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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2030年9月22日[番外]

地点:R市霞光村

时间:2030年9月21日

陆蔓蔓回到了霞光村,这个地方依旧破旧而安详.

不过跟小时候比起来,环境已经有了很大改善。

清溪河泛着碎银子一样的光,流过霞光村。

两岸是密集的低矮小楼,顶楼的彩钢棚被侵蚀出陈旧的锈色。

一处楼顶废弃的鸽笼铁网上挂着一片黑色防水布,旁边的晾衣绳上,一条褪色但醒目的红绸正在微风中飘动。

陆蔓蔓穿过河,结结实实踏上来时路。

巷子不宽,榨油坊的榨油机嗡嗡作响,猪肉摊的老板慢悠悠剔着骨头,麻将馆里传出不紧不慢的洗牌声。

头顶电线交错,麻雀在其间跳跃啁啾。

她经过霞光村六街,习惯性地朝街口看了一眼,刘奶奶不在了。

以前她每次放学经过,都能看到刘奶奶坐在一张小板凳上呆呆地张望,她的儿子半夜在这条街上出交通意外死了。

因为这个,市政府才修理了路面和安装了路灯。

她还记得在她念小学的时候,霞光村的路总是凹凸不平,下雨的时候一踩就是一脚的泥水,晚上也没有路灯,夜晚来临过后就是死一般的漆黑。

她家在一栋老居民楼里,狭窄漆黑的楼道很干净,他们这里没有物业,全靠楼里住户自觉打扫。

楼道墙面疏通维修的小广告边角卷起,转角的废旧纸板堆得整齐。

到了家门口,陆蔓蔓还没进门就闻到了熟悉的饭菜香。

她敲了敲门,门应声而开,暖黄的灯光和更浓郁的香气一起涌出。

陆明系着条有点旧、沾着几点油渍的围裙站在门口,手里还攥着锅铲,显然是从厨房小跑过来的。

“哎哟,乖幺儿可算回来了!”他笑容灿烂,眼角的皱纹都挤在了一起,“快进来快进来,正好最后一个菜下锅!”

他侧身让开,手自然接过她肩上的背包:“又带这么多东西?”

这时,刘芬才从里屋出来,边走边拍打着手臂。

她刚才显然是在铺床,发梢还沾着一根细小的棉絮。

“我就说听到敲门了!”刘芬欢欢喜喜揽过陆蔓蔓的肩,“路上累坏了哇?我们家的小警察。”

“快去洗洗手,马上就能吃饭了。”

暖黄的灯光下,饭桌摆着几盘家常菜,热气腾腾。

陆蔓蔓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青椒炒肉,是熟悉的,家的味道。

“妈,我刚走六街过,刘奶奶…好像不在了?”她问。

刘芬扒了口饭:“嗯,去年冬天走的。”

“陈老幺不是个东西,但是他妈是真的造孽,摊上那样的儿子…唉,点儿都不省心,最后还白发人送黑发人。”

“你小时候我喊你晚上不要出门,你还不听,犟到要出去耍,你是不晓得,那个时候有好乱。”

“都是国家18年扫黑过后我们这儿才好了,你妈我养你养得胆战心惊的。”她说着用手指戳了戳陆蔓蔓的额头。

“听说啊,”陆明一脸神秘,“陈老幺好像不是交通意外,而是遭哪个故意杀了抛尸,然后伪造成意外的。”

“安?还有这种事?”陆蔓蔓睁大了眼睛。

难怪当年陈老幺死后,她爸妈就不允许她晚上出门了。

不光是她,整个霞光村的小朋友都被父母严加管教,紧急进行了一番交通安全教育。

“未必你老汉还豁你嗦。”陆明笑着给她夹了一筷子藤藤菜。

“那你们当年咋个不报警喃?”陆蔓蔓放下筷子。

“这些东西都是捕风捉影的。再一个,你想哈,哪个敢去得罪那个杀人凶手嘛,怕遭报复撒。”陆明说着又给她夹了筷子番茄炒蛋。

“哪有那么多阴谋论,肯定是他们哪个编来博人眼球的。”刘芬说,“那个陈老幺,本来就爱喝烂酒,一个二流子一天到晚到处晃,偷鸡摸狗啥子不干?”

