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琳光,相看一事……我是拒绝的……”棠鲤无奈地在赵璎耳边“控诉”。
赵璎却笑着安慰道:“安心,我留侍女在这里,不会让你们单独相处的。”
随后不给棠鲤再说话的机会,便带着另一拨侍女退至坡下……
棠鲤无法,回身走到亭中,微微撩起衣摆慢慢坐下,随后凉凉开口:
“不必多礼……也请坐吧,陆大人。”
“多谢县君。”
其实早在月前,皇帝赵铮便有意为他谋划婚姻,恰好那时长公主进宫与赵铮小聚,三人便聚首在一处。
赵璎那时也正想着给自己的好姐妹棠鲤介绍些其他的青年才俊,毕竟在她看来,岑燕之此人官职虽高,但身后并无像样的家世,实非良配……
所以在见到兵部这个年轻有为之人后,便立即有了心思,当下便细细过问。
越问越觉得陆钰身家不错,适合棠鲤。
赵铮看出来自己胞姐赵璎的心思,很快便寻了借口令陆钰退下,自己则是与赵璎关起门来好生细聊。
“朕确实有意为陆爱卿寻一贵女为妻……但帝师爱女棠氏……我亦知道她与赵国公两人……皇姐又为何如此想?”
赵铮无奈,自己的胞姐自从与程家和离后,就像变了个人似的,虽说自己对她在府中蓄养乐师之事不多点评,但其在一些事情上的举止变得有些强势……
岑燕之是其身边最大的助力,是以他也有意让其与自己的恩师结为姻亲,并且是最稳妥的。
“阿弟,我于你说真心话,我好不容易有个能说说话挚友……我不想看她如我从前一般……”赵璎说着竟然眼圈泛红,几欲落泪……
“哎……”
赵铮叹气,自己其实最终决定问鼎也是有阿姐的原因在里面……父亲到现在都不觉得他究竟让阿姐受了什么委屈……
“好吧,此事我先不多过问……但阿姐不可逼迫棠氏娘子,我还得给恩师留有余地。但若是结果未变,阿姐也就放弃吧……”
“好!就按照阿弟所说!”
于是就有了这上巳节芙蓉苑宴饮的相看撮合之事……
“陆大人那时就知道会如此?”棠鲤开口,面上辨不出喜怒。
“本是家中也催婚事催得紧,起先也是未想到你便是福昌县君……恰逢长公主愿意屈尊牵线……”
陆钰则答得不偏不倚,一副端端正正的模样,其实他模样不差,甚至还算得上是英俊,虽无父母,但家中长辈也在为他的婚事操心,听闻圣上亦有意为他指婚,这才在这段时日消停些……
其实当长公主说要为他牵线是,他也问过对方,长公主只说是吏部尚书的义女,如今贵为福昌县君,才貌一流……
彼时他从未与棠鲤这个小娘子连系在一起,真正确认之时也是有些惊讶。
实在是因果循环、造化难测。
但说不定就是一个缘分呢?
他陆钰这辈子怀才抱器,亦有自己的傲骨,对一位小娘子上心,这还是生平第一次……
他亦是对棠鲤有好感的。
但对方似乎并没有。
“陆大人,抱歉……是我未与长公主殿下说清楚,其实我已有心悦之人,此时耽误陆大人,实在是棠鲤的不是。”
陆钰神色微动,随后缓缓开口,轻言慢语,语气温和有礼:“怀瑾虽非卓绝之辈,亦自恃不输寻常儿郎。”
棠鲤却微笑着,声音轻柔,不疾不徐:“人各有心,物各有主。世间万千好物,各有所钟,不该委屈彼此,我心早自有明月在。”
陆钰沉默了,眉间一片沉静。
棠鲤看他似乎已经放弃,便开口一句“失礼了”,起身从亭中离开。
再次沐浴暖阳,让她神清气爽。
“县君!”
春风拂过,鬓边发丝被吹起,美人缓缓回眸。
陆钰亦从亭中追出,两人之间仅有三步之隔。
“怀瑾之心!自原州时……”
“‘自原州时’?如何?陆侍郎?”
棠鲤踉跄几步,随后很快站稳,男人背影修长挺拔,将棠鲤牢牢护在身后。
“赵国公……久仰。”陆钰拱手,神色淡漠,一言不发,时至此刻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棠鲤的“心中明月”不正是……
岑燕之此时眼底已然凝了寒色,周身气压沉得吓人,握着棠鲤的手滚烫的吓人,唯有落在那人身上的目光冷锐如刃。
“陆侍郎,你屡次三番接近我未婚妻,意欲何为?”
棠鲤不知道其他人怎么看,但她知道,岑燕之生气了,而且很生气……
等到卫平气喘吁吁地从山坡下爬上来之时,见到的就是这剑拔弩张的场景……
周遭气压极低,明明是春光明媚,却似有风雨欲来。
“赵国公此言何意?某听闻棠娘子并无婚配,所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何况乎……”
此时对于亭边百出的状况,赵璎听闻侍女的急禀后也急匆匆赶来。
看着棠鲤“幽怨”的神情,赵璎心中渐渐升腾起一丝愧疚……
清了清嗓子,赵璎在侍女的服侍下慢慢上前,笑着开口打破僵局:
“这是怎么了?吾适才离开一会儿,未见赵国公也来此赏景了?”
