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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2030年10月27日

地点:C市公安局南岸分局 专案组会议室

时间:2030年10月27日下午

人员:专案组成员(冯悦、陆蔓蔓缺席)

会议室的空气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吴明霞面前的烟灰缸里积了小半缸烟蒂。

桌上摊开的十几份审讯笔录,页角被她反复翻动得微微卷曲。

“还是老样子。”她声音沙哑,“从25号到今天,每天三轮审讯,每次两到四小时。”

“疲劳战、打乱时间顺序、要求倒叙细节——但她们就像提前对过几百遍台词。”

连续熬夜审讯让她头昏脑涨,她拿起桌上绿色的风油精抹了一点在太阳穴,被冲得眯了眯眼睛。

周正平坐在长桌一端,保温杯里的浓茶已经续了三次,茶水颜色深得像酱油。

听完吴明霞的话,他没说话,只是用指尖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如果是伪装,那林砺的表现几乎可以写进教科书。”吴明霞翻开最上面一份笔录,“问到冲突爆发的具体动作,她会先沉默几秒,像在努力回忆,然后给出一个模糊但合理的描述。”

“‘他扑了过来,我下意识去挡’、‘记不清是先推了他还是先抓住他脖子’。”

“问到关键节点——比如从陈苏醒到发生冲突的这段时间,她会坦然承认‘那段记忆是空白的,可能因为太害怕’。”

她顿了顿:“最麻烦的是,她所有‘记不清’的地方,都和姜翎的陈述严丝合缝。”

“姜翎会说:‘那时候我脑子是懵的,只记得阿砺在和他扭打’、‘不确定他什么时候醒的,等反应过来,阿砺已经掐住他了’。”

周正平终于开口:“没有矛盾?”

“没有。”吴明霞摇头,“她们的回答甚至还能互相补全。”

“林说‘我掐他脖子的时候,他两只手在空中乱抓’,姜则说‘我看见他手臂挥了好几下,然后突然不动了’。”

“林说‘松开手后他眼睛还睁着,我吓得往后退’,姜则说‘阿砺松手后呆呆地坐在地上,盯着他看’。”

她拿起笔在空白A4纸上画了两个交叠的圆:“她们的供词就像这两个圆,重叠的部分严丝合缝,不重叠的部分各自留白。”

“留白的地方,刚好都可以用创伤性记忆模糊,或极度恐惧下的认知失调来解释。”

“心理学上完全说得通,法律上…很难证伪。”

“而且,高压审讯下,她们甚至没有出现过口供的前后矛盾…”

周正平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凉透的茶,苦涩味道在舌根蔓延。

他放下杯子,看向白板上那张清晰的时间线图和证据关联图。

动机:陈志强因旧怨对姜翎怀有长期恶意,案发当晚蓄意前往其住处进行报复与威胁,暴力行为直接引爆长期积累的恐惧与冲突,并以泄露姜翎的核心秘密相要挟。

‘春艳’已经配合R市警方录了口供,其他证人证词也可以证明陈志强当晚前往姜翎住处的路线和行为有异于往常的嫖宿行为。

手段:扼颈导致机械性窒息与尸检报告吻合,台灯击打与陈志强颅骨左枕部的凹陷对应。

过程:双人口供与压痕内容、现场血迹形态、证人证言相互印证。

事后行为:抛尸、伪造现场、清理工具——这些她们都已承认,细节也与现场重建相符。

缺的,始终是那枚能钉死故意杀人而非防卫过当的钉子。

也就是证明在陈志强丧失侵害能力后,她们仍有意剥夺其生命的直接证据。

但法律上,证据链完整和排除合理怀疑有时是两回事。

而现有证据链,在被害人存在重大过错和行为人处于激愤、恐惧情境下的框架内,已经足够形成一个逻辑闭环。

陈志强案的所有拼图,已经基本快齐了。

只差冯悦和陆蔓蔓在N市的调查报告。

“我们耗不起了,专案组也不是铁打的。”周正平缓缓地说。

吴明霞抬起头。

“陈老幺案,从重启调查到现在,”周正平站起身,走到白板前,“我们挖出了当年没有挖出的细节,路障、反光布、抛尸路线。”

“我们拿到了她们自己的心理记录——书写压痕。”

“我们重建了完整的案发动机和行为逻辑。”

“现在,两个嫌疑人对基本事实供认不讳。”

他目光落在吴明霞脸上:“继续在审讯室里跟她们磨到底掐了几秒、陈老幺当时还有没有意识,没有意义。”

“她们不会改口,我们也拿不出新证据去逼她们改口。”

吴明霞沉默了几秒:“你的意思是…送检?”

