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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2030年11月8日

地点:C市公安局南岸分局 专案组会议室

时间:2030年11月8日上午

人员:专案组成员(周正平缺席)

案情白板上新贴了几张图表,时间轴上的红蓝标记层层叠叠,像越织越密的蛛网。

冯悦坐在长桌一端,右手缠着的绷带白得刺眼。

她面前摊着三份审讯记录摘要,分别是姜翎、林砺、郑小龙过去一周的口供要点。

每份摘要的空白处都歪歪扭扭写满了她自己的批注和问号。

专案组众人看起来都是一副缺乏睡眠的样子,会议室里呵欠连天。

“你要cosplay熊猫哇?”陈浩盯着李锐两个大大的黑眼圈问。

“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嘞。”李锐嘻嘻笑着,“请叫我国宝。”

王建军嗤笑:“国宝?国之宝器,不如喊你宝器算了。”

李锐翻了个白眼,正想反驳,一声沉闷的“嗡——”打断了他。

门被推开,一个穿着藏蓝色夹克的男人走了进来,手里拎着厚厚的档案袋。

是经侦科的老杨。

“冯组长,”老杨朝冯悦点点头,把档案袋放在桌上,“喏,你要的东西。”

冯悦起身给他拉了把椅子:“杨科长,麻烦你跑一趟。”

“说这些,应该的。”老杨坐下,“你们这案子,牵扯出来的东西比我们预想得深。”

投影仪亮起,李锐调出一份加密档案的封面。

“经侦这边,最近刚好在查一桩涉公职人员的金融违规,”老杨说,“调查对象是规自局的一个处级干部,姓刘。”

“他在接受调查期间,为争取立功表现,主动供述了一桩旧事。”

“关于他七年前,也就是2023年,遭遇的一次仙人跳。”

会议室众人齐齐抬头望向他。

老杨调出一张中年男子的证件照。

“刘某某,2023年时任D市某区住建委副主任。”

“根据他供述,那年夏天,他在D市夜垣KTV应酬时,邂逅了一个自称小江的女子。”

“这里的小江就是姜翎。”

老杨点了支烟,继续:“之后俩人就开始约会,期间小江从未提过钱,只谈艺术、谈生活,甚至关心他的工作压力。”

“刘某某逐渐放松警惕,认为遇到了红颜知己。”

“因为他从未对小江透露过其真实身份。”

“直到一个周五晚上,小江主动约他在一家商务酒店见面,说是想‘聊聊天’。”

“刘某某赴约了。房间是小江提前开好的。”

“他进去后,小江确实在,穿着连衣裙,化了淡妆。”

“俩人在床上搂搂抱抱亲热了一阵,他正想发生进一步的关系,门外突然传来一阵骂声。”

老杨顿了顿:“门被撞开,冲进来一个男人,自称小姜丈夫,说刘某某勾引他老婆,要报警。”

“那个男人是郑小龙?”冯悦挑挑眉。

“对头。”老杨点头继续,“男人掏出来一把弹簧刀,直接抵在了刘某某脖子上,刘某某当时就被吓懵了。”

“他没有真的动刀,但威胁很到位。”

“男人当时跟他说:‘我老婆有抑郁症,你要是敢声张,她跳楼了,你就是杀人犯。’”

“然后,他给出了解决方案,让刘某某写一张二十万的借条。”

“钱不用真的给,但要以装修贷款的名义,通过正规金融机构申请,放款后打到一家指定的公司账户。”

冯悦指尖点着桌面:“鑫诚助贷和诚鑫装饰?”