“长公主殿下……既是赏景,外臣与在室女独处实乃不妥。”岑燕之声音清冽冷淡,语调平静无波,却是丝毫不给赵璎面子。
棠鲤见此情形,不免有些担忧,轻轻使了些力气,捏了捏岑燕之握着自己的手,以示提醒。
她松开岑燕之的手,自他身后走出,笑着对赵璎说:“殿下,方才国公爷是顺道来告知小女简阿兄在寻我……”
随后棠鲤又自然地朝着赵璎与陆钰分别一礼后,转身沿着石阶向坡下走去。
岑燕之见棠鲤离开,便也利落地抬脚跟上前去……
离开山坡必经一片假山漱石,棠鲤自认为脚步轻快了,但她今日衣裙实在繁复,走几步就会被绊到,要不是阿禾帮着,肯定是会摔倒。
“走这么快做什么?后面可有老虎追你?”
岑燕之从一处假山后弯腰探出,棠鲤看着他拧眉的样子,自己叹了口气,“阿禾,你在前面等我吧。”
阿禾看了看棠鲤,又小心地瞄了眼岑燕之,才低头转身匆匆离去。
棠鲤靠坐在一处石上,正准备开口,却听闻另一次似有脚步声传来,不等她有所反应,腰间就被箍住,随即眼前一暗,落进一处假山石洞中……
身前的男人一整个将她罩住,棠鲤想逃又逃不得,腰间依旧被制住,就在她伸手去扯岑燕之的手臂时,双手也不幸被其拿捏……
耳边有男有女的说笑声渐渐清晰,却又慢慢地顺着脚步声远去而渐渐消失。
“岑燕之,松开。”
“我若松开,你还会去找那陆钰?”
火热的气息向棠鲤耳边扑来,瞬间使她汗毛微立,不禁哆嗦了一下。
“嗯?怕我?”
“我可没有!”
“阿鲤……我若不来,你莫不是还准备与那斯回忆从前不成?”
“我当时准备走了!你突然来的!话不能只听一半吧!”
棠鲤气急败坏,双手不禁挣扎起来,奈何男人五指束紧,丝毫不给她挣脱的机会,恼羞成怒之下,棠鲤下意识抬脚,却小看了岑燕之的反应速度,正所谓“魔高一尺道高一丈”,棠鲤全身被其死死压在身下,等到她意识到之时,已然涨红了脸。
岑燕之却在这时松开她的手,慢慢抚上棠鲤的脸颊,语调微沉,字句克制,眼底波澜尽掩:
“你回应了我,说喜欢我……”
“从前还说我长相俊美还甚合心意?为什么如今还打算另嫁他人?”
“阿鲤……你好狠的心……”
男人最后将头埋在她颈间,声音微哑,喉间轻滚,出乎棠鲤意料之外的,竟然还带着几分隐忍的委屈。
棠鲤叹了口气,慢慢拍着他的后背,说道:“没喝酒吧?”
“……”
岑燕之不说话。
棠鲤伸手将他的脑袋抬起来,贴近其唇边,轻嗅着。
“当真?”
岑燕之别开眼。
“只抿了一下……发现是酒后便未再……”
酒量真是一如既往地差……
假山石洞中难得照进阳光,棠鲤便推着他起身,捋了捋裙摆,再次牵起他的手:“此处不适合说话,我们去别处?”
棠鲤牵着岑燕之的手坐在帷裳不远处的桃花林树下,阿禾与卫平在不远处候着。
此时岑燕之喝了几口茶水,感觉头脑又恢复了清明。
“方才……一股醋味儿……”
“什么?”男人愕然,不明所以地看着棠鲤。
棠鲤则是弯起眼睫,微微歪着头:“好大一坛醋,你可瞧见了?”
“阿鲤……”
岑燕之无奈地看着她,穿风吹过林间,落下满头的桃花……
不远处,郑家六郎正抱着一个匣子,疾步向桃花林边走来,颜松早已在此等候多时,见到郑六郎果真如约定一般前来,心中万分感激。
“六郎!我真的……真的未想到……”
“你的事情,甫林也与我说了,放心!朋友所托我如何不尽力?”郑家六郎随后将匣子放在石桌上,伸手将其打开,取出其中用丝绸绢布包裹的画轴,慢慢铺开在石桌之上……
颜松看着寻找多年又最终失而复得的画作,也不顾形象地泪如雨下。
郑六郎见好友如此反应,连忙出言安慰:“子坚!你放宽心!这画都找回来了!还有什么过不去的呢?”
他与颜松相识是在新君登基后不久,他家因从龙之功得到重用,恰逢天下大赦,颜家本作为清流却被前朝权臣陷害入狱也得以平反……他祖父钦佩颜家家主一身傲骨,主动接济一二,这才使颜家顺利度过劫难,日子渐渐好了起来。
与颜松有交,也是在那时。
“多谢六郎!子坚此生都欠六郎一个恩情!就算是当牛做马!也必……”
“行了行了!哪有你说的那么严重?”郑六郎大笑着拍着他的肩膀,但见颜松眼中坚持,随后转念一想,说着:
“你曾说这画是在叶城所做,不如你将这画中美人带至我面前看看,作为谢礼,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