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打她来到这里,国富民安,没有什么战乱,普通百姓虽不算富足,但也能靠着手艺或者劳力勉强吃饱肚子。
与大院人日常闲谈中得知,她们多数因为老家遭了天灾,实在没办法活下去,才拖家带口到外乡讨生活。
也有被不良之人算计家破人亡,为躲官司或报复无奈流落他乡,当然还有其它各种缘由,说起来都是辛酸。
所以夏浅才会觉得今夜遇到的流民有些奇怪。
为何流民数量比往日多了许多,若遇天灾离乡背井,有亲戚的投奔亲戚,没辙的便往四面八方走,并不会一起涌入一个地方。
一路上城外城内遇见了十多伙人,大概能有四五十个流民,以老人和女人孩童居多,青壮年男子粗略算算只有十个出头。
若放在以往,夏浅一准要停下来打听一下,然后看情况收留一些女人和孩童,只是眼下事多顾不上,她并未停留耽搁,想着等明日独一味顺利开张后再说。
当然,理想城不是任谁都会留下,常言说面由心生,虽说此言有些偏颇,但从眉眼和神色间,也是能看出些许端倪的。
而夏浅曾被虎子娘几人搭救,早已情如亲人,几人会一起观察些时日,确定是安分守己、老实忠厚之人才会留在理想城,否则这几年理想城不会像现在一般安稳。
当然有的人可能只是人前做出来的憨厚样子,人后或许有不为人知的一面,但,只要不算计大院里的人,做好自己的生意,过好自己的日子,那又何妨?
眼看就要到家,只见大院门口居然也围坐着一堆人,夏浅不由得深吸一口气,看来今夜是躲不过去了。
果不其然,众人见马车停在大门口,一拥而上,七嘴八舌的抢着问:“是夏老板吗?”
夏浅点点头,心知自己没猜错,这些人是奔着自己来的,看来理想城已经名声在外,不由得又是辛酸又是有些欣慰。
见众人拥着自己往大门内挤,夏浅急忙站在门前拦住:“各位,想必大家已经知道我这里都是流民,但是眼下院子里已经住满,各位再忍耐几日,待我想想有什么办法。”
流民一听更加骚动,其中一个精瘦的男子高声喊道:“能收留她们,怎么就不能收留我们,不差多几个人,让我们进去吧。”边说边拉着身边的人继续挤。
夏浅在门前站定转身:“理想城收留流民没错,但是你们自己也知道是收留,收留和硬闯不是一回事吧。”
众人一时哑口无言,确实,此时这场面与收留可说是八竿子打不着。
那精瘦男子见众人吃哑,不甘心:“我们没上过学堂,不知道这有啥区别,反正别的流民能进,我们也能进,大家伙我说的对不对?”
这话瞬间便鼓起众人精神头,又开始向大门挤:“说的对,我们不识字,但是什么活都能干,只要有口饭吃就行。”
夏浅此时只觉得周身被挤的生疼,但更多的是担心大门一旦挤破,这些走投无路的流民便一拥而入,不知道会干出什么事来。
此时门内蓦地传来一声怒吼:“谁敢在此造次!”,众人顿时惊住不动了。
院门从里面缓缓打开,理想城守门的门神竖着眉毛,手拿一根碗口粗的大棒,轻轻托住夏浅站定,他身后一排大院里所有的男人,瞬间便镇住了混乱的场面,众人不再推搡着往里进,只是站在门口小声抱怨。
门神一闪身,小凤和莲心从门内走出来,一左一右站在夏浅身侧站定。
莲心先是紧张的上下打量夏浅,见她安然无恙松了口气,接着厉声道:“这里是理想城大院,是私宅,你们若无允许便擅自闯入,我们是可以报官的。”
“没错。”小凤接着道:“夏老板已经好言相劝,也在想办法帮助大家,各位若再执意为难,那日后即使想帮你,也要三思了。”
“一时忍耐换得日后一世安稳,大家好好想想。”
这番话果然奏效,见众人失望的后退,夏浅又有些于心不忍,毕竟自己也曾如此这般无助。
大概数了数有十多个人:“后院有个柴房,不如大家今晚去那里暂时住一下,灶房也能住几个人,熬点稀粥充充饥。”
小凤一惊,偷偷扯了扯夏浅的衣袖:“明儿一早独一味要开业,若后院这许多人,怕...”
“无妨,总好过在院门口这般,你给她们安排一下,女人孩童与男人分开。”夏浅压低声音:“你给她们安排一下。”
小凤无奈扬声说道:“这后院只能今夜暂住到明早卯时四刻,走之前将灶房恢复原样,可能做到。”
有地方可以过夜,还有稀粥和热水,几点离开已经不重要了。
众人千恩万谢,随着小凤往后院去,不大工夫小凤便折回来:“都安排好了,男人睡柴房,女人睡灶房,此时正在烧水煮饭,一会我寻点旧衣服给她们送去。”
夏浅一听直点头:“想的周到,我也去翻翻。”说着便开始翻箱倒柜。
小凤边帮着整理边问夏浅:“夏姐姐,你不怕这些人明一早赖着不走?”