“对。”老杨点头,“就是林砺控制的那个小额贷款公司。”

“确认过了,当时给他办理贷款的业务员就是林砺。”

“之后钱就进了那家装饰公司。”

“刘某某当时想着钱不多,就当是花钱买个教训,于是真的给了。”

“但事情并未就此结束。”

“很快,他就接到了一个陌生电话,对方自称‘纪委工作人员’,说收到举报,要调查他‘生活作风问题’。”

“电话里准确说出了酒店名称、日期,甚至房间号。”

“他在单位还收到了一封匿名信,里面装着那晚他跟小江在酒店搂搂抱抱的监控截图。”

老杨说着调出那些图片,里面的女人很明显是姜翎。

“刘某某慌了,又不敢真去跟纪委核实。”

“就在这时,小江的‘丈夫’再次联系了他。”

“这次价码是三十万,还是走装修贷路子,要求分三期,每期十万,这应该是为了躲避监管。”

“刘某某照做了。”

“此后的半年中,他又被陆陆续续以各种方式索要走了八十万。”

老杨关掉投影,会议室里的光线恢复平常。

“可以确认,姜翎是诱饵,负责引诱目标、建立联系、诱使对方进入预设场地。”

“郑小龙是武力护盾,负责现场威胁、暴力控制、后续催收。”

“林砺是智力核心,负责设计贷款方案、规避风险、伪造文件、清洗资金链条。”

李锐喃喃:“这三个人,简直是各司其职,组成了一个分工明确、手法专业的灰产犯罪团伙。”

张敏接过话:“还真是犯罪‘铁三角’。”

老杨看向冯悦:“经济犯罪的事实,我们已经初步固定,但目前的证人只有刘某某一个。”

“这是肯定的,”王建军语气不屑,“他们的目标很明显都是经过精心挑选、提前调查过的,有软肋、好拿捏。”

“他们晓得那些人根本不敢声张。”

冯悦快速浏览着档案袋里的文件,看完后合上报告,沉默了几秒。

“谢谢杨科长,这些材料对我们非常重要。”她起身致谢。

老杨点点头:“那我先回去了,有事随时联系。”

他离开后,会议室里短暂地安静了一会儿。

李锐率先开口:“我记得谁说过来着?他们仨,从很多年前开始,就是一个团伙。”

“而且分工极其明确。”吴明霞接过话,指节轻叩桌面,“姜利用其外表和话术引诱目标,郑用暴力建立威慑,林用金融和法律知识完成合法收割。”

“钱到手,痕迹抹干净,受害者还不敢报警。”

陆蔓蔓小声感慨:“他们下手也太黑了,光刘某某前前后后就敲诈了他一百三十万。”

“因为他们打中的正是七寸。”冯悦声音很冷,“体制内的人,最怕两样东西,一是丑闻,二是纪检调查。”

“他们两样都用了。”

她站起身,走到白板前,拿起黑色记号笔。

在三人的名字下面,分别写下:

姜翎——诱饵/情感操控

郑小龙——武力/威胁恐吓

林砺——大脑/资金清洗

写完,她转身面向众人。

“之前的审讯中,我们一直把车辆案当作一个独立的杀人预谋追查。”她一顿,“但现在看,有没有可能是他们‘合作模式’的延续?”

“有人提供目标和需求,有人负责执行,有人负责善后。”

“但最终,都是大脑在进行整体指挥和操纵。”

李锐狐疑地看向她:“冯姐,你意思是…车辆案的幕后主使,就是…他们团伙的‘大脑’?”

“有可能,”冯悦的笔尖停在“林砺”上,“基于三人犯罪团伙的作案模式,她更像那个在幕后运筹帷幄的人。”

“从过往案例看,她负责设计框架,郑负责暴力实现。”

她顿了顿,声音滞涩:“而从时间线上看,9月9号程拿走保险箱,9月10号程和林见面,9月12号车辆被破坏。”

“林可能是最先感知到威胁的人。”

“况且,林这人思维缜密、做事有很强的计划性,哪怕画室案真是她所为,她也有动机启动备用方案。”

吴明霞抬起眼,觑着眼睛看了冯悦一眼。

她察觉到了冯悦语气里的某种倾向。

在过去几周的讨论中,冯悦始终保持着“林砺和姜翎都有可能”的审慎态度。

但今天,她似乎把砝码完全压在了林砺身上。

陈浩轻声问:“那姜呢?程毕竟是从她的据点取走的保险箱,她不应该是最先知道的人吗?”