“我看他就是报应!哪有那么多杀人案,你不要太敏感了蔓蔓。”

陆蔓蔓撅了撅嘴,进入正题:“妈,你还记不记得到我们这儿以前一个叫林砺的?”

“林砺?个儿长得高高的、又白又漂亮,咋个记不到嘛。”

“他们家好像是水库移民过来的。”刘芬回忆着,“九几年那会儿,三峡水库要蓄水,他们老家淹了,政府安排过来的。”

“她老汉叫林建国,好像是…G省那边一个啥子厂搬过来的工人后代?她妈叫罗红霞,也是水库移民。”

“我之前在她妈的麻将馆打麻将的时候听她摆过。”

陆明点头:“她爸是495厂的,后头军工厂转民用,不行了。”

“他们刚来那会儿,听说移民款…反正没钱买城头的房子,只能落户到咱这城乡结合部。”

陆明他爸之前也是495厂的,跟他摆过林建国的事情。

他叹了口气:“命苦。厂子经营情况不好,下岗了。”

“听说在厂头干活时,手被机器轧掉了根指头,就赔了千把块钱。”

“后头为了多挣点钱买房,到处打零工,太累了,半夜回家路上…人就那么没了,心梗。”

“才好大点年纪嘛,真是…”他摇摇头,没再说下去。

刘芬给陆蔓蔓碗里夹了块鱼,接着说:“霞姐一个女人带个娃娃,能咋个办?在我们这儿开了个麻将馆。”

“霞姐棋牌你还记得到不?小时候你不是还过来写过作业吗?”

“霞姐一个女人撑门面,不容易。”她说着筷子一顿。

“后头攀上了龙哥那伙人,才没人敢去惹事了。”

她叹了口气:“龙哥后头进去了,她还伤心了阵子,到处找人疏通关系,还被骗了钱。”

“说起来霞姐也真是命苦,好不容易一个人辛辛苦苦把女子拉扯大了,眼看着林砺大学毕业她就要享福了,没想到人就去了…”

“林砺也是造孽,那么年轻,妈老汉儿就都没得了。”陆明感慨。

陆明和刘芬好久没见过女儿了,话匣子一打开就停不下来,说了半天就是没说到林砺本人。

陆蔓蔓叫停:“哎呀,不摆她妈老汉儿了,就摆哈林砺嘛!”

刘芬脸上露出赞许的神色:“那女子,从小就跟别的娃娃不一样!”

“懂事,学习也好,是块读书的料。”

“对她妈也孝顺,知道家里难,放学回来经常帮她妈看铺子、干活。就是性子…有点倔,但心是好的,见不得欺负人。”

陆明也点头:“是啊,模样好,性子也好。”

“我记到有回,四街王孃家的猫被几个二流子踢到耍,她看到了,二话不说就冲上去拦,也不怕那几个小畜生。”

“平时说话倒细声细气的,多温柔一女子。”

“她妈…唉,走了也好,不用再拖累她了。”陆明呷了口酒“她能考上大学,飞出这地方,是她的造化。”

刘芬捂嘴笑:“温柔?那你担怕是搞错了,她心好是真的,但温柔恐怕沾不到边,你是没看到她歪起来有好歪。”

“我记到有回有人在她妈麻将馆闹事,她二话不说就把茶杯朝那个人脑壳上砸,还好没砸到。”

陆明也笑:“还有这回事?我看她每回跟我打招呼都多温柔勒嘛。”

“其实也正常,你想哈她们孤女寡母的,她妈那个性子又软,她不强势一点啷个办嘛。”

刘芬好奇地看着陆蔓蔓:“你咋个现在想起问她了?你小时候不是最烦听到我跟你老汉摆林砺得嘛?”

陆蔓蔓嘴角抽了抽,她小时候倒不是对林砺有意见,而是对方的名字往往会伴随着她爸妈的说教一起出现。

“我在C市又碰到她了。”她缓缓开口,“她现在是公司总裁。”

陆明眼睛一亮:“那女子,我就晓得她以后肯定有出息!”