“对。”周正平走回座位,“就以现有材料,讯问笔录、证人证言、现场勘查记录、物证照片、压痕鉴定意见、现场重建报告,整理成卷,移送检察院。”

“建议罪名故意杀人罪,但要在案情综述里把被害人过错、行为激愤性、长期受虐背景这些情节写清楚、写透。”

他顿了顿,语气复杂:“至于法庭最后怎么判,是防卫过当,还是故意杀人,那是法官的事。”

“我们的职责,是把一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的案子交出去。”

现有证据,足以支撑故意杀人的指控方向,这就够了。

“而我们剩下的力气,要全部用在刀刃上——画室案。”

吴明霞缓缓靠向椅背,松了口气。

审讯已经走到死胡同,两名嫌疑人的心理防线在共同的罪孽面前焊死了。

继续耗下去,只是消耗专案组本已见底的精力。

可她心里总有一丝不安。

那份不安来自林砺和姜翎在审讯中偶尔隔空交汇的眼神。

默契。

“好。”吴明霞最终点了点头,“我来起草移送意见书。”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急促敲响。

“进。”

陈浩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一个银色金属箱,脸上带着一种混合着疲惫和亢奋的神情。

他身后跟着的两名物证科警员,正抬着一个裹着证物袋的深灰色立方体。

“周队,”陈浩把金属箱放在会议桌上,“找到了。”

周正平目光一凝:“什么东西?”

“程从姜的据点带走的那个保险箱。”陈浩示意把那个立方体抬到桌子中央。

“我们调取了当天三个区可能相关的,超过八百个小时的公共监控和私人探头录像,一组人看了整整四天…”

“可算找到了!”

那是一个约五十公分见方的电子保险箱。

箱体表面有几处细微划痕,锁键区盖板已经被拆卸。

陈浩戴上手套,打开证物袋,小心翼翼地将保险箱取出。

“我们追踪了程在9月9号离开姜据点后的所有行踪。”陈浩说着调出平板上的轨迹图,“她非常谨慎。”

“先开着她那辆豪车,进入老城区一个没有监控的巷子。”

“我们通过逐户走访调查得知…”

“在那里,她借一家粉店老板的手机联系了开锁师傅。”

投影幕布上出现了一个模糊的监控截图,一个戴着鸭舌帽和口罩的男人提着工具箱,走进巷子。

“然后,应该是担心车辆长期静止会引起怀疑,程让司机开着她的车在C市绕圈。”

“在开锁师傅作业期间,她换乘另一辆车,也开始在C市绕圈。”

“先后换了五辆车,路线覆盖了三个区,耗时接近四小时。”

“这期间,开锁师傅在盲区完成了开锁。”

陈浩切换画面,显示出一段道路监控:“在四小时后,程让司机把她的车开到南岸区一个物流园附近的废弃停车场。”

“这里也是监控盲区。”

“同时,她命令开锁师傅带着已经打开的保险箱,打车到同一个地点。”

“我们在那个停车场角落,找到了这个被丢弃的保险箱。”他指着箱体侧面一处不起眼的污渍,“上面检出了姜的指纹,共三枚,一枚在箱盖边缘,两枚在侧壁。”

“从附着灰尘和磨损程度看,是她长期使用留下的。”

吴明霞身体前倾:“箱子里原本有什么?”

陈浩深吸一口气:“这就是关键。我们找到了那个开锁师傅。”

“他一开始不敢说,但在我们承诺不起诉他非法开锁,并给予他线人保护后,他松口了。”

会议室里一片安静。

“他说,打开箱子后,他看到里面…”陈浩顿了顿,“东西很少。有一个像储存卡的东西、一根鸟毛、一个上面有褐色斑点的木制手柄、三个小牛皮本。”

“他说他当时还疑惑呢,这些东西有啥可藏的?”

周正平语气难得兴奋了一回:“这些东西——”

“和那晚冯悦从林身上搜到的物品完全吻合。”陈浩接话,“我拿物证照片跟开锁师傅确认过。”

“他说‘对对对,就是这些’。”

“好,辛苦了。”周正平摸出一支烟点燃,叼在嘴边。

几秒钟后,他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面刮出刺耳的声响。

“所以,A-107里的东西,百分之百就是从姜翎据点带出来的。”他拿烟的手指微微发颤。

“程费了那么大功夫,就是为了确保这几样东西能神不知鬼不觉进入银行金库,成为握在她手里的牌。”

吴明霞点头:“而这些东西,就是姜翎的秘密。”

陈浩压住呵欠,声音沙哑:“从物证关联性上,我们现在几乎可以确凿证明,程掌握了姜的核心秘密。”

“这为画室案的灭口动机提供了最坚实的客观基础。”

周正平在会议室里踱了两步,突然停下。

“陈浩,立刻把开锁师傅的证言做成正式笔录,全程录音录像。”

“保险箱做全面痕检,尤其是内侧,看能否提取到姜或程的DNA。”

“明白。”

周正平转向吴明霞,目光灼灼:“吴老师,画室案,现在我们手里有枪了。”

会议室里,烟雾尚未散尽,但某种僵持已久的平衡,在这一刻被彻底打破了。

窗外,C市的秋日黄昏正缓缓沉降,天际线被染成一种混杂橙红与铁灰的复杂颜色。

长夜将至,但有些人,已经等不到天亮了。