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星的两道眉拧紧在一起，像是两条铁轨交错，嘴巴抿成一条直线，眼睛微微眯起，表情变成一条条直线。
目光紧紧盯着前方，双手与身体保持标准九十度姿势握住扳机，薄薄的衣衫被汗水浸润出深色痕迹，紧贴在身上，露出流畅的肌肉线条。
“虎口抵紧。”身边骤然传来和黑袍的声音。常星正保持着高度紧张，被惊地手微微一晃。
“再加十五分钟。”黑袍抬手在空中一挥。
两人上空的那一片隐隐有气流跳动，紧接着空气中闪过巨大的“15:15”变成了“30:14”。
常星表面看着稳稳当当，实际心中像火山岩浆一样到处乱淌，连带着整个胸腔被蒸地热气腾腾。这已经是第三次加时间了，她分明记得最开始黑袍说半个小时后回进入实战训练。
实战训练延时了？
常星皱皱眉头。眼前的冰冷浅蓝的倒计时，让她不敢晃动分毫，天地之间只有那个小小的靶点。
一滴汗顺着眉峰慢慢聚集，像蚂蚁焦躁的爬动，紧接着滑入眼睛。
常星还没来得及眨眼，眼前一切骤然朦胧，黑点晃晃悠悠，手眼看着就要不受控制的颤抖——
忽然，靶点变大。
从乒乓球大小，变成篮球一般，紧接着再变大、变大，直到晃晃悠悠变成一座小楼大小，还在不断膨胀。
好家伙，常星张大嘴巴看着眼前的景象，哪里还能顾得上手放在什么位置，那黑点的影子越来越大，简直是要盖住一切的程度。
这年头，干什么都不容易，靶点都要成精了。
常星才冒出一个念头，那靶点已经长成了一片滔天的黑浪，张扬的就要扑上来，转眼间距离自己只有半米远，仓促间，常星只来得及紧紧闭上眼睛。
黑浪的冲击并没有如预料般席卷而来，反而如一道微风，常星的刘海微微动了动，她轻轻睁开眼晴。
眼前哪里还有黑浪的影子，映入眼前的是一片通天的白色，她试探着伸手，忽然发现手中的还握着那把训练枪支。
眼前光点如萤火般浮动，很快拼凑出四个大字。
常星看着眼前的星球文字，眉眼闪过茫然，一点一点翻译拼凑出来意思：“迷宫……游戏？”
“没错。”耳边传来熟悉的机械声，常星回头，这才看到黑袍不知什么时候又出现在自己身旁。“规则，这是一扇只有一个入口和出口的迷宫。每三分钟刷新一只热气球……”
黑袍拿过常星手中的枪，抬手指向天空，常星顺着抬眼，这才看到天空之间不知何时出现一只丑又滑稽的青蛙气球。
“砰”。黑袍头也没回的扣动扳机。
“啪！”青蛙气球炸开，迸出漫天的彩带特效，浮现出一个大大的箭头，“射中气球，出现提示。”
“规则这么简单？”常星盯着上空出现的提示喃喃道。
黑袍轻笑一声，常星莫名觉得有些耳熟，可不等她回忆起从哪里听到过，黑袍对着她身后轻轻一指——
咆哮声陡然传来，常星惊讶回头，猛然看到一个踉踉跄跄的身影闯入视野，那人——都不一定是人了，脑袋削掉了半个，还在往外喷涌着黑红的血，两手和双腿以一个常人无法完成的姿势在空中拨动，诡异无比的姿势速度惊人，眼见几步就要迈上前。
常星举起手，这才想起手中的枪已被黑袍拿走，她一愣，但紧接着毫不犹豫地双手握拳，瞪大眼睛看着眼前的生物。
“冷静些。”黑袍缓缓上前，挡在常星身前，他站着的位置极有分寸，既以一个保护的姿态站在常星身前，却又错开半个身位，让常星能够不被遮挡的看到眼前一切。
“他是侵略者，同热气球一样，每三分钟刷新一次。”黑袍的声音传来，眼看“侵略者”两步上前，嘴巴仿佛要碰到黑袍的手——
“砰——”
侵略者仅剩的半个头上出现一个黑黝黝的洞，慢慢倒在地上，成为一堆蓝色的代码，再慢慢消散。
“但与热气球不一样的是，每三分钟……”黑袍转过来，像什么都没发生一般竖起三根手指，“刷新三只。”
话音落下，黑袍向外迈出一步。常星刚才被遮住一半的视野陡然开朗，三张同样血肉模糊的脸同时逼近，她下意识握住手里的枪。
“这不人道！”常星回身喊道。
“虚拟末世没有这玩意儿。”黑袍黑色的手指掸掸身上不存在的灰，轻蔑地说：“规则我已经说过，要么自己走出迷宫，要么等待你的就是无尽屠杀。”
他向后退一步，双手合十，“三秒后领域打开，你可以开始选择——”
常星毫不犹豫转身，手中攥紧枪支，用毕生最快速度发起冲锋。