“从动机分析,她比林也不遑多让。”

“她有动机,”冯悦打断他,“但我们得想想这个问题。”

“林和姜,谁更有可能操纵郑?”

“可以说,郑后来所拥有的一切,几乎都是林一手打造的。”

“没有林,他依旧是游走在灰黑地带的老鼠。”

会议室再次安静下来。

吴明霞端起水杯,慢慢喝了口水,余光落在冯悦绷紧的侧脸上。

从N市回来后,冯悦对姜翎的态度似乎发生了变化。

“小冯,”吴明霞开口,声音很平稳,“你之前不是一直说,姜在审讯中对车辆案的反应过激,很可能知情吗?”

冯悦的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

“知情不代表主使。”她语速飞快。

“她可能只是事后被告知,或者从郑那里听到了风声。”

“甚至…是在我们抛出车辆案的时候才知情,反应过激是她猜到了林是幕后主使…”

她避开吴明霞的视线:“我建议在接下来的审讯中,主攻‘林指使郑’这条线,这是目前最高效的突破路径。”

吴明霞不置可否,转而看向白板上的“郑小龙”。

“不管幕后主使到底是谁,现在最关键的是撬开郑的嘴。”她说,“赵刚已经被定位,抓捕只是时间问题。”

“一旦赵刚落网,郑小龙的防线就会出现裂缝。”

“我们要做的,是在那之前,找到他最脆弱的点,提前施压。”

李锐调出郑小龙的完整档案。

“我们重新梳理了郑小龙的生平。”他说,“几个关键点:第一,童年创伤极深。”

“继父暴力,生母早逝,十几岁就在街头讨生活。”

吴明霞特别指出:“注意,他母亲曾是性工作者,这可能让他对姜产生特殊的情感联结。”

李锐继续:“第二,他的社会上升轨迹是典型黑洗白。”

“从街头混混,到走私贩,再到安保公司老板。”

“他手下的人说:‘郑总这个人阴恻恻的,笑面虎一样,随时翻脸不认人。’”

王建军双手抱胸:“这种人,骨子里往往还是江湖那一套。”

“表面上重视义气,实际上利益至上。”

“第三,他在成为龙盾总裁后,开始大肆消费——玩车、玩表、包养情妇,却一直未婚未育。”李锐说。

“但他对情妇很吝啬。”陆蔓蔓翻着笔记本,“沈红住在那种老破小头,身上连件像样的首饰都没得。”

“郑小龙给她钱,但给得不多,更像是一种‘饲养’而非‘供养’。”

冯悦盯着投影上郑小龙的照片,缓缓开口:“因为他本质上,对人就没得感情。”

“他对他妈的感情可能还有几分真实,但他妈死后,他对世界的认知可能就只剩交换和利用。”

“情妇是消费品,兄弟是工具,连林姜二人——在他眼中,可能也只是合作伙伴,无非是更高级的工具。”

吴明霞点头,看向冯悦:“我的建议是,下一次审讯,我们可以从三个方向同时施压。”

“第一,用赵刚即将落网的消息,打破他的侥幸心理。”

“第二,攻击他的身份认知。反复强调他现在的阶下囚身份,把他那些所谓兄弟义气、江湖道义全部拆解。”

“让他意识到他构建的那个世界已经崩塌了。”

“第三,”吴明霞点了支烟,“攻破他仅剩的那点情感防线。”

“我们可以暗示他,林和姜早就做好了牺牲他的准备,他不过是她们计划里的弃子。”

冯悦点头:“吴老师,审讯方案就按你说的来。”

窗外,十一月的天空阴郁低沉,云层厚重得像要压垮整座城市。

会议室里的灯亮得惨白,照在每个人凝重而疲惫的脸上。

风暴正在聚集。

而这一次,有人已经无路可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