“你看,你小时候我跟你妈让你好好跟别个学习没说错撒。”

“不过她涉嫌故意杀人。”陆蔓蔓放下了筷子。

“不可能!”

“囊个可能?!”

“你们是不是搞错了,那女子会杀人啊?”刘芬摇头,“她人多对、多好嘞,咋可能杀人嘛!”

“你小时候我喊她有空帮你辅导一下功课,人家一口就答应了。”

陆明酒杯一晃:“就是嘛!她咋个可能杀人嘛!她正义感强得很!咋个可能违法犯罪?”

“我看你们是不是搞错了?”

陆蔓蔓皱了皱眉,很难将她在警局看到的那个冷漠、疏离的林砺和父母口中的她联系在一起。

“好嘛,不摆她了。你相信我们警察嘛,我们肯定不得放过一个坏人,也不得冤枉一个好人!”她重新拿起筷子。

“那你们还记得到姜翎不?”

“姜翎?哪个?”刘芬疑惑地看着陆蔓蔓。

陆蔓蔓这才想起姜翎改过名字,于是拿出手机翻到姜翎照片。

刘芬盯着照片,眉头越皱越紧。

“你问她…做啥子?”她问。

陆明也凑过来看了一眼,脸色瞬间变得有点不自然。

“哎呀,你们先不管嘛,到底认不认得到嘛?”陆蔓蔓问。

刘芬跟陆明对视一眼,叹了口气:“你说那个…姜小花啊?唉,造孽!那女子…命太苦了。”

她似乎找不到更合适的词,只是摇头。

“姜小花?”陆蔓蔓疑惑。

姜翎原来不是叫姜盼娣嘛?

陆明缓缓开口:“不晓得是真名还是化名,反正都楞个喊。”

“听说是外地过来的?不晓得哪的人。”

“年纪轻轻,就…就在街面上做那种生意。”

“倒是跟其他那些不同,穿得没得那么花里胡哨,挺朴素的…”

“还不是被逼的!”刘芬打断他,“好好的女子,哪个愿意干那个?肯定老家不是人待的地方,或者被男人坑惨了,走投无路了才…不然哪个不想清清白白做人?”

“你看她后来不是还学裁缝,想走正道嘛?可惜…唉。”

刘芬叹了口气:“苦命人,活得都不容易。”

“她那样…指不定哪天就…”

她没说完,只是默默开始收拾起桌上一个空碗。

“安?”陆蔓蔓瞪大了眼睛。

她现在也是个成年人了,当然听得懂“那种生意”的内涵。

难怪她提起霞光村的时候,姜翎脸上表情那么不自然。

陆蔓蔓小时候不懂,她就记得霞光村有几条街的门面前总是站着花枝招展的女人,她们通常一边抽烟、一边张望。

陆明和刘芬对她管得很严,小时候根本不允许她往那些地方去,这也是为什么她对姜翎只有一个模糊的印象。

“总之,哎呀你不要问了。”刘芬尴尬地擦着桌子。

“那你们晓得林砺和姜翎是啥子关系嘛?”陆蔓蔓又问。

“啥子关系?啥子啥子关系?”陆明被陆蔓蔓的话问得一头雾水,他实在想不通这两个女人能有什么关系。

“她们两个能有啥子关系?”刘芬也一脸疑惑。

“你要是硬要说她们两个有啥子关系,那就是当初姜小花做那个生意的时候,她租住的门面就在林砺家楼下的正对面。”刘芬说。

除此之外她想不到两个人之间还有什么关系。

·

地点:R市霞光村

时间:2030年9月22日

陆蔓蔓起了个大早,径直去了林巧珍的裁缝铺。

“蔓蔓过来啦?放几天假啊?”林巧珍放下针线,招呼她坐。

寒暄几句后,陆蔓蔓状似无意地问:“珍姨,您手艺这么好,以前听说还收过徒弟?”

“像那个…姜小花?”

