得这个理由很奇怪，但想到自己也带着许多同门一起来锻炼，也就释怀了，问：“你和别人说过这事吗？”
“说了又不会变强，何必多言。”
祁阳被她给逗笑了，问：“你平日都独来独往啊？”
余珺并不正面回答她：“你有很多朋友。”
女孩点点头，“我诸峰乱跑，混脸熟。欸，对了，我发个讯去问问这座山上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也就知道了。”
她拿出墨奕给的令牌，以灵力在令牌背面写了几行小字，法术一点燃，令牌就发出了奇异的光晕。
这个令牌是可以通讯的，在凡间她就用过。令牌上标着圣体峰的图纹，可见传讯是去落拂殿的。
很快，令牌的另一边就传来回讯——此山寻常，无秘境奇阵。
祁阳读完落拂殿长老的回讯，微微垂眸。
余珺也看见了这两行字，评价道：“既然如此，这座山里藏的东西长老们不知道。”
祁阳闻言，依旧没有下定论，也不打算继续查这里了，只把令牌收起来，道：“我要回去重新调查。”
余珺并不追问她为何要这么做，冷不丁提醒道：“你再不练剑，只会被我甩得越来越远。”
“谁甩谁还不一定。”祁阳咧嘴，拉着仙鹤就要起飞，“下次见咱们再比，这次不算。”
余珺笑了笑，却并不相送，只跳上了树，继续练习剑法。
祁阳坐在仙鹤身上回头看了她一眼，心道：“太巧了。这个地方。”
如果这位朋友不出现在这里，祁阳根本不会想到她。
是来毁灭痕迹的，对吗？
*
天箓峰半山腰的八座宫殿也叫做八仙寰。林杨一比试结束就过来照顾中毒的师弟师妹。
她来这里帮忙，并非是出于舍我其谁的责任感，这间屋里的几位师弟师妹都是跟着她一起去办无面大会的孩子。
因为莫名其妙的中毒事件，这次无面大会彻底搞砸了。她还是第一次参加，就搞砸了……
林杨心里懊恼。在外人看来，她仅仅是坐在师弟师妹们床边发呆。
就在林首席懊恼之际，祁阳出现在了门口。她大步流星地进来，看见林杨姐姐，笑着问了声好。
林杨看她，也舒展了眉眼，想到这次自己又把事情搞砸了，又笑不出来，只问：“小阳，你来这里做什么？”
祁阳笑嘻嘻地说：“我来调查。听说林杨姐姐也在，就过来看看了。”
“欸，谢谢你来看我……”林杨不知道怎么说话。
祁阳知道自己要单刀直入，飞速开口：“林杨姐姐你是风灵根，你最近闻到风里有什么特别的气息吗？”
“没有。”女子回答得分外果断，“之前师父也是这么问我的，可惜我找不到。”
女孩明白了，将目光瞥向躺在床上的人，问：“我在天箓峰找了两个时辰了，也没什么头绪，现在要去宗门大比的会场看看，有什么能帮你的吗？”
“这个……呃，小阳，我想想……对了，无面大会赛场的面具有些还没被我们回收，昨天爆发中毒那件事，师父火急火燎把我拉回来了，大会是正常进行，但面具忘了清点。”
祁阳突然想起来蒋峰也去过无面大会，问：“中毒的朋友们会不会都去过某个特定的场所——”
一个站在门口的长老插话道：“不是这样。去过无面大会的中毒了，没去过无面大会的也中毒了。反正中毒的人没什么特殊的，就是咱们峰最多。”
林杨也点点头：“没有规律，中毒的人除了修为低年纪轻以外没什么共性。”
一个师姐也附和：“要是受害者出现得有规律，唉，现在也不至于和山脚的那群鱼剑拔弩张的。”
“山里没中毒的弟子今晚就准备搬去更安全的行宫，防止我们真和妖兽开战时受到波及。”
祁阳把消息都问明白，对林杨道：“无面大会的会场是在丹鼎峰附属的颐英岳，对吧。我这就去回收那里场下没有归还的面具。”顺带检查检查现场。
林杨点头：“这个面具也就低境界者无法窥视，本来是没什么要紧，但听说前些年有人拿着这个去戏弄同门，所以之前都是要求全部回收的。”
女孩想到自己也挺喜欢戏弄人的，笑笑：“我知道了，你放心吧。”
她走出门，迎面却见许多晶莹剔透的火蝴蝶在半空飞舞，还有的直接停留在了窗边，好似在听屋内的人说话。
小师姑用法术弄了这么多蝴蝶，比她想象中还要多。
其实祁阳是打算让这些蝴蝶们爆炸成烟花的，可惜的是，小师姑觉得一时绚烂不够，就改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云山是个仙境，这些漫山遍野、夜晚亦宛若烛火蝴蝶却让这里有了些许人间气息……
祁阳想到此处，倏然愣住，抬头看向漫天的蝴蝶，又很快摇摇头，乘坐仙鹤离开。
*
无面大会的会场早就歇了。毕竟出了鲲鱼投毒这档子事，宗门大比场地都设置了大量结界和各种保护法阵，只让弟子们坐在水镜前观赛，不让弟子肆意在山间流窜。
节骨眼上，很少有人有心情去戴着面具和同门比武。
大会用的面具大部分被放在了花台下方。祁阳一个个把它们回收，点了点数目，发觉面具还有七副没有回收，微微挑眉。
很快，女孩就用毛笔大笔一挥，在原地写了个告示，用法术悬挂在花台上空，心道：“我且等一等，兴许过几个时辰就会有人自己归还了。”
她将收集回来的面具拿好，就去赛场到处找可疑的痕迹了。
不出所料，云山这么多大能都没找到的蛛丝马迹，她也找不到半点。
漫天火蝴蝶照亮了道路，女孩在半夜穿过湛蓝若海的树林，果然见到有同门看到告示，乖乖把面具还回来了。
五副……还差一点。首徒大人正在盘算剩下两副要怎么拿回来，倏然听见了兵刃抽水的声音。
她猛地扭头，却见蓝色的树林深处有两个人影！
一人在跑，一人在追。
女孩当机立断飞速往前追去。
符箓，风起。万物相吹法——下一瞬间，祁阳就瞬移到了追者身后，想要观察观察情况。
余珺持剑追着一个人，逃跑的那人则戴着无面大会的花妖面具，一路狂奔。
“别让她跑了！”余珺头都没回，就对祁阳命令了下来。
女孩微愕，还是再度发动符箓，将自己吹着拦在了逃跑者身前。木剑拔出，顷刻间结阵，将对方的前路尽数封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