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梦吟。”
于梦吟自报姓名，落空的手尴尬地腾在半空，又试探问了一遍。
于梦吟：“可以认识你吗？”
宋云津平淡的眼睛微垂，不言时面若寒冰冷冽，眼皮分毫不抬，宋云津没有兴趣。
宋云津：“不可以。”
于梦吟怯生地摆臂收手，佯装无事发生。
于梦吟：“看在老师的份上呢？”
宋云津：“不可以。”
虞晞冉眼底敛着笑意，深眸里润着包容和偏爱。这样的眼神并没有在于梦吟身上停留太久，反而是在望向宋云津时。
宋云津侧过脸，视线转向虞晞冉，虞晞冉唇角的笑意尚在。
虞晞冉：“你要走了吗，宋律师。”
宋云津：“嗯，再见。”
虞晞冉：“今天，辛苦久等了。”
灼灼目光交会，虞晞冉柔媚动人的脸上，漾出莞尔的笑容。
这样的笑美丽、耀眼。宋云津冷硬的眼神缓慢放轻，黑亮的眼睛在看向虞晞冉时，浮映轻轻浅浅的笑意。
宋云津：“你没有让我等很久，虞老师。”
虞晞冉温柔含笑。
虞晞冉：“你既然已经在这里了。”
虞晞冉：“我就没有理由，再让你久等。”
心口无端泛起温热澎湃的惊漪，宋云津凝霜无温的脸上，忽然笑了笑。
宋云津离开时，于梦吟支着身子，在会客室门口探头，宋云津走路极快，长腿阔步，背影透着冷，却也带着一种特别的艳，三两步就不见踪影了。
“好看吗？”
虞晞冉轻飘飘的一句话，话里蕴着笑。
于梦吟是虞晞冉的老师孟恩的外孙女。孟恩是音乐学院的教授，在古典钢琴圈里资历深，分量重，担任过多次国际比赛的评委。
虞晞冉读书那年在比赛上崭露头角，到后来获得金奖，背后少不了孟恩对虞晞冉的教导和栽培。
于梦吟也是学钢琴的，在国外读书。有一年弹琴弹到了瓶颈期，无法突破。那段时间，虞晞冉正好长居国外，孟恩托虞晞冉帮忙带一下于梦吟，久而久之，虞晞冉就成了于梦吟的老师。
于梦吟沉沉地叹息，抬起苦涩的小脸，心里受挫，五味杂陈。随后贴着虞晞冉坐下，握起虞晞冉的手撒娇：“老师，这个宋律师，怎么一点面子都不给我。”
虞晞冉抿唇低笑，摸了摸于梦吟的头，柔声宽慰：“宋律师的性格，你刚才接触了，也能感觉得到，她不是容易亲近的人。”
于梦吟：“嗯，看出来了，很高冷的一个人。”
于梦吟眨着水灵大眼，俏皮地问：“那我可以认识她吗？”
虞晞冉把于梦吟的兴趣和好感收进眼底，轻扬唇角，脸上绽出一抹从容的笑。
虞晞冉：“这是你的自由。”
虞晞冉：“但是宋律师比你大八岁，不一定会交你这个朋友。”
于梦吟把脑袋一晃，轻垫在虞晞冉的肩膀上。
于梦吟：“算了，她刚才已经说不可以了。”
于梦吟娇声怨怪：“连认识一下都不可以，宋律师那样的人，一定没有什么朋友吧，没有人想跟她交朋友。”
虞晞冉那抹笑定格在唇间，融尽柔水的眼睛忽而闪过失意黯然。垂落眼眸，虞晞冉看着肩膀上的女孩儿，言语极尽温柔。
虞晞冉：“宋律师，是一个很优秀的人。”
虞晞冉：“这个世界上，有很多孤独而不自知的人。”
虞晞冉：“就像宋律师那样。”
于梦吟惊奇地抬头。
于梦吟：“老师，你和宋律师认识很久了吗？”
虞晞冉：“不算久，今年三月份，打官司认识的。”
于梦吟：“哦。”
于梦吟：“我以为你们早就认识了呢。”
虞晞冉视线凝向窗外，目光沉了下来。
平静地收回眸，对上于梦吟好奇的视线。
于梦吟：“老师，你在想什么？”
虞晞冉眉眼温软，无奈地摇头笑了笑：“什么都没想。”
指尖缓慢地穿过发丝，把头发拢到身侧，虞晞冉漫不经心地问：“最近在弹什么曲子？”
突然被抽查作业，于梦吟面色一僵，老实回答：“舒伯特，D.960。”
于梦吟：“第二乐章刚过完。”
虞晞冉：“弹给我听听吧。”
于梦吟：“好。”
虞晞冉的办公室里，靠窗的位置放着一台施坦威B型，于梦吟在琴凳上坐下，翻开琴盖。
虞晞冉抱着臂弯，倚在一旁，眼睛看着于梦吟的手，思绪浮起，细碎地蛰伏藏在心间，短暂地抽走了神思。
于梦吟弹到第八小节的低音颤音时，弹得很轻，音虚了点。虞晞冉的注意力被吸引回来，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曲半时，于梦吟的左手保持节奏，右手飘在琴键上，弹得有点紧。结束后，于梦吟松出一口气，灿然一笑：“弹得怎么样，老师？”
虞晞冉眼底浓着柔意，笑着夸赞：“弹得挺干净的。”
于梦吟：“嘻嘻。”
虞晞冉：“心里一直在数拍子吗？”
于梦吟愣了一下。
于梦吟：“奥...是...”