“小花啊…唉。”林巧珍摩挲着手中的布料,眼神飘远,“长得跟仙女似的,就是太怯了,说话都不敢大声,见人就躲。”

“到我这儿学点针线活,手脚麻利,学得也快,安安静静地一坐就是半天,话都没几句。”

“那会儿看她,总觉得她眼睛里蒙着层雾,好像生怕做错什么。”林巧珍摇摇头,“心善着呢,知道我腰不好,经常过来帮我按。”

“问她家里事,一句都不肯提,神神秘秘的。”

“我就琢磨着,这姑娘命苦,肯定是有难处。不然也不会…”她顿了顿,压低声音,“做那个…我就更心疼了。”

“后来也不知道上哪儿去了,希望她过得好吧。”

·

一家棋牌馆门口,门前空地聚着几个中年男人在打牌。

陆蔓蔓走过去:“叔,打听个人,姜小花,有印象吗?”

一个叼着烟、穿着汗衫的男人眯着眼,露出一个猥琐的笑:“小花?嘿,那能没印象吗?漂亮得很!”

“那小腰细的,屁股翘的…啧!”

其他男人也跟着嘿嘿笑起来。

“就是太闷了,三棍子打不出个屁来。”一个男人摸着下巴评价。

“跟她说点啥,就低着头,嗯嗯啊啊的。不过那脸蛋是真没得说,啧…”男人继续品评着。

陆蔓蔓强忍不适:“那林砺呢?你们还有印象吗?”

提到林砺,男人们表情收敛了些。

“那女子?不好惹!”汗衫男吐了口烟圈,“性格跟她妈点儿都不一样,是个硬茬子。”

“看着文文静静,但要是惹到她,尤其惹到她妈,那眼睛一瞪,能喷火!”

“有回霞姐那儿有人闹事,那时候那女子才好大?抄起板凳就敢跟人干,护她妈跟护崽的老母鸡一样。”

另一个稍微年长点的男人插话:“聪明也是真聪明,霞光村多少年才出这么一个名牌大学生?”

“小时候就机灵,帮人看个摊算个账,又快又准。”

“就是有时候…太较真,路见不平一声吼那种,容易得罪人。”

汗衫男点头:“人还是可以,街坊邻居有啥事,找她帮忙写个信、填个表,她倒是不推脱。”

“你问她们俩啥子关系?”他掸了掸烟灰,“林砺好像…挺维护姜小花的,我记到之前还为了她把陈三娃、鬼手张那些人给揍了。”

“林砺也不晓得跑哪去了,她妈死后我就没看到过她了。”

“记到原来有个女娃娃,跟女明星一样,夏天来找她耍,开了个豪车,啧啧啧。”

·

陆蔓蔓最后来到街角开了几十年的小卖部,老板是个精瘦的老头,消息灵通。

“钱爷爷,跟您打听下林砺和姜小花的事?”她开门见山。

老板推了推老花镜,慢悠悠地说:“林砺那娃儿…是个好娃儿。”

“从小就懂事,见人打招呼,嘴甜。”

“学习好就不说了,关键心善。”

“那个老伴儿死得早的李大妈,神经有点不正常那个,别的娃儿绕着走,她会过去陪着说会儿话,有时候还帮她提提东西。”

“老罗跟我摆,有回下大雨,她看到老罗没带伞,她把伞给他,自己淋着跑回家。”

他顿了顿:“就是性子太刚了。她妈跟那个□□…那事,哪个不晓得?”

“那女子心头门儿清,憋着一股劲儿呢。”

“哪个要是说她妈闲话遭她听到,上去就要跟别个干。”

“听说后头考出去,出息了?挺好,这地方困不住她。”

“至于那个姜小花…”老板摇摇头,语气平淡疏离,“记不太清了。”

“就记到有这么个人,长得是挺扎眼,但总低着头,走路都贴着墙根儿,像个影子。”

“不爱说话,也不跟人来往,买点东西都是匆匆来匆匆走。”

“神秘得很,哪个都不晓得她哪来的,家里啥情况。”

“…就晓得是做那种生意的。”

“这儿的女人提起她,有的骂狐狸精、不要脸,也有心软的说她可怜、造孽。”

“反正,不是啥正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