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没有跟你说过,自己认下的罚要好好受着?”
耳畔响起的声音低哑阴沉,有一道灼热的气息喷洒在他的脖颈处,他扭动着试图挣脱手脚处传来的抓力。
然而,这只是无用功。
很快,压制着他的几个人分别抽出手术台上的束缚带将他牢牢绑住,不止四肢的几个能活动的关节,还有脖子、胸口以及腰腹。
这个过程被完成得很快,那些人紧接着退出了这个四周都亮着白光的全封闭房间,只有空气中漂浮的昂贵香水味提醒着他,就在他身旁,还有另一个人的存在。
他的脑子闷痛得厉害,人并不是很清醒,因为光线的刺激使他睁不开眼,被带到这儿之前他已经被人灌过药了,一动就恶心想吐,浑身发软。
饶是如此,他还是学不乖。
所以他此刻被摊开来锁住全身,药物的作用使得他如今连动一动手指头的力气都没有,全然成了案板上待宰的羔羊。
那人还在他耳边叽叽喳喳。
“本来这次我想温和一点儿对你的,毕竟你是我此生所创造出来的所有艺术品中最完美的一个。”
“可你实在不算一个令人满意的好孩子,我想对于你的约束还应该继续加大力度。”
冰冷的手术刀挨在皮肤上,被人漫不经心地抵在他喉咙的位置,触感虽然很轻,却也极具威胁。
他颤抖着睫毛,心里焦躁不安,试探着想要睁开双眼,却被强光刺激着流下了脆弱的眼泪,眼神迷离,视线模糊不清,还伴随着要命的疼痛。
好美。
刽子手变态地想。
紧接着有一条黑色的丝带覆盖在了他的眼睛上,那个人说:
“我不希望你自己伤害自己。”
因为这双眼睛,也是宝藏的一部分,是艺术品的精华。
药效越来越强,他连侧头躲避都做不到。
手术刀一路游离向下,恍惚间就来到了他右手手腕的位置。
那人手上使劲,刀尖刺破皮肤深入血肉。
“嗬呃……”
痛感来得激烈,他这么些年来没少被用药破坏耐痛性,到如今已经隐忍不下什么声音了。
在那人的称赞中,他的痛呼是悦耳的佳音。
能给人带去无限的遐想空间,激发人内心深处的恶劣**。
鲜血流失的感觉促使冷意泛上心头,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手筋被人挑断的那一瞬间大脑传达给他的空无,接着才是席卷而来的绝望与痛苦。
那人口中哼着随意创作而出的轻快的音调,缓慢抽出手术刀,安抚似地捏着他的手腕按压伤口,实则这样的举动无非是在释放残忍的施虐欲。
手术台上的人下意识呢喃:
“疼……”
“我……我疼……”
“这才第一处,宝贝,”那人愉悦地抚摸着他汗湿的额头,指尖插入他柔软的发丝,“我们说好的,再犯错的代价是要剥夺你自由活动的权利,挑断手筋跟脚筋是最高效的办法。”
明明是很血腥恐怖的言论,却被这人说得好像是今天要吃几顿饭一般的普通。
他在过度的痛感下浑身发抖,那人依旧喜欢在他耳边说话,压迫感逼着脆弱的心脏加速跳动。
像要死了一样。
“要跟我说对不起吗?”那人恶趣味地提议道:“说不定我心一软就放过你了。”
一个小小的试探,他知道恶魔说一不二的性格,自己逃不开这次所谓的惩罚,道歉也只是徒劳,更何况他不认为自己有错。
于是青年咬紧牙关,不向罪恶屈服。
他知道自己还有利用价值,那人不会让自己真的废掉的。
“啧,”那人直起身,摇头道:“好倔。”
下一刻,刀尖抵上了他的右脚脚踝,这一次那人下手没有给他留反应的时间,干净利落地完成了这部分惩罚。
“呃啊啊啊!”
“不要!!!”