“不会,刚刚你不是跟她们说了,一时忍耐换一世安稳,她们又不傻,不会摔自己即将到手的饭碗。”
小凤点点头:“这倒是,那明日过后如何安置她们?眼前各处都不缺人,平白多这十多个人的吃住,也是不小的开支。”
夏浅一声叹气:“我也没想好如何办呢,只是她们都找到这了,不帮一把心里实在过不去。”
大家都有相同遭遇,听到此,小凤与莲心也是感同身受,一起陷入了沉默。
然而事情总要解决,良久,莲心提议:“要不还是各人做点吃食或者穿的戴的,都是小本生意,虽然赚不多少,起码能活下去。”
“这好办,夏姐姐脑子里主意可多。”小凤每日在理想城里忙活,对铺子有多少剩余一清二楚:“只是大院满了,理想城的铺位也陆续都有了人,眼下多说能有一二个空铺。”
理想城一直是白日里做买卖,夜里就地而安,虽说条件简陋,但是大家本来都是流民,如今有个遮风挡雨,还能睡安稳觉的地方,已经是天大的福分了。
至于小本买卖,点子倒是有,但是夏浅不想再接着做这些个生意,既没办法解决住的问题,又赚不了多少钱。
要想个能同时解决这两个问题的法子。
小凤和莲心一听夏浅如此说,眼睛顿时亮了:“夏姐姐可是有了什么好主意吗?”
夏浅尴尬的摆摆手:“还没,正在想。”
辗转反侧了一夜,把能想到的点子都过了一遍,要么是缺东少西办不成,要么是心有余而力不足,说白了就是缺银钱。
早起夏浅黑着两个眼圈,把莲心吓了一跳:“我说夏姐姐,倒也不必为流民的事如此糟心,船到桥头自然直,早晚有办法。”
“退一万步说,这流民的事是姐姐做善事,尽力就好,别把自己为难成这样子,是不是。”
夏浅叹了口气:“我自是知道这个理,就是不帮一把心里过不去。”
莲心知道劝也无用,赶紧打了盆温水让夏浅洗漱,简单梳妆打扮一下,今儿是独一味开张大吉,每个人都得精神百倍。
看着铜镜中点着唇脂的自己,一个念头在夏浅脑中一闪而过,再次回想却如何也想不起来,她气的够呛,暗中怀疑自己是不是年纪大了脑子不好使了。
此时刚刚卯时四刻,独一味开业定在巳时整,虽然时辰还早,但是后厨要准备的果蔬肉品繁多,几人简单用过早食便直奔后院。
远远便听见人声嘈杂,近前一看,昨夜的流民正围着卸货的板车七嘴八舌。
三只新宰的羊肉已经送到,今儿是老牛头亲自送进城,还有满满一车林子里的各种青菜和果子,小凤一看正好:“大家帮忙把东西搬到灶房里。”
老话说的好,吃人嘴短拿人手短,流民一听立刻动手帮忙,眨眼功夫满满二车的肉菜便被卸的干干净净,直把老牛头看傻了眼:“夏老板,这都是店里的活计?”
他奇怪的是这些活计为何都是衣衫褴褛,污渍不堪,倒不是看不起穷苦人,只是与新店开张实在有点不搭,心中委实为羊肉的售卖捏了一把汗。
“误会了,这些是昨夜来的流民,一时无处可去,在这后院暂住一夜。”夏浅赶紧解释。
灶房不大,从鸿福酒楼过来的五个小二手脚也是麻利,没多大功夫羊肉便清洗干净摆上了案台,有的忙着剥葱拍蒜,有的在清洗碗筷,厨子则手起刀落,麻利的开始拆解羊骨,几人在明月的指挥下各司其职井然有序。
夏浅刚刚还想,要是灶房忙不过来正好请流民搭把手,此时一看也帮不上什么忙,看来需得先把她们安置好,免得一会开业来客,一看这许多流民再影响生意。
可是如何安排呢?三二个人还好说,这十几个人可不好安排。
思来想去一时没有办法,只能先将人散了,夏浅无奈与众人和盘托出难处:“大家今日只能先去别处看看有什么能做的活计,若实在找不到居所,夜里还可回到此处。”
众人原本以为能理所当然的留下来,没想到还是被赶出来,登时乱做一团:“求求大老板,我们实在是无处可去,让我们留下吧。”
精瘦的男子也跟着“扑通”跪下:“夏老板,不能把人往死里逼啊,这大冷天让我们去哪啊。”
没等夏浅开口,莲心一下站在夏浅身前,眼神锐利如刀:“你这话从何说起?”
“夏老板让你们在这里暂住一夜,你们不感激也就罢了,还在这里无理取闹,这是何道理?”
莲心言辞犀利,毫不留情:“开店是为了生意,不是为了养闲人。你们若真有难处,就该自己去想办法,而不是在这里撒泼打滚。你们有手有脚,难道就不能找个活计,自食其力吗?”
精瘦男子被莲心的气势所压,一时语塞,不知如何回应。
莲心此时语气稍缓:“今日独一味开业,你们若念夏老板的好,也想日后在理想城里有一世的安稳,如何做,想必不用我再说了吧。”
但凡不傻的人都能听明白了,众人不再跟着精瘦男子的指挥,纷纷向大街上散去。
那精瘦男人无奈从地上站起来,尾随众人而去,转身的一刹那,立刻换上了恶毒怨恨的眼神。
莲心低声与夏浅耳语:“果然,那精瘦男人可能别有用心,要提防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