虞晞冉温言如常，话音轻缓，揉进耐心：“刚才弹到中段的时候，左手的那个音型可以呼吸一下，有时候被拍子困住了，数得越准，反而弹得越死。”
于梦吟挽着虞晞冉的手腕，轻晃着撒娇。
于梦吟：“好嘛，我知道了老师。”
于梦吟：“老师你信不信我能练好？”
虞晞冉顺着话，温声笑着：“信。”
于梦吟：“我可是一个喜欢挑战的人。越难的曲子，我越要把它拿下。”
于梦吟：“人也一样。”
虞晞冉嘴角噙着一抹淡定自如的笑。
虞晞冉平声：“嗯。”
...
六月的最后一天，清晨的太阳闷热，气候干燥，表上的时间刚跳到七点，律所楼下，宋云津的车已经停好了。
宋云津从车上下来，拉开副驾驶的门，屈躬拿出外套、包、文件、电脑等等零碎的东西，余闲的手很快被挂满了。
推开办公室的门，斜阳从窗户照进来，桌上叠放一摞六月的报销单，宋云津打开电脑，先查看邮件，墙上的时钟旋转了一圈又一圈，宋云津核对完报销单，逐一签字。
正午太阳高挂，宋云津在聚精会神地改代理词，电脑旁的冷萃已经喝空了。秦时蔓敲两声门，宋云津的视线偏过电脑屏幕，抬头看过去。
秦时蔓：“小津，一起吃午饭吗？小舟今天做了很多好吃的。”
宋云津：“我手上还有工作，你们先吃。”
望雨舟经常送饭到律所，她们是律所里公认的模范幸福情侣，宋云津上下班时常撞见两人，恋爱七年，依旧浓情蜜意，处在热恋期。
午后天空遍布密集的云，城市阴凉下来，宋云津站在窗前，左手抱臂，右手拿着刚才外卖送到的三明治，小口细细咀嚼，神思随着云层在一望无际的天空飘荡。
背影单薄，疏离，孤寂，宛若一朵水中独莲。
外面的风好像很大，三明治吃完了，云各处飘散，天蓝浮现时，唯独留下两朵造型独特的云，像是面面相贴的两个人，正在接吻。
宋云津望着那片云，放空了一阵。
后来云彻底随风消散。
后来，天空万里无云。
傍晚余晖染尽，今天难得没有下雨，宋云津也难得在忙碌的月底下一次早班。
晕黄碎金的光铺在厨房的灶台上，宋云津打开冰箱冷冻室，拿出一袋速食鱼块，撕开包装，随手丢进空气炸锅里。冷水下锅的意面正在咕噜冒泡，宋云津捞出来，把调味酱倒上去，拌匀。
宋云津的晚餐基本以速食为主，她没那么多耐心做饭，也不怎么点外卖，平时怎么方便怎么来，有时忙忘了，不饿也就不吃了。
烹饪过程随性，但出锅的餐食还是被宋云津精致摆盘，宋云津不喜欢看到乱七八糟的东西，所以她出门会把自己捯饬干净，家里的环境也整洁无尘。
盘腿坐在地毯上，宋云津打开电视，画面停留在上次看的音乐节目。宋云津动筷，按下播放键，继续看。
节目里，虞晞冉坐在评委席上，娓娓而谈自己对音乐的见解，以不变的温柔，游刃有余的应对万变的情况。虞晞苒一直都是从容不迫，会拿捏分寸，让人安定神心的人。
像是人群里的焦点，连镜头都偏爱她。
虞晞冉的热门CP对象，祝函臻也在节目里。到祝函臻说话的时候，宋云津下意识快进了。
祝函臻说话常常会提到虞晞冉，看向虞晞冉的时候，眼目放光，暗送秋波，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祝函臻对虞晞冉有意思。
宋云津也不知缘由，一听祝函臻说话，宋云津就烦。
电话响了，宋云津瞥了一眼。
宋云津：“喂。”
李默：“你之前批注的那版方案发我一下。”
宋云津：“嗯。”
李默：“还有...”
宋云津：“嘟嘟嘟...”
宋云津用微信传文件给李默，正要盖上电脑，偶然看见朋友圈动态那一栏，闪着她妈妈的头像。
宋云津目光淡淡地定在那里，她妈妈几乎不发朋友圈。
宋云津点进去了。
她妈妈发了一张照片，是和虞晞冉的合照。
宋云津视线一怔，点开照片，两人并肩面对镜头笑，背景是在音乐厅，虞晞冉的笑容依旧温暖动人，宋云津她妈妈也笑得很开心。
宋云津上次给她妈妈转赠的票，原来她妈妈去了。
整整十分钟的时间里，宋云津一动不动地坐在电脑前，看着和她妈妈的聊天界面，思维有点乱。身体被无形的平衡捆绑束缚，迟迟打不出一个字。
突然，宋云津看见对方显示正在输入中...
过后又消失不见，再后来又显示。
反反复复。
宋云津沉心，有意等待。
她妈妈主动发了微信。
【小津，你认识虞老师，对吗？】
宋云津的手游在键盘上，打了字又删掉。
宋云津：【嗯】
宋云津：【客户】
【那天，虞老师问我，你不来吗。】
心里砰然一震，宋云津眼中闪过一丝诧异，呼吸缓滞，陷入猜测和凝思。
【为什么？】
【因为她知道，我坐的是你的位置。】
【她主动来找我，向我询问你。】
【她知道你坐在哪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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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认识很久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