“嗬呃嗬呃嗬呃嗬呃……”
他急速喘息着,疼痛压不下去反而越来越激烈,连同心脏都仿佛被人捏住了一般呼吸困难。
很晕,晕到意识模糊着坠入彻底的黑暗,却又被人用一针冰冷的液体唤醒。
眼泪和叫喊在这一刻都隐忍不住了,他不求饶,也不体面。
跟着左脚、左手再次被施刑,他的痛呼渐渐弱下去,扭曲着、痉挛着不成人样。
四肢随着时间和血液的流逝逐渐失去感觉,他只觉得浑身冰凉,而那人还在围绕着手术台走动,一步一步欣赏着他的丑态。
良久,就在他昏昏欲睡的时候,那人突然大发好心地上前开始给他包扎,将几处断裂的肌腱又重新接上,也不再给他注入药物阻止他陷入昏迷。
“好孩子,都结束了。”
温柔的嗓音拉扯着,拖他坠入深渊。
……
乔愿在一阵猛烈的心悸中骤然醒来,坐在床上大口喘气,外面的雨声吵得人心烦意乱,他抬手按压心脏的位置,觉得有些呼吸困难。
又做噩梦了。
毫无意外的,每次醒来他都会在一片混乱中将梦境里的事物遗忘,只余下难以遏制的疼痛提醒着他梦里的内容并不让人愉快。
新浦市今天迎来了入秋的第一场暴雨,不是个适合出门的天气。
窗帘昨夜忘了拉上,乔愿往后靠在床头,忍耐着心口位置传达的不适感,视线转移到滑动着无数雨珠的落地窗上。
床头柜上的手机响起消息提示音,他清晰地看到页面上乔谨嗔三个字。
那是他的救命恩人,也是暂时给了他一个容身之所的大善人。
乔愿等缓过那阵疼劲儿才伸手去拿手机。
他昨天刚出院,外伤养了半个多月倒是都好了个七七八八,但是医生特意交代了心脏方面还有些问题需要多注意,没想到今天因为一个梦就突然刺激发作了。
由于检查发现冠脉基本畅通无阻塞,专家判断他这方面的问题大概率是由心理因素引起,暂时只简单开了点护心药物,最关键的还是要靠他自己平复情绪。
乔愿从医院醒来发现自己丢失了大部分记忆之后情绪倒是一直都很稳定,就是偶尔会做些不太好的梦来刺激一下。
苦了他白挨几回痛,什么有用的东西都没抓住。
乔谨嗔发消息告诉他,警方暂时取消了原定的计划。
今天不用出门了。
乔愿掀开被子下床洗漱,身上的睡衣带着一层薄薄的绒毛,蹭得人很舒服,他没换衣服,钻进卫生间收拾妥当后就打开门出去。
客厅里传来玉米排骨汤的味道,甜丝丝的,开放式厨房里还有碗筷碰撞的声响。
“乔谨嗔。”
他试探着叫了一声,怕有别的不认识的人在屋里。
很快就有另一道脚步声响起。
乔谨嗔在家也很随意,换了套简单的圆领无帽卫衣加休闲裤,一身朴素的灰色,手上还端着碗汤。
“不再多睡会儿吗?”
现在是早上九点多,乔谨嗔本以为乔愿要十一点左右才会起,他身体不好,嗜睡是正常状况。
没想着去敲门打扰,乔谨嗔六点多就起来自己在厨房小声折腾了。
刚绕过岛台见着人,他就发现青年脸色不太对,手下意识护着心口,走过来坐在岛台的高脚椅上。
还是不舒服。
乔谨嗔赶紧凑上去扶着点人。
“心脏疼?”
“没事,别担心,”乔愿哑声道:“就是做了个噩梦,情绪有些不受控制。”
疼倒是不怎么疼了,就是闷得慌。
那碗排骨汤被放在青年面前,乔谨嗔在一旁守着他。
“难受就别硬撑,”乔谨嗔道:“实在不行我开车送你去医院。”
乔愿道:“已经好多了。”
两个人好歹也在医院相处了半个多月,乔谨嗔知道乔愿不会在病情上跟自己撒谎,没再揪着这个问题不放。
“本来是打算等你起来直接吃午饭的,现在时间好像有点早,要不我先给你熬点粥垫垫肚子?”
乔愿目光落在那碗汤上,摇摇头:“我不想吃。”
算了。
想着医生说尽量别勉强病人,乔谨嗔起身去厨房关了煲汤的火,也不急着炒菜煮饭。
手上井井有条地把原本洗好备好的食物都做好防尘收起来,等着乔愿什么时候想吃东西了再说。
桌上那碗汤里舀了几块排骨跟玉米,还热乎着,可以冷冷再吃。
乔谨嗔道:“那碗汤我不收了,你一会儿喝吗?”
乔愿点头,“嗯。”
闻着很香。
两个人无事可做,一起挪到对着落地窗的那块沙发上,中间隔了一两拳的距离。
“昨天刚来,床睡着还适应吗?”
乔愿笑着道:“很舒服。”
乔谨嗔注意到他领口处大了些,衣服往下滑,露出来的皮肤白得像纸。
青年穿的是他的睡衣。
“等雨小些,我带你出去买些衣服跟生活用品。”
“记账吗?”乔愿歪头问。
记账的话他就去,总不能白花人家的钱,以后都是要还的。
乔谨嗔无奈失笑:“记。”
“许队说你老家那边雨下得比我们这儿早两天,派出所联系这边说滑坡了,不建议今天过去。”
“嗯。”乔愿对此情绪很淡。
警方说帮他找到了所谓的亲生父母,但其实他内心并不期待着与他们见面。
甚至还庆幸,这场雨来得很是时候。
淅淅沥沥的吵闹声中,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打发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