眼前通天的白色忽然出现一面黑色的大门，紧接着，一只丑而滑稽的青蛙气球歪歪扭扭飘到半空中，第一个信息气球出现了！
于此同时，常星身后响起一声撕裂的尖啸，夹杂着喘息声的低吼。
游戏开始！
常星屏住呼吸，眼睛紧紧盯着眼前的黑色气球，没命的狂奔，脑袋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再快一点。
再快一点！再快一点！
脚下一个踉跄，上身受惯性不自觉向前倾，常星两手撑到地面，脚像踩了棉花，可她分明不敢停下，身后如野兽般的嘶吼越来越近，甚至有几次险险擦着耳朵过去。
眼前黑色的大门越来越近。
生机就在眼前！
常星轻轻吐出一口气，心跳在胸腔内翻腾，近了！
可随即，比过度疲惫先涌上来的是一阵剧痛。
常星感觉自己还在跑，视线却随着身体在缓缓下沉，瘫倒在地上。她茫然地看向剧痛的来源，胸口喷出鲜血，骤然出现一只尖爪。
被追上了。只来得及出现这一念头，下一秒，剧痛贯穿全身，常星眼前陷入黑暗。
“你的小聪明太多了，常星。”
耳边传来冷冽的机械声，常星缓缓睁开眼睛。
视线慢慢聚拢，眼前一片通天的白色，黑袍高大的身影立在一边，他傲慢抬眼看过来，眼中是毫不掩饰地失望。
“作为一名战备学生，你第一直觉是逃跑，甚至没有动动你的手指扣动扳机！”
那轻蔑冷酷的声音仍再继续，“迷宫游戏是纯粹的拉枪战争，侵略者数据设置移动速度比正常人快六倍。如果你一直保持这种不战而逃的理念，那迎接你的只会有一百种死法。”
“现在继续。”
常星微微皱眉，手微微攥拳，有些许羞愧。自己确实没想着正面来战斗，逃跑完全是下意识地本能。
背后传来熟悉的低吼声，眼前出现熟悉的青蛙气球。
又来！
这一次不逃跑试试，常星颤颤巍巍举起手中的枪，眼神缓缓聚焦，盯着眼前的庞然大物，
如怪石拼接一般的皮肤，发红渗血的眼睛，浓稠的口水顺着下巴滴在胸口，成人大腿一般粗的手腕……
“开始！”耳边骤然响起黑袍的声音。
常星眉眼一紧，枪口抵近肩膀，看着对焦点越来越近的身影，手指毫不犹豫地扣动扳机！
“砰砰砰！”
预备铃已经响了一遍，可教室里如同一口沸腾的开水壶，每个角落都躁动这咕噜咕噜冒泡，一波接着一波。
常星怀里抱着光脑直冲过来，拉开后门，和前门余辉几乎是一同到达教室。
“这里！”兰天赐向常星招手，趁着教室躁动还未平息，他股了一口气扯着嗓子，“常星！”
哪里知道余晖走进教室的那一刻，聊天的瞬间噤声。那一声“常星”猝然在教室中形成回响，空荡荡绕着教室上空盘旋，然后嚣张精准的落入每个人的耳朵里。
“常星……星……”
连回声都带着浓浓的嚣张气焰。
常星佝偻着背，抿着嘴，鬼鬼祟祟地冲着兰天赐的方位移动的姿势瞬间僵硬。
教室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的身上。
想把兰天赐的嘴巴揪掉跳皮筋。常星嘴角扯了扯，慢慢直起身子，假装没有发生任何事情的回到座位。
“你干啥去了？这么晚才来？”一落座兰天赐就凑过来，“找你半天了。”
“迷路了。”常星随便找了个借口，手慢慢抬起搭在课桌上，一中午的射击练习简直是耗费了大半精力。
严谨地说，甚至不算是射击练习，是一场针对自己的无差别虐杀。
心被掏了，腿被折了，头被拧了……中午休息时间简直解锁至少20种不同死法。
一幕幕仿佛还在眼前，常星哆哆嗦嗦打了个寒战，不想了不想了，她环顾一圈岔开话题，问着坐在一旁的苏瑶。
“今天人怎么这么多？”
“指挥课是四个班一起上的。”苏瑶看着讲台上的余辉，转过头压低声音，“这也是我们唯一一节在教室的课程。”
常星看着眼前穿着不同颜色制服的学生，果然有不少是在分班当天见到过，也有不少是新鲜的面孔。
铃声响起，余晖拍手，露出亲和地笑容，“各位同学，下午好，欢迎大家来上指挥课。我是本节课的指导余辉。”
“作为教习指导，我一向遵从的原则是——从实践中学习。”余晖拧身，拍拍手，两侧窗帘帷幔“砰砰砰”全部落下，教室陡然变暗。
“我可以直接告诉你们期末考试的内容，是一场史无前例的战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